俄羅斯國家情報工作制度研究*

賀延輝

（1.黑龍江大學信息管理學院 黑龍江哈爾濱 150080）

20 世紀90 年代， 蘇聯的解體使俄羅斯與外部世界的關系發生改變， 俄國家安全戰略隨之發生變化，俄情報工作作為保障國家安全的政策工具，其戰略發生轉移：首先是拋棄全球主義，減少了約30-40%的情報機構，東西方陣營對抗時期，有美國和北約國家情報機構存在的地方就有俄情報活動的存在， 如今俄情報活動只會在關系到俄羅斯真正而非假想利益的地區存在；其次，從與各國情報機構對抗轉變為在涉及共同利益的領域合作， 如打擊恐怖主義、毒品走私、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擴散、生態等問題，擴大與國外情報機構伙伴合作范圍。 在這樣的戰略背景下，俄羅斯開始國家情報工作制度建設。

我國學者對俄羅斯情報工作開展的研究主題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1）介紹情報機構的設置、功能、發展，如章平的《俄羅斯國家安全和情報機關的演變及現狀》、李東的《俄羅斯安全與情報機構簡介》、張輝的《俄羅斯情報體制改革探析》等；（2）關于情報法律的研究，如杜娟的《當代俄羅斯聯邦的情報立法》、彭亞平的《俄羅斯聯邦情報法制建設及其特點》、王騰飛的《俄羅斯情報法規概念試析》等；（3）對科技情報的研究， 如劉青芬的《俄羅斯國家科技情報信息系統》、鄭士貴的《俄羅斯科學院全俄科技情報研究所解決大城市活動問題的信息資源》、張桐的《俄羅斯科學院社會科學科學情報研究所發展現狀評析》等。前兩方面的研究以軍事、安全領域的學者為主，第三方面的研究者多為傳統的圖書情報界人士。 總體來看，相關研究成果不多，研究內容有待拓寬和豐富，尤其是對俄羅斯目前已初具成效的國家情報工作制度鮮有涉及，鑒于此，本文希望通過對聯邦情報法律法規的深層解讀和情報安全機構活動實踐的深度剖析，分析俄羅斯國家情報工作制度建設情況，重點揭示其制度內容和特點， 以期豐富我國的俄羅斯情報工作研究內容， 借以對我國正在開展的國家情報工作制度建設能有所啟示與借鑒。

1 俄羅斯國家情報工作制度的法制基礎

俄國家情報工作法律體系大體可分為以下幾方面：

（1）國家安全方面法律。情報機構屬于俄國家安保力量，國家安全機構，情報工作的目的是保障國家安全，因此《安全法》（2010 年）、《國家保衛法》（1996年）、《反恐法》（2006 年） 以及以總統令形式簽發的《俄國家安全戰略》（2015 年）等安全領域法律法規是俄情報機構工作的基礎性法律法規。 《安全法》是俄國家安全工作基本法，明確了安全保障原則、保障工作內容和方式、聯邦權力機構職責等基本內容，要求聯邦權力機構依法履行保障國家安全的職能與任務，聯合保障國家安全。《俄國家安全戰略》（2015 年）是俄最新版國家安全戰略， 是俄安全領域最重要的指導性文件，是制定國家安全和發展政策的基礎，是指導情報機構工作的基礎性、戰略性法令文件，該戰略明確國家安全含義， 分析研判俄羅斯面臨的國際形勢、安全威脅、發展環境，部署安全保障任務，確定國家長期利益及保障國家利益優先發展的戰略領域，指出國家安全狀況取決于國家戰略優先事項執行和國家安全系統運作，提出了組織、法律、信息等方面保障措施。俄聯邦情報機構均不同程度參與反恐工作，因此《反恐法》增加了情報部門權限，規定其有權在反恐行動區域實施電話監聽和電子通信設備監控，還賦予俄武裝力量采取武裝行動的權利。俄保障國家安全領域的法律體系已相當成熟和完善，為情報工作確立了綜合、全面、整體的安全觀理念，明確了情報機構的安全保障領域與任務等， 指明了情報工作戰略方向，是制定實施國家情報政策的基礎。

（2）情報活動方面法律。這是情報機構開展情報工作最具操作性和直接性的法律法規，包括《對外情報法》（1996 年）、《聯邦安全局法》（1995 年）、《偵查法》（1995）等。 《對外情報法》共五章二十六條，是俄情報機構工作基本法： 明確了情報機構的性質、地位、任務，情報活動原則與目標等基礎性問題，情報機構工作方法和手段，情報機構組織和運行的基礎、原則，情報工作監督檢察方式、情報人員法律保護及社會保障等，賦予情報機構開展情報活動的12 項權利。 《聯邦安全局法》是專門針對安全機構的法律，規定了聯邦安全機構任務、構成、活動原則、工作內容與手段、權利等，安全人員法律保護和社會保障，聯邦安全機構的監督檢察， 明確了情報工作是聯邦安全機構基本工作之一，情報機構按《對外情報法》開展情報活動， 情報機構間依據法律和協議開展情報工作。《偵查法》對各安全與情報機關從事業務偵察進行了規范。

（3）軍事國防方面法律。包括《國防法》（1996年）、《邊境法》（1993 年）、 俄總統簽發的《俄羅斯軍事學說》（2010 年）等，其中條款涉及軍事安全及軍事情報工作，包括軍事情報機構設置、工作內容、方式等。軍事機構情報具有重要性和特殊性，因此機密性強，具體的軍事情報工作手段、方式等都保密，外界無法獲知，一般只能通過間諜方式獲取。

（4）保密與公開方面法律。保密工作與情報工作相輔相成，因此《國家秘密法》（1993 年）是情報機構工作的重要法律基礎，該法規定，情報工作的性質使得有必要保護構成國家機密的信息， 情報工作中屬于國家秘密的事項包括部隊、設備工具、消息來源、情報方法、諜報行動計劃和結果、與情報機構秘密合作的人、秘密通信和信息系統、秘密信息保護方法和手段、國家機密保護狀況等方面信息，禁止公民申請獲取構成國家機密的信息及其他限制傳播的信息，包括情報機構部門業務、公務活動、人員職位和工作狀況等方面信息。 情報機構屬國家機構，依照《國家機關和地方自治機構信息獲取法》（2009 年）、《反腐敗法》（2008 年）、《審理公民申請程序法》（2006 年）等，應公開不涉密工作信息等。

（5）情報人員方面的法律法規。如《兵役法》（1998年）、《軍人地位法》（1998 年）、《國家公務員法》（2004年）等，有條款規定適用于從事情報工作活動的國家公務員、軍事人員等選拔、任用、權利、責任、工作行為等方面內容。

上述分類不是絕對的，存在著交叉，如《聯邦安全局法》 是安全領域也是情報領域法律，《對外情報法》也著重對情報人員行為、權利等作出規定，《國家秘密法》屬于安全領域法律，與信息公開有相關性，其他法律也存在類似情況。

2 俄羅斯國家情報工作制度的機構保障

俄聯邦情報機構可分為兩類：一是決策與協調機構， 包括聯邦安全委員會和國家杜馬安全委員會，作為多方力量的協調機構， 主要負責審議重要國家安全事項，制定國家安全政策，對情報制度進行國家層面設計、安排；二是權力執行機構即專門情報機構和安全機構（為便于敘述，本文統稱為情報機構），主要有被稱為21 世紀“新克格勃”的聯邦安全局、對外情報局、俄武裝力量總參謀部總局，還有聯邦保衛局、國家機要局等。

（1）（Федеральная служба безопасности，ФСБ）。聯邦安全局是世界四大情報組織之一，前身是1917 年成立的全俄肅反委員會（簡稱“契卡”），如今是俄國家反間諜與情報偵察機構， 職能和架構基本沿襲蘇聯時期的“克格勃”，下設戰略行動局、戰略目標保衛局、軍事反諜局、經濟反諜局、反恐怖局、情報分析局、行動搜索局和社會聯絡中心等。ФСБ 工作領域廣泛，包括反間諜、打擊恐怖主義、情報偵察、邊境活動、保障信息安全等，獨立或與對外情報部門合作，搜集、整理和分析威脅俄安全的情報，查明、預防和制止國外機構及個人破壞俄安全的諜報活動，確定反間諜措施和手段、方法，采用特殊方法獲取有助于俄羅斯安全、經濟、科學、技術和國防能力增強的情報信息，采用加密等手段在境內實施情報活動，與外國情報機構和組織建立聯系， 依據聯邦安全局法交換業務情報， 確定聯邦安全機構向外國情報機構和組織滲透的方式。

（2）（Служба внешней разведки，СВР）。 聯邦對外情報局是專門的國家情報機構，前身為“克格勃”第一總局，歷史可追溯到1920 年。 СВР 是世界上訓練最有素、最有工作效率的情報機構之一，現任局長為前國家杜馬主席謝爾蓋·納雷什金。 СВР 負責收集、分析事關國家安全的情報并向國家高層提供，獲取世界主要國家制定政策的信息， 特別是與俄有關的信息，保護國家利益，監控可能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的世界熱點地區局勢發展，獲取個別國家企圖制造新型武器尤其是對俄羅斯和獨聯體國家構成威脅的核武器方面信息，利用特有渠道積極促進俄外交政策實施，獲取經濟貿易伙伴是否可靠以及事關俄羅斯利益的國際經濟金融組織活動的秘密信息，保護國家經濟利益和經濟安全， 獲取科技領域最新研究成果，尤其是有助于提升國防能力的軍事科技成果。

（3）（Главное разведывательн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Генерального штаба ВС РФ）。 俄 聯 邦 武 裝 力 量 總參謀部總局前身是俄軍事情報總局 （簡稱 “格魯烏”）， 目前是俄國防部對外情報機構和俄武裝力量中央情報機構，專門的軍事情報機構，主要任務是收集和整理外國武裝力量情報， 上報國防部長和總統。軍事情報員使用監聽設備、雷達、水聲設備、衛星計算機技術等手段開展情報活動， 獲取情報的另一種方法是招募情報員和與代理人合作。 該總局是俄情報機構中最機密的一個部門， 也是俄羅斯從前蘇聯至今未因政局動蕩而遭至破壞的情報機構， 具有很高的工作效率，是世界上唯一擁有目前所有情報偵察形式與方向的情報機構， 其700 多名軍事情報員因執行保障國家安全任務時表現出的勇氣和英雄主義，還被授予國家英雄稱號。 《對外情報法》相關規定適用于該局情報工作，如情報工作目標等。

（4）（Федеральная служба охраны，ФСО）。 聯邦保衛局前身為“克格勃”第九局，作為聯邦權力機構，主要負責保護國家高級領導人及特定人物安全、負責保障受國家保衛的重要設施、目標和機構的安全，為國家機關的專用通信和信息系統提供支撐等。2010 年時任總統梅德韋杰夫評價該情報機構“屬于世界上最強大和最具競爭力的情報機構行列”。 正是這些情報機構執行著保障國家安全的情報任務，擔負著國家情報工作制度構建的重任。

3 俄羅斯國家情報工作制度的主要內容

俄聯邦法律明確了情報機構工作應遵循合法性、尊重和保障人權與自由、集中與分權、公開與秘密方式結合、協同合作、接受監督檢察等基本原則，為總統、聯邦會議和政府研究制定政治、經濟、國防、科技和生態領域政策提供必要信息保障， 為推動俄安全領域政策有效實施創造條件， 促進國家經濟發展、科技進步和安全軍事技術保障能力不斷提升。情報機構獲取的情報提供給總統、聯邦會議、政府及總統指定的聯邦權力機構、聯邦安全保障機構、司法機關及企事業單位和組織。俄情報機構按這樣的原則、目標和服務要求， 在情報活動實踐中進行國家情報工作制度設計與建設。

3.1 情報工作組織管理制度

俄總統是國家安全保障的責任人， 直接領導聯邦安全委員會（任主席），對國家情報工作行使總管理權，有權任命聯邦情報機構負責人，批準聯邦情報機構章程，決定設立、重組和撤銷聯邦情報機構，批準情報工作方面的決議， 決定聯邦情報機構工作任務、人員數量等，監督、檢查和協調情報機構工作，有權決定在使用其他方法不能夠或不足以保障俄聯邦安全時采取必要情報行動。 聯邦安全委員會是憲法機構，負責為總統起草制定國家安全領域決議，監督總統安全決議、國家安全政策的實施，預測、分析和評估安全威脅，制定應對策略，СВР 局長、ФСБ 局長、國防部長等都是該委員會常任委員。依法設立的情報機構及其地方和海外分支機構，以及聯邦權力機構下設情報安全部門等負責具體情報工作。СВР 和ФСБ 是最主要的聯邦情報機構，СВР 內設業務、分析、職能三類部門，包括新聞辦、業務部、分析和信息部、反間諜部、信息科學部、科技創新部、作戰技術部、經濟情報部、 運行與支持部及地方分支機構，ФСБ 內設下屬部門、地方和駐部隊分支機構。 情報機構細分及人員崗位等部分信息按法律規定不能公布。 俄國家情報工作形成了以總統為總領導，聯邦安全委員會負責戰略決策部署，СВР、ФСБ、ФСО 等情報機構實施具體情報活動的情報工作組織管理體制。

3.2 情報人員管理和培養制度

（1）分類管理。 俄情報人員基本可分兩類，情報機構情報人員和與情報機構秘密合作人員，前者又分文職人員和軍人，包括從事情報文案工作的人員和情報活動一線的諜報員。現代的俄情報人員看起來不像間諜戰士英雄， 他們的工作是持續不斷地尋找保障國家安全和利益的最佳方案，也就是說，并非情報機構人員都是情報偵察員， 許多普通民用和軍事專業的人在這里工作，確保情報機構作為聯邦機構的運轉。軍事情報員分為兩類：一類是高水平軍官，包括情報工作操作員、分析員、研究員、工程技術員、密碼員、軍事外交人員等；另一類是士兵，如自愿超期服役并簽訂合同的特種部隊合同軍人、情報偵察兵等。 俄不同類型情報人員的工作性質、方式、內容等不同，采取分類管理方式，但方式一般涉密，外界無從得知。

（2）人員招募。 СВР 在網站設立“怎樣成為情報員”專欄，公開情報人員報名條件，面向社會招募情報人員，歡迎有愛國情懷，喜愛情報工作，有才華、受過良好教育、外語流利、身體健康、文化素質和心理素質過硬、 勇敢和活躍的俄羅斯年輕人加入情報工作隊伍，網站提供報名表格并接受報名，СВР 對報名者嚴格選拔， 只有最優秀的俄公民才能成為情報人員，擔負繼承和發揚СВР 優良傳統的責任。

（3）教育培訓。聯邦情報機構一般都有專門的國家公立性質的高等軍事教育機構， 它們有專門的教學大綱和計劃，開設專業課程，培養高水平的專業情報人才，開展情報工作研究，如ФСБ 的俄聯邦密碼學學院、ФСО 的聯邦保衛學院、СВР 的對外情報學院，俄國防部有軍事大學，培養軍事情報員。 只有在這些教育機構接受專業學習培訓， 考核合格才可能錄用為情報人員。

3.3 情報工作協同合作制度

聯邦法律確立了俄情報機構工作的協作制度。分權原則是情報機構工作的法定基本原則之一，所謂分權是指作為俄安全保障力量的聯邦權力機構分工協作開展情報工作，ФСБ 主要負責國內安全事務，СВР 負責國外諜報工作，СВР 從事政治、經濟、軍事戰略、科技和環境領域情報工作，俄武裝力量總參謀部總局主要從事軍事政治、軍事技術、軍事經濟和生態環境領域的戰略情報、戰術情報和作戰情報工作。ФСБ、СВР、ФСО、ГФС 作為聯邦安全機構，在各自職權范圍內協作開展情報活動。情報機構協作范圍、對象廣泛，如聯邦安全機構與對外情報機構之間，聯邦安全機構、情報機構與其他聯邦權力機構之間，情報機構與企業、 機構、 組織通過簽協議建立合作關系， 情報機構按國際協議與國外情報和反間諜組織建立聯系與合作。 總統確定對外情報機構與其他聯邦權力機構之間旨在促進對外情報工作的合作方式。情報機構與其他機構間的協作原則、方式方法由合作方協議確定。 情報機構工作協作制度提高了情報工作效率和質量。

3.4 情報工作保密與公開制度

按《對外情報法》《國家秘密法》等規定，情報活動信息，情報活動的人員、手段、資料、方法、計劃等屬國家秘密應保密。 情報機構不能披露獲知的公民個人生活、榮譽和尊嚴信息。接觸情報機構信息的人員要書面承諾不披露國家秘密情報信息。 情報機構擁有的包含有情報員和向俄情報機構提供秘密援助人員的個人資料以及情報機構工作方法和手段的文件材料，并在情報機構檔案館中保密存檔。接收情報機構情報的聯邦行政和司法機關、 企事業單位和組織負責人及人員、 議員等不能泄露秘密情報或其來源。 聯邦議會各院委員會非公開會議審議和批準情報機構經費預算案。軍事情報是絕對機密的，俄聯邦武裝力量總參謀部總局構成、 成員和經費等都屬國家秘密，不對外公開。

俄情報機構工作公開制度建設有： ①開設官方網站：СВР、ФСБ、ФСО 等都有官網，提供豐富內容且更新及時，主動公開基本信息、機構設置、工作動態、政策法規、歷史文件等，發布官方信息等；②設立宣傳部門：СВР、ФСБ、ФСО 分別設有新聞辦公室、社會聯系中心、新聞和公共關系中心，接待媒體和對外聯系，舉辦新聞發布會、情況通報會、情報主題出版物作者互動會等，與社團、媒體、公眾建立聯系機制，如СВР 局長定期出席新聞發布會，接受采訪；③接待公民申請：情報機構公布地址、電話、郵箱甚至聯系人等信息，接受公民來訪、電話咨詢和郵箱提問等，如2017 年ФСО 收到公民信件2673 件，情報機構依法對申請內容和回答方式等做出規定； ④編制出版物：СВР、ФСБ、ФСО 等以直接和參與出版的方式，將情報機構及情報員活動信息以出版物方式公開，形成了一種情報信息資源；⑤不需保密而應公開的、具有歷史和研究價值的情報文獻， 移交專門機構永久保存和提供使用。為避免公開過程中泄露秘密情報，法律規定， 不能向媒體提供屬國家秘密的情報機構資料，媒體刊載、出版機構出版涉情報機構信息的文章、出版物須經聯邦對外情報機構涉密審查，媒體擅自發布和傳播未經審查的含國家秘密情報的消息、與現實不符的報道以及對情報機構及人員造成損害的信息，需承擔法律責任。

3.5 情報工作監督檢察制度

《安全法》《對外情報法》《聯邦安全局法》等規定總統、聯邦議會、聯邦總檢察長監督檢察情報機構工作。總統監管職責前文已述，聯邦議會通過下設委員會與情報機構建立關系，實施監查，還可通過俄聯邦審計院成立專門小組，對情報機構經費情況檢查，小組有權要求情報機構提供經費預算執行情況報告，聽取情報機構負責人非公開匯報。 俄聯邦總檢察長及其授權的檢察官監督情報機構執行聯邦法律情況。 由于情報機構的特殊性，為保障情報員權益，確保情報工作開展，聯邦法律對監督檢察也有限定，如向情報機構提供秘密支持人的資料及情報活動組織管理、使用方法手段不能成為檢察機關檢察對象，議員通過聯邦議會下設委員會（院） 獲得情報機構信息，不能泄露秘密支持情報機構的個人信息、情報機構人員職務、情報工作方式方法等。

4 俄羅斯國家情報工作制度的主要特點

4.1 情報工作得到國家高度重視和頂層設計

俄總統對聯邦情報機構直接領導管理， 管理內容全面且細致， 發布多個針對情報機構工作的總統令，領導聯邦安全委員會，頂層設計情報機構工作制度。 2010 年和2017 年俄總統分別參加СВР 成立90周年大會和秘密情報活動95 周年大會，高度贊譽情報機構工作對國家安全的重要貢獻，如“一個世紀以來， 非凡的情報部門一直在為保障國家安全和利益做著特殊貢獻， 情報人員提供的秘密情報及分析材料， 確保國家制定國防、 外交政策和安全戰略”，“世界許多國家都有諜報機構， 但并非都有像我們這樣強大和與眾不同的秘密情報工作手段”。同時，俄總統分析國家面臨的安全形勢， 為情報機構定基調、指明工作方向，如“當前出現了恐怖主義、毒品犯罪、國際市場全球競爭、網絡犯罪，大量不完全了解的新威脅，全球信息洪流為情報機構帶來復雜性問題，但更多是機遇，提供了更多分析和了解對手的可能，情報機構要應對新威脅，考慮新問題，情報機構功能保持不變，但工作方法應改進和改變”，“俄面臨著外部勢力遏制俄羅斯發展、強化對抗、破壞俄邊境地區穩定的挑戰，外國情報機構針對俄及其盟國的諜報活動異常活躍，支持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用作反俄武器，使用新的信息方法，開展網絡攻擊，招募代理人，獲取俄國防、經濟和資源儲藏等方面數據，實施影響俄政治和社會發展的行動， 因此情報機構承擔著有效開展情報工作，為國家主權、安全和穩定提供最重要保障的重任，要繼續加強情報工作，提高技術和業務能力，依靠經驗豐富的情報人才，為年輕情報員樹立榜樣。 ”

4.2 重視與獨聯體國家情報機構合作

俄羅斯重視與獨聯體國家的情報工作合作交流，蘇聯解體后，1993 年獨聯體國家情報機構負責人簽署對外情報工作合作協議， 各國情報部門間不開展情報活動， 交換關乎各國利益的情報信息。 2000年， 獨聯體國家安全和情報部門負責人關于情報問題會議在莫斯科舉行，獨聯體國家情報機構簽署《獨聯體國家情報部門情報活動領域合作原則和主要方向協議》，批準了《獨聯體國家情報部門負責人情報問題會議章程》。會議作為制度化的常設咨詢機構，定期在各國舉行，如今已成傳統。會議評估國際形勢，分析區域安全，發現獨聯體國家面臨的安全威脅，討論需密切協調行動的熱點問題，積累和豐富各國情報機構合作經驗，就建立互利伙伴關系、完善互動機制和組織形式進行建設性的意見交流。 2017 年普京在獨聯

體國家情報活動大會致辭時表示：“為有效打擊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 解決與保障和平與安全有關的任務， 獨聯體國家必須密切協作， 特別是情報安全工作，清晰、協調良好的互動，及時交流和分析情報信息才能使獨聯體國家成功應對現代挑戰”。

4.3 情報工作活動實現法制化

俄聯邦當代學者認為， 蘇聯的國家情報與安全立法很不完善，情報機關實際是在沒有法律根據的條件下行使它的職權，這意味著蘇聯情報機關活動幾乎不受法律限制，甚至“凌駕于法律之上”。為改變這種局面，蘇聯解體后，俄特別注重情報工作法制化建設，將情報機構工作納入法制軌道， 目前基本形成了以《安全法》《俄國家安全戰略》為基本法，《對外情報法》為專門法，《聯邦安全局法》《偵查法》《國家保衛法》等為相關法，《國家秘密法》《國家機關和地方自治機構信息獲取法》《國防法》 等為配套法的情報工作法律體系，其呈現如下特點：①法律制定時間早：1992 年俄羅斯就通過了第一版《安全法》《聯邦國家安全機構法》《對外情報法》， 如今使用的都是第二版，20 世紀90 年代中后期，體系主體框架基本形成；②法律修訂頻繁： 截至2018 年3 月，《對外情報法》《國家保衛法》《聯邦安全局法》 分別修訂了12 次、18 次、38 次，高頻度修訂使情報活動更好適應俄羅斯國內改革和國家安全環境變化需求，及時調整工作內容、方式，切實保障國家安全、維護國家利益、促進國家可持續發展；③體系完備：表現為法律形式多樣性與層級性，即從憲法、聯邦法律、總統令、政府令到情報部門規章，涵蓋情報工作多領域，多角度、全方位保障、規范情報工作，為情報工作奠定了堅實的法律基礎。

各項立法強調了法律對情報工作的一般指引作用， 使俄羅斯情報機構活動有較為廣泛堅實的法律基礎與行為規范，成為合法的國家活動形式，使其在俄羅斯安全體系中占有法定的一席之地，情報機構及其人員的權利得到保障， 情報工作有了法律依據，情報機構可按照法律規定使用秘密手段開展情報活動，情報工作經費來源有了法律保障，聯邦財政為情報機構提供資金支持，情報機構也可用從企業、機構組織獲得物質-技術支持。 立法使情報機構權力不再是無限和絕對的，用帶有權威性、強制性法律規范情報工作，如情報機構不能基于非人道目的及法律未規定的目的進行情報活動， 情報活動采取的手段和方式不能對人的生活和生命有害， 破壞周圍環境， 對外情報機構不允許在境內針對俄公民實施偵察活動等。

4.4 以人為本，重視情報人才隊伍建設

俄羅斯深深感受到蘇聯時期情報人員對國家安全和發展的重要性， 因此重視對情報人員的關愛和培養，如設立專屬于情報人員的節日，1995 年時任總統葉利欽下令批準2 月20 日為 “安全工作者日”，2000 年俄國防部部長下令將11 月5 日定為“軍事情報員日”，2006 年俄總統下令批準了該節日， 兩個節日每年舉辦慶祝活動， 體現出國家對情報人員的人文關懷。 俄總統盛贊情報人員：“情報工作的歷史是傳奇人物創造的，多年來，數十名情報人員被授予國家英雄稱號，數百名獲得軍事勛章，他們不止一次的決定性行動、獲取信息、專業操作改變了歷史進程，保護人民免受威脅，拯救世界”，也表達了對情報人員的理解與支持，“情報機構的優秀人才， 也是普通人，關注外界發生的事，關心居住條件、工資”，“國家、總統、政府的職責是為情報人員提供正常的生活保障，這是情報機構有效工作最關鍵因素”。 鑒于情報員工作的特殊性、緊張度和高強度，國家為情報人員提供豐厚工資、高質量醫療保健及各種福利待遇。《對外情報法》有專門條款，大篇幅全面詳細地明確了情報人員及其家人法律保護和社會保障。

情報技術手段固然重要， 但缺乏高水平情報人員參與， 再先進的技術方法在情報活動中也會失去有效性， 情報工作必須將技術手段與訓練有素的情報人員結合。俄羅斯重視情報人才隊伍建設，情報機構設立專門高等教育機構，從專業課程、心理素質、健康體魄等多方面、全方位、專業性、系統性培養情報人才，使其必備勝任情報工作所需的智力、體力、耐力、抵抗壓力、意志和勇氣，成為熟練掌握幾門外語，熟知對外政策、經濟、科技等問題的專家，尤其是某具體情報工作領域的專家。

4.5 重視情報工作的社會公開

重視向社會公開，是俄國家情報工作制度的亮點之一。 由于情報工作內容不斷豐富和擴展，情報工作理念轉變，以及聯邦機構應依法公開基本信息等法律規定， 俄情報機構在加強保密工作的前提和基礎上，重視情報工作的社會開放，主動公開意識強，公開方式多樣，公開范圍廣，公開力度大。具有保密性的情報機構設立網站，且保持日常運行與維護，公開地址、電話、傳真、郵箱等，提供豐富的情報工作信息，情報機構與出版機構、媒體等合作，如СВР 與《祖國》《軍事情誼》期刊合作，首度將收藏的照片和解密文件等資料公開，出版СВР 成立90 周年特刊，講述俄對外情報歷史、為國家安全做出巨大貢獻的傳奇情報員、現階段俄情報工作任務等，ФСО 提供內部資料，與Останкино 廣電公司合作拍攝“克里姆林宮-9”系列紀錄片。情報工作一般包括情報信息、情報機構、情報人員、情報方法（方式、手段）、情報法規等基本要素，它們都有需要保密和公開的成分，除屬于秘密的情報信息，情報機構認定的秘密工作信息，情報機構活動方式方法、手段，從事和參與情報活動的人的信息及與情報機構合作的個人信息等保密內容之外的其他情報信息都公開。 情報本身源于信息，情報資源屬于一種類型的信息資源，情報具有一定保密性，保密期限過后，作為一種檔案性資源也應公開，成為可利用的社會資源，發揮特殊的社會作用和研究價值。

4.6 注重情報工作信息資源建設

隨著情報機構工作內容的擴展、 業務分工的細化、網絡技術的應用以及依法公開的要求，俄情報工作有從狹義向廣義拓展的趨勢。 狹義情報工作指采取秘密手段方式獲取事關國家安全的秘密情報，一般為間諜行為、秘密偵察行為，廣義情報工作指情報機構、情報人員開展的所有情報活動工作，這個過程中產生大量情報信息資源。俄情報機構重視對各類、各種來源的情報信息資源的開發、建設，并在其網站提供使用。

（1）編制公開出版物。 ФСБ 有自己的出版機構“國境”，出版藝術類、軍事歷史類、驚險類的圖書、回憶錄、官方文獻，邊防類刊物，如《俄羅斯邊境》（周報）、《邊防軍人》（新聞和文藝月刊）、《俄羅斯邊境公報》（信息分析和方法類雙月刊）、《邊境老戰士》（季刊）、《獨聯體邊防軍》（信息分析和軍事政論季刊），ФСО 出版報刊《克里姆林宮-9》。 1992 年СВР 開始出版《冷戰后的新挑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俄羅斯-獨聯體：西方立場是否需要調整？ 》《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延伸問題》等公開報告。

（2）搜集、整理網絡資源。ФСБ 網站設置專欄，搜集、鏈接媒體和網絡上有關情報機構的文章、報道、消息等，歷史類、情報偵察類、反間諜類影像資料，國安工作歷史訪談等資源。 2000 年起，СВР 每年按月搜集、整理媒體和網絡上有關СВР 工作、人物的新聞報道、消息、文章等，在官網收藏和展示，經年累月如今已形成內容豐富的情報資源數據庫。 2004 年ФСО 開始按年搜集并在官網專欄展示媒體上有關ФСО 的信息、文章、影片、電視節目等。

（3）鼓勵情報主題作品創作。為加強與創作組織和文化人士的聯系與合作， 鼓勵創作出更多反映情報工作的高水平作品，2000 年СВР 設立СВР 獎，每年評選出反映對外情報活動及人員的文學、藝術、電視和新聞三項最佳作品獎，給予證書、獎金、獎章，2017 年蘇聯對外情報局局長費金紀念碑設計者、《金·菲爾比的秘密戰爭》 電影導演、《莫斯科共青團員報》情報工作者專欄文章評論員（記者）獲獎。有些獲獎者信息按規定不能公布。 2006 年起，ФСБ 每年舉辦反映安全機構工作最佳作品評選，從出版社、編輯部、電視臺、電影公司及個人發布的作品中評選塑造安全機構人員形象、 客觀展現安全機構工作的高水平作品， 評出最佳廣播電視節目、 文藝作品和新聞、造型藝術、電影和電視劇、演員、音樂作品等獎項，ФСБ 舉辦隆重儀式，向獲獎者頒發獎金、獎牌和證書。獲獎作品在情報機構網站展示，積累成為獨特而豐富的情報信息資源。

5 結語

俄羅斯在繼承蘇聯情報工作優良傳統的同時，根據時代發展和變化需要進行改革創新， 加強了情報工作制度建設，尤其是在情報工作的法制化、公開化和資源化等公開制度建設方面取得了突破和成果，這些對我國情報工作制度建設有所啟示和借鑒。

我國近些年極為重視國家安全，出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安全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情報法》（以下簡稱《國家情報法》），情報工作逐步走向法制化，從幕后走向公眾。《國家情報法》的頒布實施被認為是我國由不公開承認情報工作到公開承認情報工作的重大轉變。 事實上，為情報工作立法本身就是一種公開的表現，從該法內容來看，四章三十二條中多條規定直接顯現出公開開放理念：首先，將堅持公開工作與秘密工作相結合、專門工作與群眾路線相結合作為國家情報工作的原則（第四條），情報工作方式堅持公開與保密相結合，將“公開工作”放置在“秘密工作”之前，在傳統的情報工作保密性，位置次序表明了國家力圖加強情報工作公開的立場與態度，“群眾路線” 意味著吸收普通民眾參與情報工作；其次， 以法定義務的方式明確了組織和公民個人參與情報工作的規定要求， 即任何組織和公民都應當依法支持、協助和配合國家情報工作（第七條），國家情報工作機構依法開展情報工作， 可以要求有關機關、組織和公民提供必要的支持、 協助和配合（第十四條）， 國家情報工作機構可以按照國家有關規定，與

有關個人和組織建立合作關系，委托開展相關工作，開展對外交流與合作（第十二條和第十三條），情報工作的交流合作顯示出對外開放的姿態；最后，國家對個人支持和參與情報工作持鼓勵態度，即“國家對在國家情報工作中作出重大貢獻的個人和組織給予表彰和獎勵”（第九條）， 并在第二十七條規定中賦予個人和組織監督情報工作的權利， 即任何個人和組織有權檢舉、 控告國家情報工作機構及其工作人員的違法違紀行為，為保障這項權利的實現，還規定了國家情報工作機構提供檢舉、控告、反映情況的便利渠道，并為檢舉人、控告人保密，對依法檢舉、控告國家情報工作機構及其工作人員的個人和組織，任何個人和組織不得壓制和打擊報復，受理檢舉、控告的機關應及時查處，并將查處結果告知檢舉人、控告人。

我國情報工作公開性理念顯現無疑， 接下來是如何做好公開工作， 俄羅斯情報工作公開制度建設做法值得借鑒。首先是法律制度的完善，做好法律之間的協調統一， 使國家情報工作法律制度進一步系統化體系化，尤其是信息公開的法律制度，我國現有的還只是針對政府部門的信息公開條例， 不完全適用于國家情報機構， 也就是說情報工作缺乏依法公開的法律制度規定；其次，國家情報機構建立網站，與其他國家權力部門一樣， 依法公開應當公開的情報工作活動信息，俄羅斯的經驗表明，具有一定保密性的情報機構成立網站并沒有對情報機構的工作秘密造成泄露，相反增進了與公眾的關系，拉近了與公眾的距離；最后，采取多項措施，宣傳情報工作。在做好必要保密工作的前提下情報工作適度對外公開是必要的， 使公眾了解情報機構及情報人員的工作內容與動態、國家情報戰略政策、法律法規，在了解的基礎上關注國家情報工作，關心國家情報事業，以各種形式參與和支持情報工作， 公開贏得了社會認知和公眾尊重， 這對于全社會的情報意識培養和情報文化建設都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