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岡秋雨

● 梁路峰（江西）

我喜歡雨，與雨有緣，每到一處旅游，幾乎都有雨伴隨著。

雨，有細膩綿長的春雨、有熱情奔放的夏雨，有成熟浪漫的秋雨，有冷漠孤傲的冬雨，而我喜歡像紳士一樣的秋雨。

“萬派爭流雨過時，晚來秋靜更逶迤。”這是詩人對秋雨的感悟，是古人述說與秋雨之緣的情結。我之緣在于井岡山主峰與秋雨的結緣，夜宿井岡五指峰的那場秋雨，至今令我記憶猶新，難以忘懷。

那是初秋的一個周末，我與警察文友章凡兄邀約了幾位愛好攝影、寫詩、唱歌的文朋詩友，來到了井岡山主峰的五指峰山下的一個小山窩，租住在一棟農家小院，來一次大山里的暴風驟雨體驗，品嘗一場秋雨的盛宴。

周六早晨，眾人齊聚于此，賦詩、作畫、攝影、談天說地、飲酒喝茶。周末的前一天，與章凡、賀梅兄相約，由章凡兄駕著他的“坐騎”，沿著崎嶇的山路一路顛簸，由遂川前往五指峰山下，然后步行前往香爐峰那神奇、清凈的大山彈丸之地，接受大山里的自然風雨洗禮。

香爐峰位于井岡山主峰山頂下東南背面，其腳下是一座古樸自然的小山村，這里群山環抱，林茂松奇，流瀑高掛，清泉繞石，沿著溪澗有一條崎嶇山路蜿蜒直上峰頂，這山路旁邊一家小農院就是我們下榻的山中“賓館”。這是大山深處一個特殊的農家小院，灰墻紅瓦掩映在崇山峻嶺之中，即使旅游的旺季也不失它的寧靜與祥和。

我們到達目的地，放下行囊，便迫不及待地融入茫茫的大山里去了。

香爐峰的傳奇故事，還得從1519年6月說起，當年寧王朱宸濠在南昌造反未成，被武宗皇帝賜死罪。濠不服，決定逃離斷頭之地，于是帶著親屬、家丁一路狂奔，逃到了深山老林井岡山主峰，由于被人舉報，后被王陽明所滅。王氏曾削石為碑，記載剿匪史實，可惜這塊古碑至今尚未被發現。清同治年間，太平天國農民革命失敗后，有一部分捻軍轉移到五指峰一帶堅持斗爭，就住在中指峰頂上的“娘娘廟”內和拇指峰的巖洞里。娘娘廟為清仁宗時所建，寺廟很大，香火長年不斷，能住百名僧侶修道練武。后被上山剿滅捻軍的清軍所燒，只留下石刻香爐一個。信徒們為了插香方便，就把香爐從地上放到一棵樹丫上。天長日久，香爐被嵌在了樹內，形成了樹包爐奇觀。從此中指峰則易名為“香爐峰”，拇指峰巖洞被叫作“天軍洞”。后又有世居山上的綠林軍首領王佐等人集聚武裝，也曾扎營在五指峰的巖洞中，因此，也有人稱“天軍洞”為“綠林洞”。1927年10月24日，毛澤東率領的秋收起義部隊路經五指峰，來到了井岡山大井村。從此開始了井岡山的斗爭。

香爐峰是奇峰，放眼遠眺，山頂風光格外秀美壯麗，但見群山逶迤，層巒疊嶂，曲溪幽谷，峰巒疊翠，好一幅遼闊壯美的山水畫卷！

我們圍著小亭，這邊看了又看那邊，觀賞了一遍又一遍，似乎百看不厭，越看越想看，那一天我們在香爐峰山頂環繞不離，而井岡山主峰的博大壯美的秀麗風光將我們全都俘獲了。井岡山主峰也就是當年的“杜鵑山”。杜鵑山，曾染戰旗紅，今朝展新風。今天它又以博大的胸懷，偉岸的氣魄，神奇的色彩，載入了中華貨幣史冊。當今，中國最大的鈔票面值一百元人民幣背面主景就是井岡山主峰。

傍晚回“家”，大家都有了收獲，畫家們每人畫了厚厚的一打速寫；攝影家們個個臉上喜形于色，手持相機滿載而歸；詩人們，就像山里狩獵的獵手捕獲到了珍稀的野獸……興奮之余也感到了饑腸轆轆，于是伸臂挽袖“埋鍋造飯”。不一會兒，飯菜便出鍋，香氣繞梁了。喝著章兄帶來的“三灣老窯”，吃著自己動手做的山野菜炒雞蛋、油炸花生米和小米稀飯，談笑著對大自然的感受和體會，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談笑間仰望山外，一輪明月已上山頂，隨著云縷一絲絲掠過，忽明忽暗、忽隱忽現，使大山里的夜顯得更加神秘而靜謐。搞藝術的人是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的，三杯老酒下肚手就“癢”了起來。于是乎，大家揮毫潑墨，抒寫情懷，不覺間夜色已深。窗外更加寂靜，不時有些許寒風透過門窗涌入，山頂上的那輪圓月也不知何時躲到深處去了，只留下分不清是山還是天的混沌漆黑的一片。身處黑暗的大山嶺，此刻，頓有立地成佛的感覺，恐懼、驚束，焦慮、煩憂，與俱同生。

忽然，在這一片混沌漆黑之中有一種沉悶的隆隆之聲傳來，雖不響亮，但在這夜的靜謐中卻擴展得老遠老遠。緊接著就有了異樣的沙沙聲，這聲音像是來自大山深處，又像是來自腳下，亦或是來自天空，由遠而近，由小而大，由單薄而渾厚；它是溫柔的，細膩的，如清風揚沙；它不溫不火，不暴不燥，是那樣的輕松、自然。然而它又是富有溫度的，在溫暖的屋里也能感覺到它已侵入我的心脾。

它是秋雨，是久違了的秋雨。我們興奮異常，打開屋門，步入這輕柔的秋雨中，沐浴這秋雨的精靈，任憑它灑落在頭上、臉上、身上，是愜意的欣喜。周圍雖是混沌一片，聲音是美妙動聽的，仔細分辨，我能知道它如何落在山石、落在松枝、落進土壤、落入草叢……我跑出屋外，光著身子，在屋子的曬坪上盡情享受雨滴的抽打，讓秋雨洗刷身上灰塵，洗盡心頭的愁緒，給心靈打開枷鎖，體味秋雨帶來的安逸。

秋雨，它溶化了寒夜，復活了生命，洗盡了陰霾。這初秋的小雨給我們帶來了好心情，給忙碌的人們帶來了好運氣。這一夜，我們在秋雨聲中，分享天地間的愜意和歡快，一夜無眠。

第二天，香爐嶺的天空依然下著小雨。一大早，我們依然整裝出發，冒著那小雨，向山頂前行。清涼的雨滴在我們的臉上、手上、頭頂，十分愜義。我們冒著山雨沿著峽谷羊腸小道往山上爬行，到了山腰，山雨停停灑灑，微風吹拂，心情舒暢，我們個個神采奕奕，心曠神怡。爬到山頂，我們就像來到了人間仙境，井岡山主峰山下美麗的風景盡收眼底，山下的一座座山嶺就像一個個婀娜的少女，亭亭玉立，身姿窈窕。山下升起縷縷乳白色的青煙，直追一望無際的綠色林海，目睹奇峰險境、峽谷溪流、瀑布彩虹，我們感覺就像在仙境中漂蕩，心在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