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稻草人

何嬌嬌

那年我讀小學一年級。一天，爸爸媽媽將我帶到外婆家，還帶著我的一大包衣物。很長時間沒見到外婆了，我窩在外婆懷里，向外婆撒嬌。媽媽走過來，對外婆說：“媽，我們走了。”媽媽伸出手，要抱我。外婆一瞪眼。媽媽低著頭跑出去。

“媽媽，媽媽，不要寶寶了嗎？”我從外婆懷里掙出來，哭叫著追出去。媽媽停住腳，回頭。“還不快走！”外婆大叫，又一把抱住我，“寶寶不哭，寶寶有外婆呢。”媽媽一頭鉆進車，不見了。

我在外婆懷里拳打腳踢，哭著，罵著——外婆是壞人，她趕走了媽媽，霸占了我。

我哭累了，坐在地上，不理睬外婆。她抱我，親我。我不動，只默默地盯著天上浮動的云。

秋收到了，外婆在家里、田里，一刻停不下。再忙，她都要跑到學校接我放學。回到家，外婆給我削水果，陪我寫完作業，又拉著我來到田里。外婆讓我坐在田埂上看書，她割稻子。

稻子收進家，田里只剩下稻草。外婆將稻草扎好，一束束，一排排，整齊地立在地上。

“外婆，這是稻草人嗎？”一個多月來，我第一次主動開口和外婆說話。

“不是不是。”外婆一定是激動極了，又慌忙說，“是的是的，是稻草人。寶寶真棒，寶寶都認得稻草人了。”外婆蹲在地上，摟著我，指著稻草人，問我哪是稻草人的眼睛，哪是稻草人的嘴巴……

“外婆，看我扎的稻草人。”我喊道。外婆跑過來，看到我將一個很小的稻草人放在她扎的兩個稻草人之間，笑了，又抱起我說：“寶寶真棒，寶寶都能扎稻草人了。”

我指著面前的三個稻草人，說：“這是爸爸，這是媽媽，中間的是寶寶。”外婆的笑容一下子停住了，還沒等她開口，一陣微風吹來，中間的小稻草人散了，倒在地上。

“我的稻草人跌倒了，寶寶跌倒了，爸爸媽媽不來扶寶寶……”我摟著外婆的脖子，放聲大哭。

“外婆扶，外婆給寶寶扎……”外婆一只手摟著我，一只手在地上急切地忙碌著。

外婆很快扎好一個小稻草人，穩穩地放在兩個大稻草人中間，笑道：“這是寶寶……”

我從外婆身上滑下來，走到一個大稻草人旁邊，伸手去拉，拉不動，就叫外婆拉。外婆驚慌地看著我，只好照做。

面前，只有一大一小兩個稻草人。我走到小稻草人身邊，對外婆說：“這是寶寶。”又走到大稻草人身邊，“這是外婆。”

外婆呆呆地看著我，眼眶閃亮。

“寶寶和外婆，在一起。”我撲進外婆懷里，伸出小手，輕輕擦拭外婆的眼淚。

（安徽懷寧縣小市初中，指導老師：李春林）

簡評

“我”扎稻草人、擺放稻草人的情節，讀來令人唏噓不已，留守兒童對父母的期盼心理可見一斑。幸好，“我”身邊有外婆陪伴，外婆遷就“我”的神態、動作、語言等細節描寫，將外婆對“我”的濃濃愛意傳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