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當有一定的儀式

文|陳蔚文

每次離過年還有半個月甚至更長時間時，父親就開始采買各種食材，塞入冰箱，使之愈加滿滿當當。其實，他每年儲備的食材都用不完，有時到元宵節還有一部分塞在冷凍室里。

又不是先前物資緊缺的歲月，超市365天營業，何必如此備戰備荒呢？我們勸父親少買些，父親不肯，依舊買，這些蒸煮，那些鹵炸，各樣食材都大有可為。

今年春節，父母去上海我姐姐家過年，這下總不用買什么了吧？不，父親又買了一堆豬肚、豬心之類的，準備年前鹵好帶去。

“去上海買不是一樣嗎？”父親的回答是“不一樣”，因為在熟悉的攤檔買放心，自己的老廚房用著順手。

有時想，父親的這種“年前采購癥”大概令他延長與放大了節日的愉悅。平時，他這樣性喜熱鬧的人總歸還是寂寞的。兒女各自成家忙碌，母親嘮叨，且意見與他的想法常常相左。他拒絕用微信，最大的娛樂是看電視、喝點酒，侍弄下樓頂的菜地。而年節來了，可沖淡平日的清冷，聚起他歡喜的人氣，因此他要提前采買，既避免了年前的漲價，又使這愉悅來得更早，醞釀得更濃。

《小王子》中的狐貍對小王子說：“最好還是在原來的那個時間來。比如說，你下午四點鐘來，那么從三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但是，如果你隨便什么時候來，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該準備好我的心情……應當有一定的儀式。”

對父親來說，提前采辦食材是一項不可或缺的儀式。

有個女友，只要出門，就要在包里放一個茶具包，內有一壺一杯。

“帶個保溫杯不就行了？”

對好茶的她來說，不一樣。只有壺和杯才能傳達那種熟悉的茶意。這讓我想起采訪過的另一位女導演，每次出差，她總會帶一個裝著家人合影的小相框和一條棉質枕巾，不然，即使是五星級酒店也睡不踏實。

“沐浴焚香，撫琴賞菊”，古人的這些儀式離現代生活已很遙遠。但有些儀式仍是必需的，那未必是矯情，從心理學的角度講，小儀式代表的是一種心理錨定，即把一種行為與自己熟悉的某種感覺結合起來，使生活平添一種充實感。

這些儀式不能改變什么，但讓人覺得—“生活值得我們這樣莊重地對待自己”，也包括莊重地對待家人，像我父親一樣，在興致滿滿的采購、烹制中為家人準備一個豐盛的年。

“大學四年，爸爸在送我和接我的前一天都要特別洗一次車。”

“口紅是我的儀式感—知道我的人都懂，我愛口紅勝過一切。我包里永遠有只口紅，喜歡自己看起來健康又精神的樣子。”

“每次進門，他都會在我額上親一下。我們結婚20年了。”

這是網友說到的儀式感。儀式是一種愉悅的自我暗示，是精神與現實的雙重完成。

《小王子》中的小王子問狐貍：“什么是儀式？”

“這也是經常被遺忘的事情。”狐貍說，“它就是使某一天與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時刻與其他時刻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