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誠的頌歌 壯麗的史詩
——評長篇敘事詩《錫山年輪》

張永權

讀完了彝族礦工詩人邵春生的長篇敘事詩《錫山年輪》（中國文聯出版社2017年6月版），十分感動，禁不住熱淚盈眶。這是一部詩人用他的心血和智慧謳歌錫礦工人的真情頌歌，也是一部以個舊錫都之史為詩，以詩抒寫錫礦工人的偉大奉獻和人生命運的壯麗史詩。這部長詩不僅是詩人創作生涯中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重要著作，也是當今整個詩壇上的一個亮點。在當前眼花繚亂、五味雜陳的詩壇，卻很少見工業題材的詩歌，直接歌頌百里井下礦工的長詩更是鳳毛麟角。邵春生的這部《錫山年輪》可以說是給詩壇注入了一股礦石一樣堅硬的風骨，成為詩壇上的一個重要收獲。

我把《錫山年輪》稱之為史詩，決非名不副實的溢美之詞。權威的《辭海》是這樣來解釋史詩的：“比較全面地反映一個歷史時期社會面貌和人民群眾多方面生活的優秀長篇作品，或反映具有重大意義的歷史事件、結構宏大、成功地塑造了英雄形象的文藝作品。”

根據這一解釋，我理解文藝作品中的史詩，概括起來說，應包括三方面的特征，一是有重大的歷史事件和豐富多彩的時代生活內容，是鴻篇巨制，即“史”；二是成功地塑造了英雄人物；三是有較完美的藝術表現，即“詩”。而詩歌中的史詩，其藝術表現必須是詩的，具有優秀詩歌作品的藝術品格。從這三方面看，長篇敘事詩《錫山年輪》，無疑具有《辭海》所界定的史詩性文藝作品的品格。

卲春生的這部大著，在廣闊、深遠、豐厚的歷史背景和時代進程中，以宏大的藝術結構，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相結合的詩歌藝術手法，表現了聞名世界的錫都個舊的滄桑正道，真實地書寫了錫礦工人的悲壯人生，真情地歌頌了錫礦工人對我們偉大祖國和人類文明的巨大貢獻，反映了錫文化的豐富內蘊和獨特個性，展現了一幅千年錫都個舊史詩般的壯麗畫卷。是一部題材重大、內容豐富、思想深邃、詩藝獨特、感人心靈、具有較高審美品位的史詩佳作。

礦山、礦石、礦工是貫穿在全詩九章中的史詩性的宏大意象、粗糲意象、堅硬意象。是史詩鴻篇巨制的結構主軸、支撐骨架、輻射中心。礦山、礦石有強度、有熱度，沉睡千萬年靠礦工喚醒；礦工有堅毅、倔強、背負礦山、奉獻光熱的偉力。詩人浪漫的詩筆，在千萬年前的彩云之南的廣袤大地上游走，抒寫出一部混沌初開的天地傳奇：“大地初升/海水拍醒了沉睡的彩云/縱橫交錯的山脈水網在彩云中成長/長成了世界瞻首的彝哥大山”。它還描寫了古康滇大陸架石火傳承的萬年中華文明就始于彩云之南的這方神奇土地以及萬年陶片的夷字、《史記》所記“個舊賁古山出錫”的文獻紀錄，被詩人深情一一道來，成為這部《錫山年輪》驚世駭俗的不凡開篇。

當我們讀到“1500萬年前開遠一群臘瑪古猿/建立了最早的家園/800萬年前 祿豐古猿活躍在江邊/……170萬年 元謀人學會了用火/……然后走出云南……”的詩句，怎不為黃種“人類起源在云南高原”而驚嘆；當我們讀到金童玉女甜蜜的愛情，在賁古山演化出陰山、陽山的浪漫故事，他們的靈魂“化作了金、銀、錫、銅、鉛/……/成為哀牢山脈中彩云南獻的寶藏”，青銅文化開啟了偉大的中華文明，以礦石之石和共工之偉力的共組合成的硔文化，就始于個舊的賁古山，又怎能不為具有3000年開釆錫礦歷史的個舊而驕傲。一部出自在百里深井迎頭掘金采錫的老礦工，寫出具有如此深厚歷史積淀的史詩，更是要他為他拍案叫好。大作家巴金筆下砂丁的時代過去了，一名剛初中畢業的彝族小阿哥，他在嘠糾，這錫礦多的個舊的井下迎頭浸泡了20多年，一面采礦為祖國做貢獻，一面寫詩謳歌他的工人兄弟。他是從井下成長起來的名副其實的作家、詩人，哪怕是下崗、患了癌癥，都沒有停止歌唱，還以堅強的意志創作出了一部4000多行的史詩，他難道不就是那麻拉根（瑪拉格）——生長金竹的地方，一株具有很頑強生力的金光閃閃的小金竹嗎？他難道不也是賁古山下一塊堅硬如鋼的礦石嗎？

作品的九個樂章，構成宏大的史詩架構，抒寫成礦山、礦石、礦工的英雄交響。史，中華文明上下千萬年風云被詩人納入筆下；史，個舊錫山3000年采礦里程被詩人刻進錫山年輪；史，近現代帝國資本的吸血管，伸進錫都礦山，吸走銀光閃閃的大錫，也吸干了砂丁的血肉；史，在工業文明的土壤上萌芽生長起來的民族資本家，他們以一條寸軌小鐵路和帝國米軌競爭，愛國情愫的民營鐵路夢，化成史詩交響中的一個音符，讓人感動；史，從錫礦工人千年人間地獄血淚刻年輪，到站起來成為新中國的主人，年輪刻不下錫礦工人的偉大貢獻……那一行行充滿詩人真情的詩句，直逼讀者的靈魂，引人共鳴。詩人用九大樂章的史詩架構，展現出的宏大雄奇的壯麗畫卷，呈現出了史詩作品深刻的思想內涵。

厚重的歷史積淀在詩人的心靈中發酵，化成的詩行，無不充滿一名礦工詩人熱愛礦山、建設發展礦山、與礦山生死與共、血肉相連的深情，無不顯示出詩人和他的礦山父老兄弟姐妹心心相通、呼吸與共的手足情懷，也無不顯示出一名礦工詩人真誠謳歌礦山、礦工的文化自覺和時代責任。詩人的礦山情懷，說到底就是一種中華情、民族愛的家國情懷；他對礦工兄弟的深情謳歌就是一種命運共同體的內心表達。他回望砂丁血淚的昨天，他問天問地，發出詩的吶喊：“天呵 白日迷霧陰霾重重鎖死/一年到頭不見天/地呵 夜黑風寒云濃如同閻王殿/黑鍋緊扣不見星/問天：七怪哉來八怪哉/螺螄背上長青苔/螺螄無腳會走路/老板睡著會發財……/問地：老板發財我曉得/臉上陰毒黃花色/胃里吃進砂丁肉/口中喝著砂丁血……/問神：砂丁背塃下陰間/陰間找錢歸老板/人說世間黃連苦/砂丁苦楚勝黃連……天理——在何邊”。詩人巧妙地把砂丁的歌謠，點化在問天問地問神中，是砂丁的苦訴，也是發自詩人靈魂的心聲，引人深深共鳴。詩人寫到新中國的礦工，以他的親身經歷和感受，用細節入詩，主人翁的形象，字字真情，從詩行溢出：“在共和國的旗幟下/錫礦工穿上了毛呢制服/……讓多少代人的夢想成了錫山的亮點/在錫山年輪中 留下永恒的履歷/暖透心田 暖透骨髄/紅腳桿礦工的心里春光無限”。一套毛呢制服的細節，用兩個“暖透”的心靈感受，就把從前的砂丁，今天是站起來的工人階級，抒寫得既真實又形象。因此，在新的征途中，無論面臨多少困難，無論有多少險關，“風鉆成了不可阻擋的金鋼”，甚至在“貢獻半生 青春已用完”，下崗讓位，仍以山的骨氣、山的脊梁，為國分憂，為企業解困，去翻越新長征中的又一座雪山。這就是我們新時代的錫礦工人，這也是作者本人在身臨下崗又患重病困境時發出的心聲。讀到這方面的詩行，我們怎不為這樣充滿愛國情懷的錫礦工人肅然起敬！

一個新時代的錫礦工人，所顯示的時代風采，自然也和欣欣向榮的新中國的大環境相連，也和黨和國家領導人對個舊錫礦建設的重視、關懷有關。在偉大時代的畫卷上，詩人讓我們跟隨朱徳委員長的腳印走進礦山， “朱毛不分家”，他代表黨中央、毛主席來看望礦工，“總司令坐在礦工們中間/一問工作苦不苦 二問生產難不難”，他的題詞為錫礦發展指明方向，又像春風溫暖著每個礦工的心田，還有周總理在重病中也關懷著礦山的發展，派李冰專程到云錫看望礦工，詩人也因此發出對黨、對毛澤東思想的由衷地歌唱：“毛澤東 東方升起的大陽”，“毛澤東思想 是神奇而巨大的鈾礦/凝聚民族靈魂 開智礦工思想/千層地下 掘進有了方向/漆黑地獄 礦工敢闖敢當/核心力量的反應堆/光輝思想的核能量……”。作為一首史詩，不僅要有“史”，還應有思想境界。這樣，史詩就有了靈魂。從整部長詩看，詩人堅持以礦工為中心進行構思和抒寫，而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以及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作為詩的靈魂凝聚在詩行中。長詩在第九章的后半部分，詩人以一名礦工對黨的無限熱愛和對習近平總書記的敬仰，以不可抑制的詩情歌唱黨的十八大的勝利召開和中華民族復興的偉大中國夢：

又一新的年輪 錫山笑傲哀牢山

這是普通的日子 2012年11月8日沐浴在

朝暉中的錫山

與神州大地共展新顏

……

新的夢境 新的紀元 新的騰飛 新的開篇

一切都呈現中國夢的巨大幸福與無盡的甘甜

不需要詩的發言 看今天

生活的美比詩更富內涵

不須改寫年輪的記敘

歷史的列車正高速飛越時空向前

這就是詩人的思想敏感，也是以一名產業工人的名義，對習近平為核心的黨中央發出的真情歌唱，真是“習習春風 吹綠神州大地 東方奇彩燦爛”“習習春雨 潤澤萬物 小地球霞光一片”，“十三億 跳動喜滋滋的心律/九州大地 在春風中傳承民族之魂/萬物有靈 在春雨中 祖國人民和諧平安”。這樣，這部長詩就有了思想的深度，也就有了靈魂。

邵春生的《錫山年輪》是中國錫礦發展史的壯麗畫卷，也是中國錫礦工人的英雄史詩。這部作品不是專門為某一個英雄人物塑像，而是在錫礦開采的歷史長河中，為每一個時代的錫礦工人歌唱，在3000年錫礦漫長的開采史中，塑造了從遠古傳說中的共工、阿邦村古夷人的開山、男神支格阿龍的射日造天地，近代個舊周云祥打響中國產業工人起義的第一槍，云南早期共產黨人李鑫、杜濤等深入到礦山傳播革命火種，到新中國成立后新一代錫礦工人的時代楷模李自林、彭貴和等英雄群像。他們中的每一個人，有的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好漢，像周云祥面對金錢、頂戴引誘，義憤填膺，視死如歸，化一樹英雄花，盛開百年，“依然燦爛紅艷”。更有共產黨人李鑫、杜濤在屠刀面前的錚錚鐵骨，他們的英雄形象，就像頂天立地的礦山。他們犧牲了，但他們為礦工編寫的“錫山歌謠依然傳唱”，用生命和熱血點燃的革命火種，化成了錫山年輪中，“創世紀的一輪旭日宣言”。站起來的錫礦工人在共和國的旗幟下，“眾手揮動如彩虹般千千萬萬的開山鉆/齊心干”，為錫山年輪刻下了“新的一頁 新的開篇”。他們中有當家做主后的第一個坑哥勞模曾文昌，有看穿地層圍巖打出優質礦田、黨的八大礦工代表李自林、有“永推革命上坡車”“忍著饑腸轆轆的肚子”，省下自己的定量饅頭喂拉礦車的馬的礦工彭貴和等等，是他們和廣大默默無聞的礦工以及含辛茹苦的礦嫂們，自然也包括為礦山、礦石、礦工真情歌唱的礦工詩人邵春生，組成了錫山年輪中的英雄群像。他們是新一代的礦工，是新的“共工”，他們以“鏗鏘炸響的金屬性格”，讓錫山挺起了脊梁，“組成錫山百里連綿的山的群雕”。從這個角度看，這部長詩，也是錫礦工人英雄群像的頌歌，是一部錫礦工人的英雄史詩。用真情歌頌英雄，用詩歌塑造英雄，讓一群錫礦工人的英雄群星照亮詩壇，顯示了這部長詩的又一重要價值。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就批評了文藝界曾經出現的忽視塑造英雄人物、甚至歪曲污蔑英雄人物的歷史虛無主義傾向，他在黨的十九大的報告中，在講到要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藝時指出：

“堅持思想精深、藝術精湛、制作精良相統一，加強現實題材創作，不斷推出謳歌黨、謳歌祖國、謳歌人民、謳歌英雄的精品力作。”《錫山年輪》從總的來看，就是一部謳歌黨、謳歌祖國、謳歌人民、謳歌英雄的優秀詩作。

邵春生的這部長詩，也是一部史與詩相統一，思想與藝術相統一的優秀之作。由于這部作品的時間跨度從遠古到當今，詩人在構思上充分發揮詩歌文體在時空、事件、人物、歷史、現實上便于交叉書寫的特點，在九章的結構上，加上浪漫主義手法的運用，大膽想象，在意識的流動中，地殼變動、歷史風云、時代潮流，神話傳說、現實生活、歷史人物、時代精英、礦內、礦外，時空交錯地組成了一個視野天下、結構宏大，書寫從容、收放自如，如天馬行空，人神交融的藝術統一體。在寫作時，堅持運用詩就是詩的藝術規律，把現實主義的寫實與天馬行空的想象統一起來，充分注重運用詩歌藝術的一些特有的藝術手段，如意象、象征、比喻、隱喻、通感等隨處可見，從而顯示了詩歌藝術美的魅力。詩中的不少比喻，詩人順手從生活中拈來，自然貼切。如“礦工的頭顱 頂著山一座/像穿山甲 敢把巖層鑿穿”。一個隱喻，一個明喻，都非常生活化，又形象生動。又如，詩人寫七個太陽作怪，給地球帶來的災難，比喻也很特別：“七團火焰熱騰騰地把孔雀蛋一般的小地球/烘烤得七竅生煙……”，用孔雀蛋喻地球，以小喻大很奇特，又顯地球之美，有內蘊。周云祥犧牲之地長出的那棵100年英雄樹，年年開花，花開百年，象征了英雄的永恒。同時，詩歌中既自然押韻，顯示了一種詩歌特有的音韻美，又不為押韻害意而押韻，以自然為要。作為敘事詩，詩中還有許多故事，遠古的傳說、現實勞模和普通礦工、礦嫂的故事都很感人。為寫好故事，塑造好人物，詩中還有不少生動的細節描寫，彭貴和忍餓用自己的饅頭喂馬的細節，人與馬的交流寫得細致入微，人性的善良和馬通人性的動作，都很感人，引人共鳴。《錫山年輪》作為詩藝來要求，雖還不能說精湛完美，但也可稱為佳作。而它之所以還不夠完美，主要有二，一是在事件、人物、歷史、現實的交錯上，時有重復。二是在詩語的提煉上，有的地方還欠火候，一些詩句較冗長、不夠精煉，影響了詩行的精煉美。如詩人今后再版時，在這兩方面下些功夫，向著藝術精湛的目標再進一步，也許就更完美了。

生活是創作的泉。這部長詩的成功，自然和作者本身就是一名礦工，具有礦山豐厚的生活積淀有關。他才十五六歲就進礦山當工人，單在井下就工作了20多年，和礦工親如兄弟，與他們共患難、同呼吸，建立了深厚的生死情誼。他親歷了礦山幾十年的時代變遷，有歡樂、有陣疼、也有夢幻，對整個礦山生活有著刻骨銘心的體驗，為他創作這部作品打下了堅實的生活基礎。邵春生為創作好這部長詩，作了精心的準備，閱讀了大量的文獻資料，還收集整理了流傳在礦工中的幾大本礦山歌謠，增強了他創作這部長詩的文化自信，也增添了作品的文化內涵，使這部長詩除了文學的價值外，還具有文獻的價值。

《錫山年輪》用詩鐫刻著一部中國錫礦的創業發展史，也刻進了一名礦工詩人自覺的文化奉獻。

（作者系云南省文藝評論家協會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