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推動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背景下,農民工返鄉創業迎來了新的發展機遇。改革開放40年來,農民工這一勞動力群體的就業和流動為城鄉之間經濟社會的聯系架起了橋梁,全國經濟的迅速發展與各省農民工的輸出和回流不無關系。長期以來,農民工就業受到黨和政府的高度重視,我國大規模的農民工返鄉發生在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以后,由于城市就業和生存空間一再受到嚴重擠壓,大批農民工從沿海發達地區返回到家鄉創業就業。針對這一現象,當時已有專家學者對返鄉農民工的創業行為和創業激勵政策進行了研究。2015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支持農民工等人員返鄉創業的意見》(下文簡稱《意見》)正式出臺實施,從登記手續、稅收服務、金融服務和財政支持等方面,明確了針對返鄉農民工創業的相關優惠政策,標志著對農民工返鄉創業的扶持上升到了國家層面,對于迫切需要政策支持的現有創業者和潛在創業者具有重大激勵作用。統計資料顯示,截至2018年3月,全國農民工等返鄉創業人數已達740多萬。
農民工的穩定就業關乎國民經濟和社會民生,創業是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重要方式,是促進農民工自身發展和勞動力流出地經濟發展的有效辦法。一方面,當前農民工回流的趨勢日益受到政府和學術界的重視。在過去的30多年里,大規模的農村剩余勞動力跨越城鄉和省域外出務工,形成數量巨大的農民工群體。然而,在經濟周期演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戶籍和土地制度約束等宏觀經濟環境變遷,和農民工預期收入水平提高、家庭環境制約等個體微觀因素的共同作用下,2.8億農民工中僅有少部分成功定居城市,大多數農民工被迫在農村和城市之間“候鳥式”遷移,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他們或許在城市定居,或許返鄉回流,或許保持城鄉之間的兩棲流動(卓瑪草和孔祥利,2016)[1]。近些年,隨著國家鄉村振興和脫貧攻堅的深入推進,支農惠農、扶持農民工返鄉創業等優惠政策密集出臺,農民工流出地經濟向好發展,逐漸推動了農民工回流的趨勢,在中部勞務大省湖南,出省務工農民工人數已由2008年的900多萬降至2016年的788萬。另一方面,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需要激發和保護企業家精神,鼓勵更多社會主體投身創新創業。同時,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支持和鼓勵農民就業創業,必須破解人才瓶頸制約,要通過培育新型職業農民、創新鄉村人才培育引進機制等措施,促進農村人力資本開發(中共中央國務院,2018)[2]。2015年6月《意見》出臺后,由國務院主導的結合城鎮化支持農民工等人員返鄉創業的試點已開展三批,涉及全國341個縣(市、區),由政府給予政策扶持、項目支持和渠道支持等,從而涌現出了越來越多的農民工返鄉創業成功典型。本文運用中國家庭收入調查大樣本數據,分析返鄉農民工的經濟資本、社會資本、人力資本及外在環境等資源稟賦差異對其創業行為的影響,提出了鼓勵農民工返鄉創業的政策措施。
目前,返鄉農民工創業相關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影響農民工創業意愿、創業績效的內部因素和外部環境因素分析,以及農民工創業組織形式的選擇等方面。農民工返鄉創業是指農民工通過自營勞動或雇用他人建立生產組織,并向外界提供商品銷售或服務的行為。相關學者從不同角度出發的研究表明,環境因素和個體特質都是影響其創業的重要因素,但是二者所產生的影響程度不同。朱紅根等(2010)[3]通過對勞動力輸出大省回流農民工的實證分析指出,文化程度、風險態度、從業資格和技能對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有顯著的積極影響,而外出務工收入增加不會激發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陽立高等(2008)[4]認為,資金積累對返鄉農民工創業有重要影響。張秀娥等(2012)[5]認為,創業者的文化素質屬于個體資源稟賦中的一項基礎素質,對于返鄉農民工理性分析市場形勢和明晰創業方向具有重要意義;此外,返鄉創業農民工在心理素質方面參差不齊。從社會資本的角度看,蔣劍勇等(2013)[6]認為,創業者的社會網絡特征和社會技能影響著創業資源的獲取。孫紅霞等(2013)[7]認為,創業者人格特質集中體現在創業自我效能感上,其中,機會識別、組織承諾和管理控制三種效能感,對農民工的生存型創業和機會型創業動機都有顯著影響。羅明忠和陳明(2014)[8]指出,在人格特質的基礎上,農民創業者需要通過不斷的適應性學習和不斷積累工作經驗,才能最終實現所創事業的成功。
返鄉農民工創業的有利外部環境包括政府政策、市場環境、社會服務、文化、制度變遷等方面。陳文超等(2014)[9]分析數據指出,政策和社會扶助對農民工的刺激并非呈線性變化,當社會扶助程度較小的時候,難以促使農民工選擇返鄉創業,相反會降低農民工返鄉創業的意愿,只有當政策扶持力度達到一定程度時,政策優惠的刺激作用才能產生效果。王玉帥和吳超(2013)[10]從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動機階段、機會階段和創立階段三個方面構建了農民工返鄉創業政策的理論框架和支持體系。李樹和于文超(2018)[11]著眼于融資這一創業基本要素,認為當前農村金融機構多元化改革有助于改善農村融資環境,能夠較好滿足不同類型創業者的融資需求,從而激發農村地區的創業活力。黃振華(2011)[12]通過調查指出,由于缺少金融機構的支持,農民工返鄉創業資金以向親戚朋友借款居多,銀行貸款極少。劉苓玲和徐雷(2012)[13]認為,創業政策、創業資金籌措渠道和創業形式及項目等都與返鄉農民工對自身創業能力的評價有顯著正相關性。朱紅根和康蘭媛(2013)[14]通過對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實證分析,認為創業技能培訓、稅收減免和創業信貸扶持等3項扶持政策影響創業顯著,完善的基礎設施及創業投資環境會增強返鄉農民工的創業意愿,而就業形勢越好,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越低。周宇飛等(2017)[15]通過實證分析指出,積極的文化錨定能強化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帶動創業意愿轉化為創業實踐。
國外相關文獻提供了遷移勞動力創業方面的一些研究成果。Correa和Girón(2013)[16]考察了美國金融危機期間墨西哥移民的創業行為,研究表明,危機前大量使用抵押貸款工具為其創業進行融資的創業者都在危機中破產,相反,債務水平低的創業者大多成功地度過金融危機。同時指出,在美國創業的墨西哥移民普遍面臨著一定的資金約束,融資渠道非常有限,因此,通過金融機構的創新和重組,為中小創業者提供具體可行的資金供給方案成為重要的政策目標。Beckers和Blumberg(2013)[17]分析了荷蘭遷移勞動力的創業行為,指出在遷入地的充分融入、具備較高的教育水平和特定技能,能夠激發更多元的創業行為。
以上研究從不同方面揭示了影響返鄉農民工創業的因素及其側重點。綜合來看,理論和實踐均表明,不論是外部環境還是內在的人格特質,都對農民工創業有積極的作用,都是創業者本身所擁有的資源稟賦。本文首先對農民工返鄉創業的資源稟賦進行界定和理論分析,按照內因與外因的二重性,將其區分為內部資源稟賦和外部資源稟賦;其次,運用中國家庭收入調查CHIP2013最新數據中針對農村住戶的調查數據,從中選取用于衡量重要資源稟賦的指標和變量,建立二元Logistic模型分析資源稟賦差異對農民工選擇從事創業活動決策的具體影響;最后,從資源稟賦最優配置角度,提出了鼓勵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對策措施。
返鄉農民工創業的資源稟賦包括內部資源稟賦和外部資源稟賦。前者包括農民工自身所具有的獨特條件和優勢,主要是促進創業的主觀條件;后者包括促進創業起步和發展的各外部資源優勢和環境。具體來看,內部資源稟賦包含返鄉農民工的人力資本、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及其自身內在動機與風險偏好;外部資源稟賦包含硬環境和軟環境兩方面,分為基礎設施、自然地理、人文環境和政策制度四個維度。
經濟資本稟賦對返鄉農民工創業的影響機理在于,創業者的經濟資本條件決定著其創業的起步與可持續發展。經濟資本是指一切能夠運用于創業實施中的物質資源,包括土地等生產資料、創業者可支配收入以及從正式金融機構或非正式借貸組織中獲得的金融資本等。返鄉農民工一方面通過外出務工積累了一定的資金,另一方面能夠申請統一創業貼息貸款,再加上必要的創業用地,從而有利于其建立生產經營設施,如廠房、加工車間、農家樂等。從理論上看,創業者擁有的經濟資本越豐富,創業的可能性和成功幾率就越大,羅明忠和陳江華(2016)[18]認為,充足的經濟資本有利于創業者跨越創業資金門檻,擺脫資金約束,也有利于創業者從外部融資渠道獲得更大規模的資金,進而實現更高層次和更大規模的創業。其次,它能夠顯著改善創業者的風險偏好,增強其風險承受和應對能力,維持經營穩定性。
美國經濟學家西奧多·舒爾茨認為,人力資本是對人的投資并體現在人身上的知識、技能、經歷和經驗。一般而言,成功的創業者具備較高的人力資本,如良好的教育背景和豐富的工作經驗,人力資本越獨特,越不可復制,它對于創業的影響程度也就越高,擁有豐富工作經驗或成功創業經歷能夠使創業者對創業有清醒的認知和充足的準備。人力資本不僅來源于外在的教育和鍛煉,也來源于自身對其工作經歷認識的升華,現實中,絕大多數返鄉農民工受教育水平較低,其人力資本主要體現在外出打工過程中積累的經驗、工作經歷及技能,以及由此形成的自身技術優勢上,具有豐富的經驗和較高的創業理念能夠帶動其創業行為。
社會資本是指存在于人際關系中的個體或團體之間的關聯。1980年,法國社會學家皮埃爾·布迪厄爾正式提出了“社會資本”的概念,指出它是“與對某種持久性的網絡的占有密不可分的實際或潛在資源的集合體”。黃曉勇等(2012)[19]認為,社會資本包含社會網絡、互惠性規范和由此產生的信任三個層次,是個體在某個社會結構中居于一定地位而給他們帶來的生存和發展資源;其中,社會網絡是社會資本的基礎,社會資本的價值首先通過社會網絡實現,在人際關系基礎上構建的互惠性規范和信任是高層次的社會資本。返鄉農民工較未務工的農民而言,擁有更廣的人脈和更多的市場信息,這些是他們獲取創業機會、獲得創業資金以及開拓銷售市場時的重要資源。
內在動機是指一個人基于自身發展需要所形成的一種內在動力,馬斯洛主張發揮自我潛能進而滿足自我實現需要是內在動機的核心。創業不僅僅是返鄉農民工的一種就業出路,更是運用自身各方面稟賦和優勢創造最大價值的行為,創業動機與自我實現需要在內在上是統一的,具備優秀人格及行為特質的創業者擁有較高的自我價值實現動機,其發現和識別創業機會的能力通常高于不具備該特質的個人。此外,風險偏好和風險意識是評價一個人有無進取心的重要因素,創業過程充滿不確定性,缺乏風險意識的人無法真正認識到創業行為中的利害關系。外出務工多年的農民工在城市工作過程中,鍛煉了技能和意志,逐漸形成敢于創業的內在動機與勇于創業的風險偏好,返鄉后開始創業更能取得成功。
首先,基礎設施對于創業的作用體現在它為返鄉農民工創業者提供必備的交通、信息渠道和市場銷路。從交通設施上來講,完善、發達的道路能夠降低運輸成本,提高資源和產品的運輸效率;從信息渠道上來講,網絡設施的建立能夠為創業者提供豐富快速的市場信息,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其次,自然資源和地理環境是影響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良好的區位和豐富的自然資源也是返鄉農民工創業者擁有的潛在創業資源稟賦。我國特殊的自然和地理環境造就了東部發達、中西部相對落后的區域經濟格局,東部沿海一些大城市不斷吸納來自中西部地區的農村剩余勞動力,帶動了東部地區經濟的率先發展。中西部地區范圍廣闊,人均土地資源占有量高,不同形態的旅游資源豐富,隨著中西部基礎設施的日益完善,返鄉農民工創業具有良好的硬件條件支持。
此外,人文環境和政策制度是返鄉農民工創業的重要外部資源。特別是文化,作為一項非正式制度,對人的思維方式和行為傾向具有潛移默化的影響,對社會慣例以及正式制度的形成起到重要作用。作為一項經濟活動,創業固然離不開經濟資源、社會資本的支持,但是積極活躍的創業氛圍對于創業孵化和起步具有內在影響,這種氛圍形成的背后是高度發達的經濟和鼓勵個人實現自我需要的整體人文環境。完善的創業扶持政策是幫助農民工開始創業的重要因素,首先,有效的創業扶持政策能夠激發返鄉農民工創業的內在動力,進而帶動城鄉創業氛圍的積淀;其次,進一步完善農村土地制度、戶籍制度和公共服務供給制度改革,是推動區域經濟協調發展,進而激勵農民工創業的制度保障;最后,創業的不同階段需要政府針對性地提供不同層次的政策支持。
返鄉農民工內外部資源稟賦對其創業的影響機理如圖1,無論是經濟資本、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內在動機及風險偏好等內在資源稟賦,還是基礎設施、自然地理、人文環境及政策制度等外部資源稟賦,都在不同方面對農民工返鄉創業具有重要的促進作用,這種促進作用既可從物質資源和人力資源的角度來分析,亦能夠從樣本數據的實證角度得到檢驗。

圖1 農民工返鄉創業的資源稟賦
中國家庭居民收入調查,簡稱CHIP,是由北京師范大學中國收入分配研究院聯合眾多國內外專家共同完成的全國性統計調查項目。該項目始于1988年,迄今為止已進行了5輪針對中國農村、城鎮居民就業和收入狀況的抽樣調查,2002年,CHIP問卷首次將城鄉流動人口納入調查對象,反映了人口由農村向城鎮遷移日漸重要的現實意義。鑒于以下原因,本文選用在2013年進行的最新一輪調查中,針對農村住戶的統計數據。一是從現實的角度看,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爆發,導致數量龐大的農民工從城市回到農村,形成了改革開放以來最大規模的“返鄉潮”。城市農民工在經歷經濟形勢波動起伏的洗禮之后返回家鄉,意識到創業是能夠幫助自身抵御經濟風險的有效手段,正是在這一時期,返鄉創業成為農民工就業的一種重要選擇。因此,CHIP2013調查數據對于農民工返鄉創業的資源稟賦分析更具有研究價值。二是CHIP2013問卷包含有關取樣住戶的家庭收入、相關成員就業身份和外出務工經歷、創業資源投入等詳細而豐富的調查數據,同時新增了居民幸福度、信任度等主觀性調查項目,能夠支持本文研究各個變量的數據需求。三是CHIP2013數據是中國居民收入調查項目最新成果,樣本源覆蓋從15個省份126個城市中抽選出的18948個住戶樣本和64777個個體樣本,其中包括11013戶農村住戶樣本,具有一定的全國代表性。出于本文研究所需,剔除了數據中15歲以下(含15歲)和65歲以上(含65歲)以及因在學、重大疾病等無法參加工作的樣本個體,對于重要變量缺失的觀察值在滿足一定比例的條件下予以剔除,最終獲得的樣本容量為14435。
根據CHIP2013問卷受訪者對當年所從事最主要工資性工作的回答,本文確定了該個體是否從事創業活動,其中,若受訪者回答其就業身份為“雇主”或“自營勞動者”,則視之為自主創業,賦值為1;其他回答視為未自主創業,賦值為0;另外將創業地點限定在省內,以達到與本文研究主題契合的目的。是否創業作為一項0-1二分類變量,是本次研究中的被解釋變量。本文的解釋變量包括受訪者的經濟資本、社會資本、人力資本等,其中,經濟資本以受訪者經濟收入這一指標來衡量,社會資本以外出務工經歷、兄弟姐妹數、親戚來衡量,人力資本以受教育年限來衡量,內在稟賦和風險偏好因素以主觀幸福感、信任感、風險偏好程度來衡量。此外,為了得到準確的研究結果,本文納入了一系列可能影響農民工返鄉創業的控制變量,主要包括性別、年齡、婚姻狀況和健康狀況因素。上述變量定義及描述性統計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及描述性統計
基于二分類被解釋變量的前提,本文采用二元Logistic模型。其基本形式為:
上式中,πi表示第i個農民工選擇創業的概率,πi/(1-πi)表示農民工創業與不創業的發生比。在等式左邊,通過對概率πi進行logit變換,消除了對其取值范圍的約束,進而能夠將變換后的數值設定為解釋變量的線性函數,等式右邊是解釋變量向量,其中Xj表示第j個影響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因素。
本文利用SPSS20.0軟件對農民工是否從事創業進行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采用逐步向后回歸法,先將所有自變量都引入模型進行顯著性檢驗,根據似然比檢驗的結果,回歸分析程序將未通過似然比LR檢驗的解釋變量剔除,再重新擬合回歸方程,直到所保留的自變量對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影響都通過顯著性檢驗。實證檢驗結果見表2。

表2 資源稟賦差異與農民工返鄉創業的二元Logistic回歸估計結果
注:OR值代表農民工返鄉創業發生比,***、**、*分別表示在1%、5%、10%的水平上顯著。
模型2是經過3次回歸后得出的最終結果,與模型1相比,健康狀況及兄弟姐妹數兩個自變量未通過似然比檢驗被分析程序剔除,其余變量則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此外,模型2中的Hosmer & Lemeshow擬合優度有所上升,且大于0.05,表明該模型的整體擬合效果較好。
根據表2結果,性別、婚姻狀況和年齡等個體層面變量對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影響顯著。首先相對于女性來講,男性進行創業的概率更大,其創業發生比是女性的約1.2倍,這與男性更高的風險偏好和更廣的人際聯系有關。其次,已婚者的創業發生比約為未婚者的2倍,其中原因包括已婚者擁有更穩定的發展環境,以及夫妻雙方能夠發揮各自優勢以獲得更多的創業資源等。從年齡上看,年齡對農民工創業的影響呈現倒U形,拐點在55歲,當農民工年齡小于55歲時,隨著年齡的增加,其創業概率不斷提高。
從經濟資本的角度而言,農民工經濟收入越高,創業概率越大,經濟收入每提高2.7倍,創業的概率上升14.1%,表明經濟資本對農民工創業具有重要作用。從人力資本的角度看,農民工受教育水平對創業的影響同樣呈現倒U形,拐點在7年處,表明當受教育年限小于7年時,每增加1年,農民工創業概率上升21.7%,當受教育年限大于7年時,農民工返鄉創業概率反而會下降,對此可能的解釋是,更高的受教育程度會促使受訪個體傾向于尋求穩定的或收益較高的工作,而非選擇從事風險性較高的創業行為。從社會資本的角度講,外出務工經歷和親戚聯系是影響創業的重要因素,外出務工經歷對于農民工創業有著正反兩方面的作用,積極的一方面在于農民工外出打工積累的經濟收入和人際交往能力有助于其創業起步,而相反方向的一種猜想是,外出務工經歷的存在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使農民工或主動或被動地固定在務工崗位上,產生依賴性;另外,大多數外出農民工在城市從事的是低端行業,獲取和積累的經濟資本和社會資本有限,因此導致返鄉創業的可能性下降,本文研究結果證實了這一猜想,有外出務工經歷會使農民工創業的概率下降27.8%。此外親戚聯系的存在使創業概率上升27.5%,這里的親戚指其生活水平高于受訪農民工所在地區的平均水平,本文研究表明,親戚能夠幫助農民工做出創業決策和推動實施創業行為。
主觀幸福感、信任感、風險態度等因素是衡量農民工內在稟賦的指標,本文的實證結果表明:幸福感越強,農民工創業的概率越大,幸福感每上升一個層次,創業概率上升18.4%,這反映出樂觀積極的人生態度對農民工創業具有重要影響。其次具有風險承受度和意識的農民工,其創業發生比是缺乏風險意識農民工的約2.4倍,說明風險意識是影響創業實施極其重要的內在因素,表明農民工創業時要有實現自我價值的內在需求。信任感與農民工返鄉創業行為呈現負相關,其中原因可能為:創業歸根到底是一種商業行為,創業過程中會涉及到較多的利益沖突,作為個人主觀意志的一種體現,對他人信任程度越高,越無法有效保護其商業利益,因此導致創業起步困難。
農民工返鄉創業不僅有助于造就現代新型農村勞動力,帶領農村實現脫貧致富和鄉村振興,更重要的是能夠在農村培育積極的創新創業文化和氛圍,從長遠來看,是使農村和農民融入市場經濟大環境,進而實現農業生產方式轉型和農民、農民工身份轉型的重要途徑。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本文初步界定農民工返鄉創業的資源稟賦,并結合中國家庭收入調查(CHIP2013)數據對資源稟賦差異與農民工創業行為進行了回歸分析。實證結果表明,農民工創業受到其個體因素、內在稟賦和外在稟賦等多種因素的影響,其中,返鄉農民工的經濟收入、受教育水平和自身的風險偏好是促使其創業的重要因素,農民工所擁有的經濟資本、人力資本是其創業中重要的資源稟賦;另一方面,外出務工經歷及人力資本提升對農民工創業的影響需要針對具體情況加以審視。根據上述實證結果,從短期來看,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民工創業或許會有消極的抑制作用,但從長期來看,外出務工之后通過積累資本和工作能力,能夠直接或間接地促進農民工經濟收入的提高和自身素質的進步,并帶動農村地區經濟社會發展。主觀因素上,幸福感越高,創業意愿越強,而對他人的信任程度越高,創業可能性越低。針對上述結論,本文提出以下鼓勵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對策建議。
1.將支持返鄉農民工創業作為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內容。針對返鄉農民工缺乏創業資金和技術指導的現狀,政府應出臺優惠政策,加強對這一創業群體的扶持引導服務;此外,鼓勵并大力發展鄉村文化、旅游、生態等特色產業,實施鄉村創業促進行動。
2.建立并完善農村基層公共就業創業服務平臺。健全覆蓋城鄉、統一規范的公共就業創業服務體系,落實針對返鄉農民工的創業培訓計劃。農民工創業者在實踐中往往缺乏創業技能和創業經驗,通過組織相關專家、學者進行技術指導,在創業機會識別、選擇創業項目、辨別和規避創業風險等方面開展培訓,能夠有效提高其創業可行性。
3.強化開發性金融和政策性金融支持返鄉農民工創業的力度。當前普通國有金融機構在發放貸款時帶有一定的針對性和偏向性,對返鄉農民工等小微創業者的服務不到位,今后應進一步加大農村普惠金融服務,以可負擔的成本為農民工創業者提供適當、有效的金融服務,提高金融服務可得性。
4.促進城鄉要素的自由流動和公共資源均衡配置。過去40年來,數量龐大的農民工群體進入城市尋求生計,但由于土地制度、戶籍制度、公共服務供給改革緩慢,一方面絕大多數外出農民工無法在城市真正立足并融入城市,另一方面由于農村土地產權無法盤活,外出農民工難以從中獲益。從短期來看,經濟收入決定了農民創業的起步和規模大小,而長期來看,外出務工之后積累工作經驗、接受市場經濟理念才是推動農民工返鄉創業的主要決定因素。因此,要通過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賦予農民更加充分的財產權利,同時繼續推動戶籍制度改革,構建城鄉統一的戶籍登記制度、就業管理制度、社會保障制度和公共服務體系,優化城鄉間勞動力流動機制,從而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建立完善的人才流動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