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出現“出人意料”新政府

朱鵬飛?何朝榮

2023年1月10日，尼泊爾新任總理普拉昌達贏得眾議院信任投票。圖為當日普拉昌達在眾議院發表完演講后返回座位。

2022年12月26日，尼泊爾共產黨（毛主義中心）主席普拉昌達宣誓就任尼泊爾新任總理，這也是他第三次擔任尼泊爾總理。此前的11月20日，尼泊爾舉行了五年一次的聯邦議會眾議院選舉，這是尼泊爾在2015年頒布新憲法后舉行的第二次大選，本有望繼續連任總理的大會黨主席德烏帕意外失算，而曾經“同室操戈”的尼共（聯合馬列）和尼共（毛主義中心）則再度聯手組建新的執政聯盟。

此次大選主要在尼泊爾大會黨和尼共（聯合馬列）各自領導的選舉聯盟之間展開。大會黨領導的左翼民主聯盟成員包括尼共（毛主義中心）、尼共（聯合社會主義者）、民主社會主義黨等，該聯盟在競選宣傳中主打經濟民生牌；而尼共（聯合馬列）由于拉攏了一眾實力相對較弱的政黨組建聯盟，在一定程度上呈現出孤軍奮戰之勢，其聯盟主打民族主義牌。

2022年12月7日，尼泊爾選舉委員會公布大選最終結果：在全部275個議會席位中，大會黨斬獲89席，成為議會第一大黨；尼共（聯合馬列）獲得78席，屈居第二；尼共（毛主義中心）僅獲得32席；而組建不足半年的民族獨立黨一舉奪得20席，成為議會第四大黨。

此次大選呈現出兩個新特點：一是主要左翼政黨的實力均出現不同程度的下降，而部分右翼政黨的實力獲得了較大提升。例如，相較于2017年，本屆大選中尼共（聯合馬列）丟失了43席，尼共（毛主義中心）丟失21席，而具有右翼傾向的民族民主黨則從此前的僅1席激增至14席。二是新興政黨異軍突起，折射出民眾尋求政治變革的強烈意愿。由尼泊爾知名政論節目主持人拉米查內在2022年6月組建的民族獨立黨在大部分年輕人和知識分子的支持下，在本屆大選中一戰成名，以贏得20席的上佳成績躋身尼議會第四大黨，拉米查內也被任命為副總理兼內政部長。此外，民意黨、公民解放黨等近年來組建的新興政黨在選舉中也表現不凡。

然而，由于沒有一支政黨獲得單獨組閣所需的多數席位（即至少達到138席），尼出現“懸峙議會”局面。在此情況下，組建新政府需要至少兩支政黨進行合作。由于德烏帕和普拉昌達曾多次公開表示將全力維系左翼民主聯盟的團結，輿論普遍認為，大會黨將領導左翼民主聯盟組建新政府，德烏帕和普拉昌達將輪流出任總理。

2022年12月18日，尼泊爾總統班達里發布聲明，要求當選議員在當地時間12月25日17時前向其提交政府總理提名。出人意料的是，由于德烏帕和普拉昌達在誰先出任總理的問題上互不讓步，普拉昌達在最后時刻選擇在尼共（聯合馬列）等七支政黨和一些獨立人士的支持下組建新政府。根據新執政聯盟達成的權力分配方案，普拉昌達將首先出任總理，五年任期過半后再由尼共（聯合馬列）主席奧利出任總理；尼共（聯合馬列）獲得總統提名權，而議長將由尼共（聯合馬列）和尼共（毛主義中心）推舉人選輪流出任。2023年1月10日，普拉昌達在議會以高票通過了信任投票。

尼泊爾憲法規定，新總理在信任投票通過后執政的前兩年里將豁免不信任投票，這意味著尼泊爾政局將有望獲得至少兩年的穩定期。但是，在這期間普拉昌達面臨諸多挑戰：其一是如何維護執政聯盟的內部團結。當前的執政聯盟不免有匆忙拼湊之嫌，其成員的意識形態和政治訴求各異，特別是尼共（聯合馬列）和尼共（毛主義中心）能否不計前嫌地團結合作將攸關執政聯盟的穩定性。此外，在副總統、副議長、內閣部長、省長等關鍵職位的歸屬尚未確定的情況下，作為僅占議會32席的政黨的主席，如何靈活地平衡各方利益，不受掣肘地領導政府將考驗普拉昌達的政治智慧。其二是如何改善陷入停滯的經濟發展和日益困窘的民生狀況。據世界銀行預估，尼泊爾在2022年的經濟增長率約為5.8%，離尼政府設定的8%的目標還有不小差距。另據報道，受2022年2月烏克蘭危機升級和新冠疫情等因素影響，尼泊爾的物價長期高居不下，通貨膨脹率在2022年9月甚至一度飆升至8.64%，達到近六年半以來的最高水平，普通民眾的生活負擔不斷加重，對政府的不滿也在逐漸累積。

當前，繼續游走于大國之間但避免卷入美國、中國與印度之間的地緣戰略競爭，同時維護主權獨立并優先推動經濟外交，正在成為尼泊爾戰略和外交界的共識。普拉昌達歷來被外界認為是友華派，但他在就任總理后接受印媒采訪時表示，“在當下的尼泊爾政壇，沒有人親華、親印或親美。我的態度是親尼泊爾”。這表明，普拉昌達在任內將力求與中美印保持整體友好的關系，積極引接發展資源，努力實現尼泊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在對華關系上，普拉昌達已釋放出積極信號。他特意將宣誓就任總理的日子選在毛主席誕辰紀念日。2023年1月1日，他還親自出席了中國援建的博卡拉國際機場投運儀式。此外，普拉昌達歷來支持中尼在“一帶一路”倡議框架下開展合作。2022年12月27日，中國援助尼泊爾的中尼跨境鐵路技術專家組已抵尼開展可行性研究。在他任內，被尼方視為中尼“一帶一路”倡議旗艦項目的中尼跨境鐵路建設有望取得階段性進展。

在對印關系上，普拉昌達則可能傾向于穩中求進，在維護尼印關系友好互利的前提下，適時尋求推動兩國圍繞爭議領土開展外交對話，啟動1950年尼印簽署的《和平友好條約》等文件的修訂工作，并對尼印開放邊境施加限制性管控等。

在對美關系上，普拉昌達或將給在前任政府治下“過熱”的尼美關系“降降溫”。2022年尼美關系的發展可謂“迅猛”。在美國的脅迫下，尼泊爾議會最終于2022年2月27日通過了有損尼主權利益的“千年挑戰協議”（MCC）。此后，美國副國務卿兼“西藏事務特別協調員”烏茲拉·澤亞、太平洋陸軍司令查爾斯·弗林和負責南亞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唐納德·盧等軍政要員密集訪尼，頻頻向尼方施壓，要求尼加強與美國的安全合作。美國企圖通過打“西藏牌”并推動尼泊爾簽署具有準軍事同盟色彩的“州伙伴關系計劃”（SPP），加緊對尼實施滲透，并進一步拉尼加入“印太戰略”下的反華陣營。但在普拉昌達任內，尼泊爾或將更加謹慎甄別美國在尼相關舉措的戰略意圖，竭力維護自身主權利益，避免淪為美國反華的地緣戰略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