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鵬飛 何漢生
(1.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 北京 100710;2.鎮江博物館 江蘇鎮江 212002)
內容提要:近年來,江蘇馬跡山、新浮、二塘頭等遺址的發掘,豐富了寧鎮地區夏商時期的考古學材料。寧鎮地區商時期的考古學文化在吸收本地區點將臺文化的基礎之上,受到了中原地區商文化的強烈影響,與該地區夏代考古學文化相比,主要文化因素發生了重大變化;其在接受商文化熏陶的同時,與環太湖地區逐漸崛起的馬橋文化也存在著比較頻繁的文化互動。
位于長江下游的寧鎮地區,以寧鎮山脈為主體,北至長江、東達茅山山脈、南抵黃山、西臨九華山脈,是溝通江北與環太湖地區之要地。在夏代,寧鎮地區的點將臺文化就受到了二里頭文化、岳石文化以及環太湖地區考古學文化的影響[1]。商時期后,由于商文化的東進及南下,以及環太湖地區馬橋文化的影響,本地區的文化面貌十分復雜。近年來,江蘇鎮江馬跡山、金壇新浮、溧水二塘頭等遺址的發掘,進一步豐富了寧鎮地區商時期的材料。本文將梳理新近發現的相關材料,并結合江蘇丹徒趙家窯團山、句容城頭山等遺址的材料,分析寧鎮地區商時期的文化內涵,進而勾勒出寧鎮地區商時期考古學文化的結構。
需要說明的是,寧鎮地區商時期文化遺存應屬于湖熟文化。湖熟文化的下限問題尚有分歧,有學者認為湖熟文化的下限應在商末周初[2],也就是說,湖熟文化為商時期文化遺存;也有學者認為湖熟文化的下限可到戰國時期[3]。筆者認為不宜將湖熟文化的內涵擴大化,贊同將湖熟文化的年代范圍定在與中原商代約略同時的觀點[4]。所以,本文討論的寧鎮地區商時期的考古學文化結構,可以認為是對湖熟文化的文化因素構成的分析。
陶器最能體現一個考古學文化的特點及內涵,本文主要對陶器進行文化因素方面的分析,根據器物對比,可將湖熟文化的文化因素分為本地文化因素和外來文化因素。
湖熟文化中包括諸多代表本地文化因素的遺物,其中可分為兩類:一類是繼承了寧鎮地區夏時期點將臺文化因素而產生的A組器物;另一類是新創造的具有自身特點的B組器物。
1.A組器物
該組器物包括陶器中的鼎、甗、侈口鼓肩罐、直口罐、豆、器蓋等。另外,湖熟文化中的泥質黑陶和泥質黑皮陶這兩種比較少見的陶系可能也是繼承了點將臺文化的文化因素而產生。
湖熟文化中鼎的數量不多,完整器更是極少,其中二塘頭遺址T0507⑤︰3鼎(圖一︰1)的形制為侈口、卷沿、弧腹[5],繼承了點將臺文化遺存團山遺址T1404︰17鼎(圖一︰2)的形制特點[6],且兩者皆是素面,只是湖熟文化的鼎的口沿更加外張,卷沿更加明顯,兩者具備傳承關系。湖熟文化中,二塘頭遺址T0705④︰4圓錐形鼎足(圖一︰3)與點將臺文化團山遺址T1404︰17鼎的鼎足形制近似,也應是繼承了點將臺文化因素而產生。與點將臺文化同類器相比,湖熟文化的袋足鬶體現了自點將臺文化演變而來的清晰軌跡,即由弧腹變為鼓腹,襠部變矮。

圖一// 點將臺文化與湖熟文化的陶鼎、陶罐
湖熟文化中罐的種類眾多,安徽馬鞍山五擔崗遺址H109︰1罐[7](圖一︰4)延續了屬于點將臺文化遺存的馬跡山遺址ⅡT0303⑥︰10罐[8](圖一︰5)侈口和鼓腹的特點,只是湖熟文化的侈口鼓肩罐不再是素面,已經施有繩紋和獨具特色的梯格紋。二塘頭遺址T0704⑤︰2罐(圖一︰6)直口、弧肩,與南京江寧湯山點將臺遺址T605④︰22罐(圖一︰7)的風格十分相似[9],而且兩者均為泥質黑陶,湖熟文化的直口罐很可能繼承了點將臺文化的同類文化因素而產生;二者不同的是點將臺文化罐口微敞,且紋飾不一樣,湖熟文化直口罐飾方格紋,點將臺文化同類罐則施有繩紋。
點將臺文化中比較常見的素面鼓腹罐在湖熟文化中也有出現,如屬于點將臺文化遺存的城頭山遺址H4︰8[10](圖一︰9)與湖熟文化遺物團山遺址T406⑩︰24罐(圖一︰8)形制類似,只不過團山遺址T406⑩︰24罐形制更加矮胖,且腹部的裝飾以凸棱代替雙鋬,湖熟文化的此類器物明顯繼承了點將臺文化的文化因素。
湖熟文化食器中的陶豆極少發現完整器,有一些形制的豆盤和豆柄可能繼承了點將臺文化的器物特點:如二塘頭遺址T0505⑤︰3豆盤(圖二︰1)與點將臺遺址T408④︰12(圖二︰2)除了陶質不同外,形制幾乎一致,而且二塘頭遺址T0505⑤︰3豆盤還是泥質黑皮陶,此陶質極可能繼承了點將臺文化中的部分泥質黑皮陶器物而產生。湖熟文化中的豆柄種類眾多,在各種形態的豆柄中,細高柄豆柄與點將臺文化中的同類器形制非常相似,如二塘頭遺址的T0507④︰5(圖二︰3)、T0506⑤︰1(圖二︰4)延續了馬跡山遺址ⅠT0202⑥︰1(圖二︰5)、ⅠT0201⑥︰1(圖二︰6)的束腰、帶有一圈凸棱、喇叭形豆座的特點。

圖二// 點將臺文化與湖熟文化的陶豆

圖三// 湖熟文化特有的文化因素
需要說明的是,雖然湖熟文化繼承了很多點將臺文化因素,但其中的部分文化因素也不是點將臺文化自身產生的,而是岳石文化、廣富林文化對點將臺文化進行文化交流與輸出的產物。關于岳石文化對點將臺文化的影響方面,點將臺文化中的團山遺址T1404︰17鼎、點將臺遺址T408④︰12豆皆帶有岳石文化風格[11]。而且有學者系統地分析了點將臺文化與湖熟文化早期遺存中的岳石文化因素,并指出了岳石文化對寧鎮地區進行文化因素傳播的路線問題[12]。但需要補充的是,由于馬跡山遺址第一次發掘中的地層未能明確劃出,所以岳石文化風格的遺物出土于哪個時代的地層并不清楚,根據馬跡山第二次發掘的地層堆積情況,第一次發掘所辨識出來的岳石文化風格遺物基本上出于馬跡山遺址的點將臺文化時期地層(即第6層),除此之外,基本不見于馬跡山遺址中的其他地層。
另外,點將臺文化中也有少數環太湖地區廣富林文化風格的遺物,如馬跡山遺址ⅠT0202⑥︰1、ⅠT0201⑥︰1細高柄豆柄可能為廣富林文化影響之產物[13]。但由于岳石文化和廣富林文化的年代原因,與其說湖熟文化受到了岳石文化和廣富林文化的影響,莫不如說湖熟文化繼承了點將臺文化中的岳石文化和廣富林文化因素。
根據張敏先生對湖熟文化的分期研究成果可知,五擔崗遺址H109︰1罐的形制特點為敞口、束頸、鼓肩,與湖熟文化第一期的典型同類器物團山遺址H9︰1形制基本一致;團山遺址T406⑩︰24罐、二塘頭遺址T0507④︰5豆柄等均符合湖熟文化同類器的早期特征[14]。也就是說,繼承點將臺文化的文化因素時代大多為湖熟文化早期,A組器物與點將臺文化具有一脈相承的關系。同時,除少數器物外,A組器物在早期出現以后繼續向前發展,形成了自身演變的規律,是反映湖熟文化陶器演變特點的重要組成部分。
2.B組器物

圖四// 湖熟文化與商文化的繩紋鬲
B組器物包括深腹鼎、圓腹罐、刻槽盆、尊等(圖三)。深腹鼎數量較少,形制特點鮮明,與同時期其它考古學文化的陶鼎差別明顯,是湖熟文化特有的陶鼎;某些形制的陶罐也獨具地方特色,尤其是二塘頭遺址T0605⑤︰9圓腹罐(圖三︰5),不見于其他考古學文化之中;湖熟文化的刻槽盆數量眾多,形制各異,平底、圜底、敞口、直口、斂口皆存,是湖熟文化最具特點的文化因素。此外,還有少量盆、尊獨具特色。
總體來說,以深腹鼎、刻槽盆為代表的B組器物,與本地點將臺文化同類器差別比較明顯,也少見于周邊同時期的考古學文化,可以看作是湖熟文化新發展出來的文化內涵。但是,B組器物數量較少,在整個湖熟文化的文化因素中,只占一小部分,并不是湖熟文化的主體文化因素。
湖熟文化中的外來文化因素非常多,其中包括來自北方地區的商文化因素、東南地區的馬橋文化因素等。
1.商文化因素
商文化風格器物種類不多,主要為繩紋鬲及部分繩紋罐。
湖熟文化的繩紋鬲非常有特點,大多為敞口、折沿、高領、弧腹、分襠、錐狀足,這種形制的繩紋鬲常見于商文化之中,如城頭山遺址T1②︰108(圖四︰1)、H2︰3(圖四︰2),新浮遺址H13︰2[15](圖四︰3),團山遺址H13︰1(圖四︰4)分別與鄭州小雙橋遺址00ⅤT135④A︰476[16](圖四︰8)、安徽含山大城墩遺址T17⑥︰222[17](圖四︰9)、濟南大辛莊遺址Ⅱ6H133︰1[18](圖四︰10)、大城墩遺址T3︰5A︰51[19](圖四︰11)形制近似。五擔崗遺址H100②︰2繩紋鬲(圖四︰5)與大城墩遺址T3︰5A︰10繩紋鬲(圖四︰12)皆敞口、束頸、腹部下垂,形態近似;五擔崗遺址H89︰1(圖四︰6)與大城墩遺址T4︰4︰5鬲(圖四︰13)形態、風格近似;五擔崗遺址T31⑧︰3鬲(圖四︰7)與小雙橋遺址95ⅤH54︰4鬲(圖四︰14)均侈口、卷沿、方唇下勾、頸部飾圜絡紋,上腹壁較直、施細繩紋,兩者形態十分接近。類似于小雙橋遺址95ⅤH54︰4這種形制的鬲在小雙橋遺址中比比皆是,是小雙橋遺址商文化遺存的一大特色,五擔崗遺址中發現的僅此一件該形制的鬲,當是受到小雙橋遺址商文化遺存的影響而產生。很明顯,寧鎮地區自商時期才突然出現的以繩紋鬲作為主要炊器的文化現象,是受到了商文化的影響而產生。

圖五// 湖熟文化陶罐、陶簋
有研究表明,大城墩遺址T17⑥︰222、T3︰5A︰51、T3︰5A︰10為早商晚段器物,T4︰4︰5為晚商早段遺物[20];小雙橋遺址則是中商時期的重要遺址[21]。那么,從目前掌握的資料看,早商時期,安徽境內的商文化順江而下開始對寧鎮地區進行文化滲透,中商時期則是中原地區直接對寧鎮地區進行文化擴張。殷墟時期的商文化開始收縮,除能見到極個別與大城墩遺址形制近似的陶鬲外,湖熟文化之中基本不見晚商遺物。
另外,湖熟文化中還有部分陶罐、簋與中原商文化同類器形制類似,應是受到了商文化的影響而產生(圖五︰1-4),尤其是五擔崗H100②︰24深腹罐(圖五︰5)在湖熟文化中極其少見,這種器物不是本地文化因素,肯定是舶來品或者受外來影響而產生,經查,該深腹罐與大辛莊II6T77⑨︰2深腹罐(圖五︰6)風格近似,可能受其影響而產生,不過這種形制的罐也不排除是二里頭文化的孑遺。
2.環太湖地區文化因素
上海馬橋遺址中馬橋文化遺存的第3、4段[22],浙江湖州錢山漾遺址中的馬橋文化遺存[23]為商時期遺存,湖熟文化中有很多陶罐受到了馬橋文化的影響:團山H9︰6罐(圖六︰1)與錢山漾遺址H107︰16罐(圖六︰2)除了一個為素面,另一個裝飾紋飾外,形制均為侈口、弧肩、鼓腹,形態非常近似;同時,湖熟文化陶器中沒有肩上飾系的傳統,團山H9︰6肩上飾系的風格可能也是受到了錢山漾遺址H107︰16的影響。團山H9︰1罐(圖六︰3)與錢山漾遺址T07③︰15(圖六︰4)形制基本一致。五擔崗遺址T32⑩︰2罐(圖六︰5)與錢山漾遺址H200︰4罐(圖六︰6)均為大敞口、束頸,形態很接近。城頭山遺址T1②︰8罐(圖六︰7)與錢山漾遺址T04④A:34罐(圖六︰8)均平折沿、束頸、圓弧腹,形態近似。新浮T1④︰58罐(圖六︰9)與錢山漾遺址T0801②︰34罐(圖六︰10)均為敞口、高領,形態幾乎一致;新浮T1④︰51罐(圖六︰11)與錢山漾遺址H182①︰9罐(圖六︰12)同為敞口、高領,由于湖熟文化中高領罐數量極少,應不是本地文化因素,很可能受到了馬橋文化的影響而產生;新浮遺址T1④︰63罐(圖六︰13)與馬橋遺址ⅡTD102︰3罐(圖六︰14)均為侈口、高領、弧腹,形制很近似。

圖六// 湖熟文化與馬橋文化相近的陶罐
湖熟文化陶盆數量不多,大部分與馬橋文化陶盆形制、風格接近。如新浮遺址T1④︰41(圖七︰1)與錢山漾遺址G4①︰4盆(圖七︰2)皆為大敞口、弧腹,形態近似;新浮遺址T1④︰42(圖七︰3)、T1④︰39盆(圖七︰5)分別與錢山漾遺址H159①︰2(圖七︰4)、H80②:10(圖七︰6)形態近似;新浮遺址T1④︰45(圖七︰7)與錢山漾H55︰4盆(圖七︰8)形制也很近似。這么看來,除湖熟文化陶盆大多為素面,馬橋文化陶盆多裝飾方格紋外,這些數量不多的湖熟文化陶盆的形制大多與馬橋文化陶盆接近,鑒于馬橋文化陶盆數量多,形制多樣,這可能暗示著湖熟文化的陶盆大多受到馬橋文化的強烈影響而產生。

圖七// 湖熟文化與馬橋文化相近的陶盆
團山T605⑩:22(圖八︰1)與馬橋遺址ⅡT822③B︰17豆(圖八︰2)皆敞口、方唇、折腹、束腹豆柄,形態很接近;團山T203⑩︰15豆柄(圖八︰3)與錢山漾遺址H87②︰3豆(圖八︰4)的豆柄形態近似;團山T203⑩︰17豆(圖八︰5)與錢山漾H124︰3豆(圖八︰6)的豆柄上均有凸棱,風格特點相同。

圖八// 湖熟文化與馬橋文化相近的陶豆、缽
新浮遺址T1④︰83(圖八︰7)與馬橋遺址ⅠTD1︰20缽(圖八︰8)形態也很近似。城頭山遺址T1②︰25缽(圖八︰9)與錢山漾遺址H107︰21缽(圖八︰10)均為斂口、鼓腹、腹飾兩鋬,形制幾乎一致。

圖九// 硬陶器

圖一〇// 原始瓷豆
環太湖地區早在廣富林文化時期就發現有印紋硬陶[24],這也是迄今為止最早發現印紋硬陶的地區之一,馬橋文化中更是發現了大量的印紋硬陶,同時,寧鎮地區在點將臺文化中沒有發現使用印紋硬陶,那么,湖熟文化中近乎于突然出現的部分印紋硬陶很可能是受到環太湖地區的影響而產生。團山H11︰2硬陶罐(圖九︰1)與錢山漾遺址H16︰3硬陶罐(圖九︰2)形制均為侈口、弧肩、鼓腹、下腹斜內收、內凹底,形制接近;新浮遺址T1④︰49(圖九︰3)這種侈口高領硬陶罐很可能受到了錢山漾遺址H26︰30硬陶罐(圖九︰4)的影響而產生。另外,湖熟文化硬陶罐上大多為素面,沒有在器物上施印紋的特點,這是借鑒了馬橋文化硬陶器的文化因素的同時保留了自己的一些風格特點。新浮遺址T1④︰48(圖九︰5)除沒有紋飾外,與錢山漾遺址H206①︰9(圖九︰6)同為硬陶,且均敞口、高領、鼓腹、內凹底,肩上飾系也應受到馬橋文化的影響而產生。團山T506⑩:11硬陶豆(圖九︰7)與錢山漾H215︰1硬陶豆(圖九︰8)均為喇叭形,形態非常接近。
湖熟文化中還發現有少量的原始瓷。新浮遺址T1⑤:36原始瓷豆(圖一〇︰1)與浙江湖州南山原始瓷遺址ⅠT402⑩︰17瓷豆豆柄[25](圖一〇︰2)均為喇叭形,形態幾乎一致;二塘頭遺址H2︰1瓷豆(圖一〇︰3)、二塘頭遺址H11︰1(圖一〇︰5)分別與南山遺址ⅠT402︰2豆盤[26(]圖一〇︰4)、南山ⅠT302⑤:14(圖一〇︰6)形制很相近。由于湖州地區是整個東南地區商代原始瓷生產與使用的中心地區[27],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湖熟文化中的少量原始瓷皆為湖州地區原始瓷產地的產品或者受到其影響而產生。
《史記》中記載:“吳太伯、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荊蠻,紋身斷發……太伯之奔荊蠻,自號句吳。荊蠻義之,從而歸之千余家,立為吳太伯。”根據這段記載,中原地區與寧鎮地區的大規模文化交流似乎發生在太伯奔吳的商代晚期。但是根據本文分析的湖熟文化與商文化之間的文化互動情況看,在商代的早、中期,商文化從寧鎮地區的西方和北方對寧鎮地區進行大規模滲透,使湖熟文化接受了商文化的一部分文化因素,并且是最為關鍵的文化因素,即繩紋鬲。繩紋鬲在寧鎮地區的使用意義十分重大,因為整個長江下游地區自新石器時代以來,皆以陶鼎為炊器,與以鬲為炊器的中原地區差別十分明顯,商時期的寧鎮地區接受了使用鬲作為炊器的現象,標志著寧鎮地區產生了對中原文化某種程度上的歸屬感和認同感。雖然湖熟文化基本不見殷墟時期的商文化因素,但中原文明已經在寧鎮地區生根發芽,受中原文化影響產生的陶鬲在湖熟文化晚期繼續使用,形成了自身的發展演變特點。
良渚文化消失之后,環太湖地區的考古學文化進入了一個低潮時期,到了馬橋文化時期才逐漸繁盛起來,并且成為了硬陶器和原始瓷器的中心產地之一。在商時期,寧鎮地區和環太湖地區存在著頻繁的文化互動,從上文分析可知,湖熟文化借鑒、吸收了大量的馬橋文化因素,很多罐、盆、豆的形制或者裝飾風格受馬橋文化的影響而產生,并且也開始大量使用硬陶器,表明湖熟文化受到了馬橋文化強烈而深遠的影響。
綜上所述,商時期寧鎮地區的考古學文化面貌逐漸清晰起來,商文化對寧鎮地區的文化擴張成為影響寧鎮地區的重要歷史事件,商文化向寧鎮地區進行持續不斷地文化滲透,使寧鎮地區在某種程度上接受了中原文化的熏陶;同時,環太湖的馬橋文化逐步繁榮起來,也開始向寧鎮地區進行強有力的文化輸出。湖熟文化在對點將臺文化的文化因素繼承與揚棄的同時,借鑒、吸收了大量來自商文化和馬橋文化的文化因素,構成了湖熟文化的主體,從而在湖熟文化中表現出了非常復雜的考古學文化結構。
[1]段天璟:《寧鎮地區夏時期的考古學文化結構——兼談江淮地區的文化變遷》,《東南文化》2011年第4期。
[2]張敏:《寧鎮地區青銅文化研究》,《長江流域青銅文化研究》,科學出版社2002年,第248—297頁。
[3]劉建國、張敏:《論湖熟文化分期》,《東南文化》1989年第1期。
[4]楊錫璋、高煒主編:《中國考古學·夏商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年。
[5]徐州博物館:《江蘇溧水二塘頭遺址發掘簡報》,《東南文化》2012年第6期。
[6]團山考古隊:《江蘇丹徒趙家窯團山遺址》,《東南文化》1989年第1期。
[7]南京大學歷史學系考古專業、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馬鞍山市文物局:《安徽省馬鞍山市五擔崗遺址發掘簡報》,《東南文化》2012年第6期。
[8]鎮江博物館:《江蘇鎮江馬跡山遺址第二次發掘簡報》,《東南文化》2015年第1期。
[9]南京博物院:《江寧湯山點將臺遺址》,《東南文化》1987年第3期。
[10]鎮江博物館:《句容城頭山遺址的試掘》,《考古》1985年第4期。
[11]同[1]。
[12]田名利:《試論寧鎮地區的岳石文化因素》,《東南文化》1996年第1期。
[13]同[8]。
[14]同[2]。
[15]南京博物院:《江蘇金壇市新浮遺址的發掘》,《考古》2008年第10期。
[16]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鄭州小雙橋——1990~2000年考古發掘報告》,科學出版社2012年。
[17]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安徽含山大城墩遺址發掘報告》,《考古學集刊》(6),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第83—99頁。
[18]山東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濟南市博物館:《1984年秋濟南大辛莊遺址試掘述要》,《文物》1995年第6期。
[19]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含山縣文物管理所:《安徽含山大城墩遺址第四次發掘報告》,《考古》1989年第2期。
[20]豆海鋒:《試論安徽沿江平原商代遺存及與周邊地區的文化聯系》,《江漢考古》2012年第3期。
[21]同[4]。
[22]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員會:《馬橋——1993—1997年發掘報告》,上海書畫出版社2002年,第290—300頁。
[23]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湖州市博物館:《錢山漾——第三、四次發掘報告》,文物出版社2014年。
[24]上海博物館考古研究部:《上海松江區廣富林遺址2001—2005年發掘簡報》,《考古》2008年第8期。
[25]a.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湖州市博物館、德清縣博物館:《東苕溪流域夏商時期原始瓷窯址》,文物出版社2015年;b.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湖州市博物館:《浙江湖州南山商代原始瓷窯址發掘簡報》,《文物》2012年第11期。
[26]同[25]。
[27]鄭建明:《商代原始瓷分區與分期略論》,《東南文化》201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