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稅改會使企業撤離中國嗎

艾麗西亞·加西亞-埃雷羅

美國稅改并不會導致中國企業或在中國的外資企業將業務轉移至美國，但中國財政狀況可能會對企業造成影響

美國稅改在中國引發了激烈討論。很多人擔心，美國下調企業稅率可能會導致中國的企業或在中國的外資企業將業務轉移至美國，以享受新的稅收優惠政策。

這種擔心其實沒有必要。原因如下：首先，中國政府十分關注企業（無論是國企還是民企）的海外行為，企業在資本流動方面受到一定限制；其次，即便是外資企業，在考慮是否返回美國時，美國稅改政策并沒有足夠的吸引力。

中國的企業所得稅率更低

中國企業所得稅率更低是企業繼續留在中國的主要原因。與美國稅改之后的稅率相比，中國企業的實際稅負仍然較低。

實際上，中國規定的 25%的企業稅率是一個最高值。對于小型企業或非居民投資者而言，適用的企業稅率僅為20%。此外，如果企業的主營業務屬于政府鼓勵的產業（例如高新技術產業），那么適用的企業稅率可以進一步降低至15%，且享受兩年免稅優惠。總體而言，中國擁有更為靈活的稅率以配合產業政策和應對國際稅收競爭。例如，中國最近宣布對外資企業再投資收益暫免征稅。

中國的主要稅收來源是增值稅、消費稅和營業稅等間接稅。企業所得稅占總稅收收入的比重僅為20%。即使加上其他稅種，中國企業稅負仍低于美國。

根據Natixis研究機構計算，中國逾3000家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顯示，2016年中國企業所得稅實際稅率僅為17%，顯然低于美國新宣布的20%的企業所得稅稅率。

中國的其他優勢

稅收只占企業總支出的一小部分。在中國，工資占企業總支出的35%，考慮到中國平均工資水平仍遠低于美國，企業從中國轉移至美國的激勵就更小了。

此外，大多數中國地方政府仍向外資企業提供優惠，尤其是大型外資企業，這進一步減輕了他們的凈稅負。長期以來，這一直是地方政府相互競爭以吸引企業、創造本地區就業機會的方式。如果企業考慮離開中國轉移至美國，中國地方政府可能會進一步增加優惠以緩沖負面影響。

中國的赤字值得關注

美國稅改并沒有對中國留住企業（包括外資企業）構成直接風險。但一個更重要、更令人擔憂的現實問題是中國的財政狀況。

2016年中國財政赤字率為3.7%，2017年有所下降。考慮到地方政府負債在不斷增長，中國財政狀況令人擔憂。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測算，中國整體財政赤字占GDP的比重超過12%。

稅收可能上升

在現有的財政狀況下，中國沒有進一步降低企業實際稅率的空間。相反，考慮到政府擴大福利體系和社會保障的計劃，中國應該進一步提高稅率。即使不擴大福利體系和社會保障的覆蓋范圍，中國人口老齡化仍將推升政府在養老和醫療方面的支出。

由此可見，中國自身的財政狀況可能比美國稅改的影響更大，因為它關系到投資者對中國經濟的信心。

中國財政改革勢在必行

中國亟需推動財政改革，增加稅基，為福利支出留出空間。在增加稅收的同時，還應減少其他支出，包括減少企業補貼以及產業政策下的其他補貼。中國政府的境內融資成本快速上升，表明投資者已經意識到，中國的財政狀況不像過去那樣強勁。

改革迫在眉睫。對中國來說，改變游戲規則的不太可能是特朗普的稅改，而是自身的財政狀況。

（作者為法國外貿銀行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吳思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