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類紀錄片《行星地球2》的藝術感染力淺析

鈕佳佳 陳卓

【摘 要】 自然類紀錄片《行星地球2》運用聲音藝術、故事化的敘事藝術和攝像藝術，通過理性與感性的訴求方式，突出了聲音上更能表達情感、劇情上更具吸引力和拍攝手法上更具創新性等優勢，向觀眾呈現了前所未有的自然影像，刷新了大眾對自然類紀錄片刻板枯燥的認知，贏得了大眾的普遍贊譽。文章通過對紀錄片《行星地球2》藝術魅力的探究，以期為提升我國自然紀錄片的藝術感染力提供借鑒。

【關 鍵 詞】自然類紀錄片；《行星地球2》；藝術感染力

【作者單位】鈕佳佳，成都理工大學傳播科學與藝術學院；陳卓，成都理工大學傳播科學與藝術學院。

【中圖分類號】G220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18.027

從藝術角度看，自然類紀錄片是一種動用多種影視手段記錄現實自然的紀實藝術，其具有時間性、紀實性、真實性、時代性、觀點隱藏性和藝術化等特點。《行星地球2》分為《島嶼》《山脈》《叢林》《沙漠》《草原》《城市》6集，每集50分鐘，由大衛·艾登堡執導并解說，歷經2089個拍攝日，跨越204個拍攝點，采用超高清4K攝影機拍攝。《行星地球2》從不同視角深入挖掘自然素材，真實地呈現了這顆藍色星球的野性與壯闊。該記錄片用獨特的聲音藝術、故事化的敘事方式和攝像藝術敲擊著人類作為萬物靈長的傲慢，并通過藝術化的紀實手段向全人類展現了一幅關于地球、環境和自然萬物的恢宏畫卷。

一、聲音藝術在自然類紀錄片中的畫龍點睛作用

聲音在《行星地球2》中對觀眾的引導作用舉足輕重，對氣氛的渲染有畫龍點睛的作用。值得一提的是，擔任《行星地球2》全程旁白的是被譽為“世界自然紀錄片之父”的年過90歲的大衛·愛登堡（David Attenborough）爵士，主旋律配樂工作及監制則由漢斯·季默擔任。這樣一位奧斯卡和格萊美獲獎者為該片寫下了49段標題交響曲。

1.解說恰如其分，引領氛圍

在《行星地球2》第一集《島嶼》的開篇，鮐背之年的愛登堡爵士在飛越阿爾卑斯山脈的熱氣球上講述道：“Looking down from two miles above the surface of the Earth.”（從兩英里高空俯瞰地表）“Its impossible not to be impressed by the sheer grandeur and splendour and power of the natural world.”（這片大自然的壯麗輝煌以及自然偉力無法不讓人為之傾倒）……“This is Planet EarthⅡ.”（這里是《行星地球》第二季）。滄桑并富有磁性的嗓音奠定了影片的基本故事情節，呼嘯的冷風掠動他銀色的發絲，熱氣球在群峰之中顯得如此單薄，觀眾瞬間被帶入地球的雄偉和美麗氛圍。這一部分的感染力主要體現為激昂的聲音訴說著他對這顆藍色星球的贊嘆；婉轉的表達表現了他對自然偉力的敬畏；堅決的語氣提醒著世人環境被破壞的嚴重后果，觀眾也感同身受。“人類正對自己賴以生存的家園產生前所未有的影響。對人類的鄰居們而言，生存，從未變得如此艱難……”旁白的中心作用莫過于突出影片的核心思想，彰顯包含于其中的精神價值，而觀眾身處這相同的氛圍、情感之中，難免不對自身及生存空間進行審視與反思。

2.背景音樂正合時宜，豐富聽覺感受

英國詩人約翰·彌爾頓曾感嘆過：“音樂中蘊藏著如此悅耳的、催人奮進的力量。”正如主題曲Planet EarthⅡ Suite一樣，它伴隨開場的結束進入高潮，旋律從空靈飄渺到低沉澎湃，自輕快明朗至滂沱恢弘，讓觀眾迫不及待地要去欣賞這壯麗的詩篇。音樂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不斷變化發展，氣氛逐漸被烘托至濃，對觀眾的感染力不斷增強且持續良久。二分三十秒的主題曲俘獲觀眾的心。

音樂的音響是觀眾在感受音樂時所產生的一種想象空間。Planet EarthⅡ Suite中不同樂器的演奏、旋律的變幻和節奏的強弱不禁讓觀眾聯想到風云莫測的自然景象和險象環生的奇妙旅程。當片頭日落的衛星圖像播放時，想象空間與現實畫面的結合更加強化了觀眾的試聽感受。

音樂是一種情緒、意境的反映，其可能是幾種情緒的對比和沖突，還可能是一種情感的起伏和發展，作為媒介而傳遞情感，富有巨大的情感表現力和藝術感染力，可以直接引起人們的情緒反應[1]。觀眾了解到該片的主題曲是作者對星球家園的禮贊，其欣賞行為會更具主動性，并產生更加強烈的情感共鳴。

音樂形象是一種依靠聽覺的、非視覺性的藝術形象，但是，藝術形象無疑可通過音樂來塑造，使之富有藝術感染力。比如，在第三集《叢林》中，雄性威氏極樂鳥搭建舞臺向雌性求愛的場景被津津樂道，優雅的音樂旋律將威氏極樂鳥塑造成一位渴望愛情的紳士，向異性展現才華，急切而不失體面。這極具人性的藝術形象在觀眾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3.同期聲適逢其時，增強現場感受

同期聲記錄的是現場真實的聲音，與錄音相比更自然、逼真，使影片更具現場感。該片第六集《城市》結尾花絮揭示了攝像人員戈登采用熱感應相機技術隱蔽拍攝花豹的過程。他混著都市的喧鬧聲和突然爆炸的煙花說：“我不敢想象花豹會在這樣的環境里外出捕獵……”直到一只花豹優雅地向他走來，他說：“天吶！你瞧瞧，它絕對知道我在這里！”花豹也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戈登卻還在對著鏡頭說道：“你得等上好幾周才有可能拍到如此近距離的花豹。”更讓人緊張的是，當花豹距他只有兩三米的距離時，他仍在對觀眾描述這塊頭巨大的野獸。戈登的敬業精神自不必討論，可此處同期聲的價值著實顯露，它讓鏡頭后的觀眾在面對鏡頭前的花豹時也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二、故事化的敘事藝術提升自然類紀錄片的魅力

自然類紀錄片中，生態觀念和自然知識的傳達并不一定要通過喋喋不休和無所不知的解說方式實現，而完全可以在一種客觀、冷靜、優美的紀實中完成作品的價值訴求[2]。故事化的敘事藝術豐富了《行星地球2》的表現力，再結合自然類紀錄片的真實性，更具折服人心的效果。

1.正當其時的選題

選題是自然類紀錄片主題表達的關鍵，是自然類紀錄片故事發展的雛形。自然類紀錄片的選題無非都以自然本身為核心，或關注動植物，或呈現地理天氣。

人類似乎習慣了自身的統治地位，維持生態平衡的教育意識雖已深入人心，但人們往往麻木不仁。《行星地球2》則及時向觀眾講述了其他生物對環境急劇變化的抗爭和妥協，展現了生命之所以為生命的智慧和尊嚴，讓人類看到對自然家園所造成的影響。花豹在孟買的街道上徘徊；雄鷹在紐約的摩天大樓間獵捕；百萬只椋鳥在羅馬上空表演舞蹈；葉猴被焦特布爾尊為神靈；野生鬣狗和與哈拉爾人和睦相處。上述都正發出不容忽略的疑問：作為城市環境的建筑師，人類是否可以選擇建造自己和野生動物共同的家園？

2.震撼人心的情節

故事情節有助于深化主題、刻畫藝術形象，使自然類紀錄片更具情感表現力和藝術感染力。《島嶼》中，加拉帕戈斯群島上年輕的海鬣蜥從沙中孵化的那一刻能否逃離蛇群的致命攻擊；《山脈》中，雪豹母親和幼崽有沒有從兩個敵對的雄性之間全身而退；《叢林》暗夜下隱藏的奇怪真菌和黑暗生物，它們是否曾被世人了解；《沙漠》攝制組能否追趕上億萬規模的蝗蟲群；《草原》中，被群獅圍困在泥沼里的水牛是生是死；《城市》中，人類究竟會怎樣對待闖進村莊的野生鬣狗。這些都是沖突和懸念的描繪。

自然類紀錄片中的懸念是觀眾對事物未來發展狀況的期待與探究心理。懸念的營造引起了觀眾好奇，聚集了觀眾的注意力。比如，第一集《島嶼》中，新西蘭信天翁夫婦每年會分別長達6個月之久，在海上各自旅行，只在特定時期飛回亞南極群島進行交配。雄性新西蘭信天翁已等待多日卻始終不見雌性信天翁的到來，她遲到了，她，會來嗎？眼看繁殖期就要結束，同類們也都成雙成對，他唯一的選擇就是繼續等待。當其他鳥類捕食歸來，寶貴的今日已成昨日。又一天，眼看一只雌性向他飛來，旁白道：“Could this be her？”（這是她嗎）終于，她姍姍來遲……這里懸念的設置使這等待的故事充滿了活力與張力，扣人心弦。這里的沖突是指動物間的角逐、爭斗，是自然類紀錄片的慣用手法，通過呈現沖突，表現了動物更加立體、生動的形象，拉近了觀眾與影像的距離。第二集《山脈》中，雪域高原、群山之巔，隨著雌性雪豹帶著女兒誤入險境，兩只雄性雪豹為爭奪交配權產生激烈沖突的場面讓人驚心動魄，與周圍的雪山一起構成無與倫比的美麗畫面。這是自然類紀錄片史上第一次在同一幅畫面中出現的多達四只雪豹、雙雄爭鋒的鏡頭。

3.變幻莫測的節奏

在紀錄片中創造節奏是藝術美感的表現，故事情節的拓展，事件、段落和鏡頭間合理節奏的沖撞，是構成紀錄片起承轉合的手法[3]。節奏的變化潛移默化地引導觀眾情感體驗的變化。第五集《草原》中，鏡頭緩慢地跟隨群獅潛伏到水牛身旁，伴隨節奏逐漸由弱至強的音樂，耐心的群獅化身為矯健的殺手發起了攻擊，鏡頭伴著水牛掙扎所濺起的水花不斷跳動，穩操勝券的群獅著實讓觀眾替水牛捏一把汗，水牛最后掙脫群獅的圍攻安然離去，鏡頭又回到群獅中時，觀眾也終能回復平靜了。這運動的節奏渲染了水牛命懸一線的緊張氣氛，觀眾也深受動物野性魅力的感染。

4.耐人尋味的細節

細節雖易被忽視，卻往往影響全局，它真實生動描繪著事件的發展過程，在一定程度上也預示著結果。第四集《沙漠》中，在非洲南部的納米布，獅群在焦陽的炙烤下早已饑腸轆轆，捕獵劍羚失敗后，它們不得不在這塊相當于瑞士國土面積大小的沙海中繼續搜尋。獅群在三天內跋涉了一百多英里仍無收獲，終于，在領地邊緣發現一頭正在覓食的長頸鹿，“但這一噸重的巨獸抬腳一踢，便可殺死一頭獅子”，獅群已走投無路，它們不得不嘗試捕獵平日里絲毫不敢去招惹的長頸鹿。鏡頭拉近到其中一頭獅子，舌頭摩擦尖牙的特寫不禁讓觀眾為其擔憂。果不其然，長頸鹿有驚無險順利逃脫。那一抹特寫鏡頭暗示了孤注一擲往往伴隨著巨大風險，或許群獅也早有預料了吧。

三、攝像藝術創造自然類紀錄片獨特的視覺效果

除了如實紀錄現實的功能，攝像還具有藝術表現功能，包括塑造藝術形象、描繪環境和烘托氣氛等。《行星地球2》中，富有創造力的拍攝技術和藝術手段在視覺上給予了觀眾高級享受。

1.運用光學手段描繪環境

光學鏡頭作為一種技術工具，在自然類紀錄片中有描繪環境的作用，運用不同焦距的鏡頭所塑造出的作品藝術效果也不盡相同。在第二集《山脈》中，生活在阿拉伯半島山峰上的羱羊會在陡峭的懸崖邊哺育后代，無法像這些動物一樣攀上懸崖的工作人員巧妙利用光學造型手段中的長焦距鏡頭進行遠距離的偷拍，畫面呈現了周圍環境虛化、主體強力突出的藝術性特點。垂直的崖壁上，當羱羊在只能容納它蹄子大小的凹槽間跳躍時，焦距的變化讓觀眾領略到山崖的全貌，遠處的沙漠映襯著巍峨的山峰，絕壁卻徹底敗給了頑強的生命力，觀眾著實為之震撼。

2.運用運動手段創造視覺效果

在運動中拍攝的影像往往讓觀眾產生身臨其境之感，運動攝影涉及攝像機機位、鏡頭焦距和鏡頭光軸的變化，打破畫面單一感，使畫面更具備生命力。一般運動攝影分為推攝、拉攝、搖攝、移攝、跟攝和升降拍攝等類別[4]。在第二集《山脈》中，攝像組結合了以上多種類別，給觀眾展示了綜合運動攝像的強效。《山脈》中出現了以落基山脈金雕滑翔、俯沖為第一視角的畫面，這段讓人感受真切的飛翔鏡頭實際是由工作人員在身背滑翔傘模仿金雕飛行的過程中拍攝而成的，如此難度下的拍攝不僅盡力保持了鏡頭運動的平穩，還使得鏡頭的運動轉換與金雕滑翔的姿態完美結合。這一創造性的拍攝手法將鳥類飛翔時的視角呈現在觀眾眼前，增強了觀眾的代入感。

3.運用色彩調控展現自然美感

色彩的應用不僅體現在平面領域，攝像中的色彩調控、搭配場景與音樂更能展現情感世界，并作為電影語言的一部分在紀錄片中顯得至關重要。《叢林》中，刀嘴蜂鳥取食花蜜，藍綠如寶石般光澤的羽毛搭配殷紅的花朵，未加修飾的天然色構成自然中靚麗的生機原畫，兩種色系不加重合、分別獨立且對比鮮明，在左上視覺中心點的構圖之下，色彩所帶來的層次感產生了微妙的畫面效果，紅色的花朵與蜂鳥的墨綠似乎在向觀眾暗示著叢林的勃勃生機。同電影的色彩藝術一樣，《行星地球2》利用拍攝上的色彩調控向觀眾訴說了一段又一段的故事。

4.運用完美動態構圖呈現情緒變幻

動態構圖不同于靜態構圖，是影視中畫面呈現的必要手段，以不同階段拍攝對象所在點或攝像機的變動來形成主次構圖，表達拍攝者要呈現的意義。在《草原》中，獅群因降水淹沒大片草原而饑腸轆轆，不得不選擇攻擊危險的對象——非洲水牛。獅群展開了一場毅力之戰，此時背景靜止，但加上了強烈的內部運動，水牛與獅群之間的生存角逐顯得異常震撼，殊死的拼搏使二者精疲力竭，獅群從一開始的試探至體力即將耗盡時的急迫，水牛從一開始的無視到最后的憤怒在構圖之中被完美地呈現。隨著這場斗爭的結束，背景才慢慢開始移向前景。隨后，白雪皚皚覆蓋整個草原，背景靜止，北美紅狐從畫面左下方優雅走入，棕紅色的毛發在純白色的環境里尤為跳躍，在捕食的時刻，背景再次靜止，紅狐被定格在畫面右下角，前肢試探性地不停晃動，側耳傾聽、眼神堅毅，確定動向的一霎那忽而神情變兇狠，并迅速撲向雪堆下的目標。這一動態構圖將紅狐情緒的轉變展現得淋漓盡致，動物情緒帶動情節走向，整個獵食過程被拍攝得堪稱完美。

四、結語

《行星地球2》憑借其出色的聲音藝術、故事化的敘事藝術和攝像藝術征服了廣大觀眾，通過理性與感性的訴求方式進一步提醒著人類的渺小和對地球生態保護的責任與義務，相比其他紀錄片更能體現出色的聲音藝術對觀眾引導的重要性。同時，《行星地球2》打破了老式紀錄片無味枯燥的畫面感，向觀眾展現了電影級別的制作成果，創新融合的拍攝手法對我國自然類紀錄片的藝術創作帶來了諸多啟發。自然類紀錄片只有勇于打破傳統創作手段并進行改進和創新，才能在時代發展中不斷生存壯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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