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西樓憑闌久

袁艷陽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每當讀著婉約派詞人李清照的這首《一剪梅》，靈魂的深處，你的身影，就會越來越清晰。我的眼前就會隱約出現一輪圓月，如水的月色下，你衣袂飄飄，踏月而來。看著越走越近那么熟悉的你，竟然被一種突如其來的陌生感擊中，“斷雨愁云無意緒”，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面對你燦若星月的容顏，面對你款款移動的腳步，我不能確定，那究竟是不是在夢里？不是我不愿意去迎接，也不是我不敢去面對。我只是害怕凝視著你，凝視著你的時候，我便無法遺忘你的美麗。凄涼別后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何處高樓一聲雁，誰的淚水便滴在了青衫上？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杯中的酒已漸冷，恨卿不似江樓月，南北東西。東西南北，只有相隨無別離。恨卿卻似江樓月，暫滿還虧。暫虧還滿，今生團圓是幾時？

常常在想，是怎樣的一份緣，注定了我們的相遇相知，讓絢爛煙花初起的美麗輝映出盈盈淺笑燦若琉璃。

想你，是江南催開一地詩意的杏花春雨么？以略略疏寒的清逸飄入我的眼簾，淋濕我縝密收藏又收藏的心事，而那一懷喜悅可是你無聲抵達我寂靜心底的暗香。

想你，是遺愛湖之湄浮云千疊處我守望又守望的歸鴻么？用目光里的深情洗濯我心上落葉一般的嘆息和露濃花瘦的荒涼，聽我癡癡訴說渴盼與你共醉流嵐暮靄的綿綿心語。

想你，是孝感鄉明月夜上的一管簫聲么？以碧玉般幽澹的音符驚醒我風里流霜的感傷，而悄然生長于心上的每一縷憐惜，是落日無盡的芳草。

你可知，那些長長短短的對白里，常常讓我恍然生出前世今生的錯覺，以至你之于我，我之于前生，仿佛彼此早已熟稔了許久，一些起起伏伏的情節，亦不過是夢境里的重溫。

喜歡在明凈的陽光之下想你，想你若有若無的微笑，帶著期冀里春天的青草般淺淺的羞澀，我的心，便舒展成一徑芳菲，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喜歡在燕兒雙飛的微雨里念你，合著耳畔你溫柔的囈語，仿佛雨洗荷瓣處蕩開湖心點點漣漪的微醺而醉。

喜歡懷著滿腹心疼讀你，讀你無聲無息俏然靜寂，夢想著只需輕輕伸出帶著溫情的手，便可觸摸到你的溫度。

喜歡在寧謐的燈光之下，任思緒溯洄從來，細細斟酌著將你填進平平仄仄的古韻，一任思念化作簌簌夜風吹落一樹半含歡喜半含苦澀的花淚。

輕煙繞徹，落花如雪，念念時光之間幾多空逐，惟有對你的思念，成為日日平淡章節里柔媚于血液深處的翠綺繁錦，溫暖了天邊月，玲瓏了水晶心。

當今夜的相思鋪就落花如雨的一徑香階，你是否會乘一簾月色攬我入夢？如果對你的愛注定是生命里的一場璀璨花事，我只愿，繞遍流水天涯，于月亮的青絲白鬢間追尋蝶舞雙影的童話……

遲到的總是最美的，夢想的總是得不到的，很想記住一切的美好，那些瞬間的快樂像湍急的浪花，在意想不到的時刻卷起復又消失，最后開在心底的，只有滄桑。

我能觸摸到你過去的憂傷么？你說：“如果我不小心流下一滴淚水，那是因為我不愿意忘記你是誰。”我不愿意看著你的眼淚流下，也不愿意看著你把那滴淚水珍藏，你是不是可以讓我知道，那滴淚水，在你心河的哪條支流里流淌？

當一切溫潤的思戀隨風飄散，你站立在站臺前方，仍然佇留了脈脈的余香。風舞霓裳，將你盈盈的長裙，化作了流云苦雨，已經多久不曾回望昨夜明月執著的期盼？“襟袖上，空惹啼痕”，憐惜于你沉寂許久凝固的憂郁，我想風化了你逐漸冷漠的癡癡心神，為你溫暖了心湖里堅厚冷酷的冰層，讓那微風可以搖晃起你旖旎動人的波光。

“剪不斷，理還亂”，念別情，是那樣嗎？此刻，你是否愿意讓我，將有你的方向與唯一的念想挽起如淡云一縷收藏，將心頭的陰霾永遠地驅散，在我們杳然相望的思念里，看雁字回時，月滿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