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忠
20世紀中葉,我國軍航、民航初具規模,飛機性能不算先進,天氣狀況直接關系著航行的安危,中央指示氣象部門為各個飛機場無償提供氣象信息服務。1957年至1972年,我先后在江西省的貴溪、玉山、鄱陽3個縣氣象站工作,擔任過業務負責人,當年忙碌、緊張、艱苦的工作場景,真是令人難忘。
江西省當時有17個國家基本觀測站,上述3個站都在其中,這3個站點編制有6人,常因其他事情抽人外出,實際只有四五個工作人員在崗,每天分3班輪流值守,業務范圍除了定時觀測氣候,編制報表上交之外,還得每小時不停地準時拍發航空天氣電報(通過當地郵局報房發出),遇到危險天氣,及時發危險天氣電報,天氣電報分為固定和臨時預約兩種類別,天氣電報預報地點遍布京、滬、閩、浙、贛、粵、湘、鄂等省市飛機場,航空天氣電報包括總云量、分層云量、云狀、云高、風向、風速、能見度、天氣現象、氣溫、露點10個項目,危險天氣電報包括雷雨形勢(積雨云量達天空4成以上)、聞雷、云蔽山3個項目。這兩種航空天氣電報有專用電碼本,共有300個電碼,氣象員必須運用自如才能上崗,兩種天氣電報各有發報時限,航空天氣電報經觀測、編碼、訂正、查算、正點之后,在3分鐘內從電話機傳出去;危險天氣電報經觀測、編碼、訂正、查算、正點之后,立即發出,超出了時限就是過時電報,業務質量就要扣分,影響評優晉級。
氣象觀測員被稱為“大自然哨兵”,氣象員值班必須要專心致志,不能做與值班無關的事情,無論刮風還是下雨,越是惡劣天氣,越要把天氣記錄下來。氣象員值一個班要八九個小時,忙得夠嗆!
1960年前后,國家處在經濟困難時期,我在貴溪度過了那艱苦的歲月,那年頭,買東西幾乎都要憑政府發的各種票證,氣象站值夜班用的電池、煤油、蠟燭(當時貴溪縣發電廠馬力小,發電量僅供縣黨政機關用)都要寫申請批購單,由于量少,值班員必須摸黑守夜,只有發電報才能點燈,觀測記錄表簿紙張低劣,在煤油燈下年輕人都看不清上面的字。當年糧油緊缺,每人每月定量22斤至24斤大米,3兩糠油,其余副食品買不到,縣領導給我們特批的夜班補助糧也是時供時停,我們幾個二十來歲未婚氣象員,挨餓值夜班,有時買到一點點霉豆腐充饑,卻咸得舌頭發麻,真讓人叫苦不迭……即使在這樣艱苦的環境里,我們也聽從領導的指揮,我們堅信經濟會好轉,工作努力干,好日子還在后頭。
1960年3月,我有幸出席江西省首屆航空氣象會議,那是一次軍民融合的盛會,有省內外從事這項工作的專家、技術人員及軍隊和地方的氣象同行。我們進行了業務技術交流和經驗總結,我等參會人員坐飛機、觀戰車,深受鼓舞,整個會議洋溢著軍民聯合、共同為祖國的發展貢獻力量的激情。
我記憶中有三件難忘的事:一是1960年8月,有一天下午4點,貴溪氣象站一個女值班員,因技術差,加上粗心,把隱約發展的積雨云誤判為層積云發出航空天氣電報,浙江衢州機場工作人員接到電報以為貴溪天氣正常,于是,飛機在浙贛鐵路上空進行飛行訓練,快到貴溪時,卻遇到雷鳴電閃的危險天氣,飛行員嚇壞了,立即返航……衢州機場領導打長途電話質問:“誰值班?你們這樣瞎報,怕不怕掉腦袋?”站長接電話作檢討,事后把這個女值班員狠狠地批評了一頓。縣人武部也派員調查此事,以后值班員格外仔細,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云狀,就召集在站人員討論決定,避免類似事件發生。二是1963年9月,我被調到鄱陽氣象站工作,有一天,接到指令要發半小時一次的重要航空天氣電報,面對這份罕見的預約電報,全站人員不敢怠慢,立刻排雙崗觀測,反復校對,保質保量地發出重要航空天氣電報共20次,圓滿完成任務后獲悉,這是當時國家副主席宋慶齡出訪斯里蘭卡,回國經過江西上空所布置的飛行安全保衛工作任務。三是1967年(“文革”初期)的夏季,鄱陽縣兩派群眾組織真槍實彈的武斗,造成眾多人員傷亡。氣象站也受到騷擾、威脅,但我們仍堅持工作,直到野戰部隊來制止武斗之后,氣象站工作才恢復如初,我和同事們一起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