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玉瑋
股市存在的最基本功能是優化資源配置,若用政府資金救助高估值公司的股東并牽連金融機構,得不償失。
曹操在赤壁失敗和劉備在猇亭失敗,都是因為被火攻。之所以被火攻輕易打敗,一個是因為用鐵鏈把所有船串聯起來,一個是因為在樹林里扎連營,相當于被樹林串起來。
投資組合的風險管理,和打仗,經營企業、國家的風險管理類似——目標都要盡量降低系統性風險,即業內說的Beta,這樣自然可以獲得Alpha。
降低Beta的目標或者路徑,是切割風險,防止各個資產或因子的風險聯動。比如年初地產、基建、券商、銀行、家電都和地產或者去杠桿相關,表面看著來自各個不同行業,實際風險相通,如果同時配置到組合的多倉里,就會加大組合的業績波動。
而資產管理人如能夠識別這些資產之間的條件下相關性(conditional correlation),那么根據風險的釋放速度,對經濟的敏感度,可以逐級配置,或者做相對價值對沖風險,非但不會造成損失,而且能做到風險緩釋,甚至保值增值的效果。
比如根據風險釋放的速度,家電通常滯后于地產,那么年初在去杠桿的號召下,買家電/空房地產,反而可以獲得8%的收益。即使做Long only的策略,超配家電,低配地產,也可以獲得指數增強,或者Alpha的效果。
通過切割風險的方法,管理宏觀風險或系統性風險,Soros 在2010年的電影《Insider Job》里就提出過。后來他來中國的時候還專門說,這個靈感其實最早來自中國人——鄭和下西洋期間,通過分割大船的船艙防止滲水導致的沉船風險。
2015年“政策牛”和“杠桿牛”催生股票泡沫,進入龐氏騙局的正反饋,導致市場自我矯正,救市不僅沒有起到效果反而愈演愈烈。
彼時,筆者即反對救市,因為政府不應該為投資人的貪婪買單,把造成資源錯配的剛兌,從信用債和房地產市場拿到股市來,這樣只會催生更大的泡沫;而且當時的股票估值并不低,動用政府的信用入場救市,會導致風險更大面積的傳導,尤其是銀行和貨幣。
以上種種,造成兩大惡果:原來的風險只是存在于證券市場內部和個人投資者的資產;而一系列的救市措施導致股市、房市、貨幣的風險聯動,火燒赤壁,火燒連營。這種現象一旦發生,風險之間不是線性傳導,而是互相加強;投資者更加肆無忌憚地放杠桿,比如最近的大股東質押。
2018年金融風險如此之大,歸根結底也是源自整個金融體制剛兌的惡習,導致金融資源嚴重錯配,滋生龐氏騙局。
2018年隨著股市下跌,大股東頻頻爆倉,要求救市之聲再起。近期,以深圳地方政府為代表的“馳援”計劃展開。更甚的是,有了為救助上市公司放寬券商風險控制條件的建議。
這些體恤民情之心可以理解;但如此操作,可能會重蹈2015年覆轍,把風險引入金融系統。而據筆者觀察,大部分涉及因股權質押爆倉的大股東的股票都是高估值股票,在高位質押的大股東用抵押置換出的資金經營實業,還是去做市值管理操縱股價?
無論質押放杠桿爆倉的大股東初始動機是什么,以及在高位接盤的債權人、二級市場投資者,都應該為自己不能識別資產泡沫的行動負責,而不應該要求政府或券商、銀行承擔過多的風險,為他們買單。否則,受害的人群其實更多,比如導致券商和銀行股票下跌,而且會更加鼓勵剛兌,導致更多的資產估值泡沫,歪曲資源配置,擾亂金融秩序,給國家和全社會帶來更大的風險。股市存在的最基本功能是優化資源配置,當投資者失去了價值觀和信仰,這才是最大的風險。
股權質押爆倉最大的風險是導致市場失去流動性,引發市場恐慌。疏導流動性,筆者認為應該解除或放寬漲停板限制,引入做空機制,讓市場的力量來發現資產的合理價格,防止股價被多頭或大股東惡意操縱。在這兩個機制缺位狀態下,在“馳援”和剛兌保護下,大股東完全有可能通過質押股權,用抵押資金做市值管理拉高股價,再抵押,再拉高,把龐氏騙局玩下去。
作者為某資管公司投資總監,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