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晗
君子是孔子在《論語》中塑造的一個具有理想化色彩的形象,無論自省修身還是立身行事,孔子都以君子為衡量人才的標準。時至今日,孔子所樹立的這一形象對于現代教育育人觀仍具有借鑒意義。
《論語》是記錄我國偉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語錄體散文集,凝聚了孔子思想之精髓,集中體現了孔子的人生觀、價值觀和處世觀。同時,《論語》也著力塑造了一個理想化形象——君子,《論語》幾乎每一篇都論及君子,共出現107次,可見君子在孔子心中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概念。
《論語》“君子”之概念,大致上可以分為兩層,一層是地位上的君子,即位高權重者或貴族,第二層指有才德之人,也就是孔子塑造的完美人格。這個對內自省修己,對外立身行事的君子形象不僅僅是孔子自律和他律之準則,理想之所歸,更是作為教育家的孔子在那個禮樂崩壞的背景下提出的一種育人的觀念。而今幾千年的歷史沉淀卻未能沖刷孔子教育思想的光輝,在填補當今教育之缺漏時,孔子的“君子”育人觀仍具有現實意義。
一、君子不器——以學生為主體的全面發展教育觀
《論語·為政》篇中提到的“君子不器”這個觀點,對于當代教育的現狀頗具有針對性。歷史上通行《論語》注本在詮釋“君子不器”的“器”時,多取其本義,將其視為具體的、有一定功能性的器物。例如,何晏在《論語集解》中援引包咸的注釋:“器者各周其用。”邢昺疏:“器者物象之名,,形器既成,各周其用。”他們認為“器”就是工具。首先,孔子提出“君子不器”就否定了工具性人格的存在,即君子必須思維開闊、情感豐富,是獨立思考的個體。這就給當今仍大量存在的“填鴨式”教育及“學而優則仕”思想以啟迪。學生在課堂上被當成容器,被動地接受教師的知識灌輸,從而逐漸演變成了“為學而學”的工具,被磨滅天性,缺乏了創造性,仿佛是沒有靈魂的器皿,這是孔子君子觀所摒棄的。“君子不器”要求教育能夠以學生為主體,充分挖掘學生的個人價值,使學生明確學習的目的和意義,真正成為學習的主人。
朱熹在《論語集注》中曾闡釋說:“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意思是說,器皿這個東西是具象化的,功能是特定的,譬如孔子在《論語》中提到的“瑚璉”是祭器、“簞”是食器、“觚”是酒器、“磬”是樂器,器物之間的功能是不相通的。孔子以有形之“器”來喻無形之“才”,“不器”即要求教育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君子不能囿于一技之長,學到一兩門特定的技藝就戛然而止,換句話說,孔子心目中的君子并不是拘泥于某一領域的定型化精英,而是博學多識的“通才”,這就對如今的高等教育具有借鑒意義。目前,我國高校多以專業作為錄取學生的標準和培養學生的準則,這樣的分類方式雖然有利于提升專業修養,但實質上也阻礙了學生接觸其他門類知識。當今就業形勢日趨激烈,而學生就業時常常會面臨諸如文科畢業生缺乏數理科學知識,理科類學生不擅語言表達等困境,“專才”教育的弊病也就由此暴露出來。社會發展日新月異,對人才的需求也漸趨多樣化,高等教育也應該由“專”向“通”發展,合理安排通識課,使學生能夠涉及多個領域,了解多類知識、掌握多種技能,成長為能適應社會改變的復合型人才。
對于孔子“君子不器”這個觀點,還存在兩個誤區。一是“不器”與“術業有專攻”并不矛盾,孔子倡導博學的同時更強調慎思明辨,重要的不是涉獵的廣度,而是通過學習參透真知的深度,所以大學生無論修了多少課程,必須將獲取的知識融會貫通。二是“不器”的不一定都是君子。按照孔子的字面意思,假如一個學生只會講漢語顯然乏善可陳,但如果他又掌握了英語、日語、法語,就能成為孔子所謂的君子嗎?這樣的判斷當然是錯誤的,孔子在《論語》中還對君子提出了其他學業、德行、個性方面的準則,“君子不器”不是對于君子的定義,只是要求之一。
二、君子務本——德育先行的教育觀
《論語·學而》篇有云:“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孔子所謂之“本”即做人之根本,“務本”就是要學會做人,先成人再悟道,由此可見,孔子認為要具有君子人格,首先要具備良好的個人品格。
什么才是“本”呢?孔子認為是“仁”。毫無疑問,仁是孔子乃至整個儒家都一以貫之的中心思想,孔子認為,無論外在環境如何,君子都應堅守仁愛的信念,視“仁”為最高準則。“仁”這個話題,在當今的教育問題中意義非凡。社會在發展,但人的欲望也在不斷膨脹,物欲橫流的社會風氣也不知不覺地影響著青年學生。由于升學制度,學校“重分數,輕人格”的教育方式一時難以扭轉,學生的德行問題迭出,小到同學間的欺侮、學校外的勒索,大到校園里的投毒、槍殺,都是家庭和學校雙重德育教育的缺失,使得孩子離“仁愛”越來越遠而造成的消極影響。
孔子還認為,仁的根本是“孝悌”。孝者,孝順父母,悌者,敬愛兄長。《為政》篇中提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于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供養父母是連動物都知道的本能,對于君子而言,不僅僅要以侍奉父母為責任,更應該懷著一顆敬孝之心感恩父母。按照孔子的理念,在現代,如果人們要衡量一個人是否能稱得上君子,首先應關注的不是他的學歷、地位、財富,而是能否行孝。父母親人應該是人們心中最深處的牽掛,一旦脫離了塵世的外殼,“孝”才是最純粹的人性。但放眼望去,且不說如今有許多人連贍養父母的職責都不愿履行,更何況是真心的盡孝?社會中古稀老人被子女拋棄,叛逆少年弒父殺母的新聞屢見不鮮,其中甚至不乏許多高學歷精英,也將孝人性之根本拋卻腦后,可見當今德育教育之失敗。如今的教育環境下,德育教育確實難以與應試教育抗衡,有些學校和家庭將德育教育視為雞肋,完全忽略,這就好比嬰兒還沒有學會爬已經教他走,還沒有學會做人就一味灌輸知識,必然會釀出苦果。
在當代中國,“仁愛”更包含了“愛國”精神,國際形勢日益復雜,身為中華兒女,焉能不心懷祖國?但德育教育的不全面使部分人嚴重缺乏愛國意識,其不僅不主動珍視和捍衛祖國的榮譽和利益,甚至輕視祖國尊嚴。譬如,2018年4月廈門大學爆出的“潔潔良”事件就反映出現今愛國教育方面的缺失。
所以,孔子強調的德育先行觀念對于當今的教育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無論是家庭、學校還是社會,都應加以重視,不浮于口號而是落到實處,積極響應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定期開展德育教育活動,樹立道德模范,以主流道德思想引導,將“根本”的基石扎穩。
三、君子和而不同——多元并存的教育觀
《論語》中論及君子和小人的句子很多,但最為人們熟知的應該是《子路》篇中的“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這句話與《為政》篇中的“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相對應,意思是君子相交互相取長補短、求大同存小異,而小人相交,各懷鬼胎,難以融洽。
中庸之道,是儒家經典思想之一,和而不同,恰恰與中庸的理念相吻合,無怪乎孔子將此也定位君子的標準之一。作為君子,要善于聽取別人的意見,善于調和矛盾和諧相處,但這并不代表就要做一棵隨風飄搖的“墻頭草”,重要的是在包容新觀念時要堅持自己的判斷與思考,即對上不盲目附和而是堅持己見,對下虛心聽取意見,絕不“一言堂”,求得大同之和諧。
誠然,孔子“和而不同”的思想在為人處事方面具有指導意義,但對于教育理念也不乏參考的價值,“和而不同”不僅對學生,更是對教師提出了新的要求。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所以人和人的思想始終是有差別的,在課堂上哪怕是對同一個詞語、同一個數字,都可能產生不一樣的答案。這時候就面臨抉擇,對于學生來說,面對別人不一樣的答案,是選擇堅守己見還是隨大流修改答案,是認為唯有自己正確還是尊重傾聽別人的意見呢?這就同時涉及獨立思考和平等思考兩個問題,堅持自我和尊重他人都是在對學生的教育中應該重視的問題。而對于教師來說,是否堅持唯一的標準答案也是對于教育理念和方式的考驗。在如今新課標、新課改的推進之下,教師也應該放下教輔資料、自主備課思考,孩子的想象是無窮的,但同時也是脆弱的,教師有責任去呵護和贊揚,容許不一樣的思考角度和新奇的想法觀念之存在,也應當鼓勵孩子善于發現問題、勤于思考和探究,勇于反思和質疑,做學生學習的啟迪者與引導者,而不是灌輸者。
值得注意的是,多元并存并不代表海納百川,無論是學生和教師都應當具有一定的是非觀,對于不同的思想和觀念能夠加以辨別和篩選,剔除無意義、無價值的糟粕,存留下合理的和最優的結晶。
四、結語
作為古代的大教育家之一,孔子所塑造的這一君子形象不僅僅是他在政治、學問、道德上的理想化人格,更是其將自己的教育思想悄然滲透,用自己的所悟所得探索出的育人之目標。不同于“因材施教”這樣的教學方針,孔子君子觀中所表現出來的全面發展、德育先行和多元并存教育理念,宏觀與微觀、整體與個體兼顧,強調治學與為人統一,并且大力倡導思辨精神和創新意識,能夠有針對性地緩解當今教育之弊病,填補缺失,無論是對教育者還是被教育者都有所裨益。《論語》中的“君子”形象即使穿透千年風沙,在當代也仍散發出熠熠光輝,值得人們思
考與借鑒。
(揚州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