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釋的美國牧師和如釋重負的土耳其

趙靈敏

布倫森的獲釋，讓緊繃的美國和土耳其關系得以舒緩

10月12日，被土耳其監禁兩年多的美國牧師安德魯·布倫森獲釋，布倫森先到位于德國的美國軍事基地檢查身體，隨后乘坐軍機抵達位于美國馬里蘭州的安德魯斯空軍基地，并在白宮獲得總統特朗普的接見。布倫森的獲釋，讓緊繃的美國和土耳其關系得以舒緩，也讓今年以來一直跌跌不休的土耳其里拉有望回穩。

現年50歲的布倫森生于美國北卡羅來納州，是一名基督教福音派牧師，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他帶著妻小定居土耳其第三大城市伊茲密爾，在當地開設教堂傳經布道。土耳其人的主流信仰是伊斯蘭教，雖然其憲法承認宗教信仰自由，但現實中常常對基督徒不利。而福音派恰恰有強烈的傳教沖動，條件越艱苦越有激情。布倫森在這一背景下被派到土耳其工作，直到2016年被一場未遂政變打破。

當年7月，土耳其軍方發動政變，試圖推翻埃爾多安的統治，消息泄露后政變被挫敗。埃爾多安借機大肆打壓、搜捕、清洗反對者，被解職或被捕入獄的公務員、軍人等有好幾萬。

而關于此次政變的罪魁禍首和策動者，土耳其官方歸咎于流亡美國的伊斯蘭學者居倫，居倫原來是埃爾多安的政治盟友，后來兩人鬧翻。

按照埃爾多安的說法，居倫一直在美國遙控土耳其國內的反埃爾多安運動，而布倫森與“居倫運動”有染，因此被拘捕并關押在伊茲密爾一所監獄，被控從事反政府間諜活動。

美國福克斯新聞網稱，入獄早期布倫森與21名囚徒共同羈押在一個8人間的牢房，身體情況急轉直下，體重驟降四十多斤。2018年4月起，土耳其法庭開始對布倫森案進行審理，指控布倫森的起訴書長達62頁，不過大多數指控基于一名“身份不詳的目擊者”和諸多欠缺說服力的間接證據，而這位目擊者的證詞邏輯不通、前后矛盾。

埃爾多安之所以在證據薄弱的情況下堅持指控布倫森，一方面是因為居倫遠在美國，鞭長莫及，總要有人為政變承擔責任，而“外國勢力”和“異教徒”的標簽最容易激發普通民眾的憤恨;另一方面，因為美國拒絕引渡居倫，埃爾多安對此非常不滿，讓一個美國牧師來頂罪也是一種發泄不滿的方式。

但事情遠不是想象那般簡單。布倫森雖然是一個普通牧師，但他背后的福音派教會在美國勢力強大，信眾人數在6000萬以上，著名的福音派牧師葛培理是自杜魯門以來11位美國總統的屬靈顧問，差不多成了美國的“國師”。但近年來美國移民人口不斷增加，很多移民不是基督徒，侵蝕了福音派的影響力;另一方面，同性婚姻的合法化和跨性別群體的崛起，則和福音派的教義背道而馳，讓其信徒非常憤怒。在這種情況下，福音派在2016年大選中選擇支持特朗普，最終，福音派中有81%的白人都投票給了特朗普。

接受了福音派的恩惠，當然要找機會償還。除了簽署行政命令允許宗教團體參政之外，福音派牧師布倫森的案子也是特朗普必須要重視的。今年4月，在布倫森案開審后不久，特朗普親自發推為其正名，稱布倫森是一位“體面的基督教領袖人物”，遭到了土耳其方面“毫無來由的迫害”，淪為該國把控的“政治人質”。

副總統彭斯也要求土耳其即刻放人，否則將面臨“重大制裁”。8月1日，美國宣布對兩名土耳其高官實行制裁，之后特朗普下令對土耳其鋼鋁制品征收高額關稅，致使土耳其里拉應聲下跌，跌幅一度超過20%。

在布倫森案之外，土耳其還因為購買俄羅斯防空導彈系統、打擊伊斯蘭國等問題和美國不睦，而里拉的暴跌直接動搖了埃爾多安善于治國的根基。在這種情況下，埃爾多安不得不讓步。

10月12日，土耳其法院以加入恐怖組織罪名判處布倫森3年零1個半月監禁，而由于布倫森兩年前已經入獄，并從今年7月起因健康原因改為被軟禁，法院決定當庭釋放布倫森。布倫森自由了，福音派滿意了，土耳其也長出一口氣，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