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日間手術中心的中國前路

欲觀察中國日間手術發展全貌，獨立日間手術中心是不可忽視的視角。

采訪中，受訪對象均提及獨立日間手術中心將對未來中國日間手術整體發展產生影響。為此，《中國醫院院長》將其所涉國內相關發展實境和中外差異及發展規范等采訪內容整理如下。

受訪者

張強

張強醫生集團創始人

《中國醫院院長》：作為國內較早接觸日間手術，并探索獨立日間手術中心運作的醫療機構管理者，請張強老師結合您的親身經歷分享您眼中國內外日間手術中心的發展差異。

張強：我最早知道日間手術是在1995年于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邵逸夫醫院工作時。那時醫院由美國羅馬琳達醫學中心托管，一起工作的是美國醫生。當時他們就提出Day Surgery概念，主要針對腹腔鏡膽囊切除手術，當天做完當天走，當時也想在中國推廣。印象中僅實驗性實施了一例，因后續隨訪等系列性問題，從安全性角度考慮，叫停了。

那是我在國內第一次接觸到日間手術。當時我們都很驚訝，因為同期其他傳統公立醫院，膽囊手術平均住院兩個禮拜，邵逸夫醫院利用腹腔鏡技術把住院時間縮短至三天到五天。但外國專家當時告訴我，在美國可以嘗試不住院。所以當時這種情況對我們來講，很驚訝，非常驚訝。

1997年，我到美國羅馬琳達醫學中心學習。當時一周兩天，我跟隨老師到醫院外面的獨立日間手術中心，就是在醫院外面獨立的一棟房子，屬于醫院的財產，和醫院完全分開，開車過去幾分鐘。這是我第一次接觸真實的日間手術中心。和現在中國公立醫院中的日間手術中心相似，但它其實是美國最早最傳統的一種日間手術中心模式，現在已經沒落了。美國公布數據顯示，目前全美80%外科手術在獨立日間手術中心完成。美國醫院擁有的日間手術中心僅占全國日間手術中心的3%。

《中國醫院院長》：您提到，從1968年美國出現首家獨立日間手術中心到1988年超1000家且Medcare全面覆蓋，這是非常迅速的發展過程。那么在您看來，其中的因素有哪些？和國內目前又有哪些差異？

張強：美國獨立日間手術中心發展其實醫生和保險控費是主要推動因素。綜合醫院資源有限，需要照顧到方方面面的情況，對專科醫生來說，效率很低。獨立日間手術中心實行完全預約制，病人準時，安排有序，不像綜合醫院，急診沖擊，搶救病人沖擊，排不上手術等，相較大亂的非專業服務體系，獨立日間手術中心的醫生不僅更容易把控自己患者的服務質量，醫生自己的工作生活安排也更有效率，醫生不需要值夜班，流水化的日間手術工作流程非常有規律。另外日間手術中心的專科配合非常好，比如護士，對這一專科非常了解，不像綜合醫院，大家混在一起。而且設備設施也更加符合專科醫生需要。工作環境好，沒有搶救，醫生自主話語權強。

因此美國大部分日間手術中心都是醫生開的，90%都有醫生參股。醫院和醫生合作的也有，但比例很低。醫院在日間手術中心的作用都不是很大。

中國目前則是醫院主導，非公醫療機構方面，有一些門診部現在對外宣稱是日間手術中心，但其實還是門診部。美國的獨立日間手術中心只開展手術，沒有門診。但中國目前還沒有這種業態，只能采用門診部+手術室的模式。現在張強的外科診所是一個案例，杏仁門診的門診部也在往日間手術走。

《中國醫院院長》：這些差異的原因有哪些？

張強：一方面是中國特殊的醫療體系環境，人財物都高度集中于頂級的三級公立醫院中。所以你會發現，中國日間手術是行政力量主導、自上而下推行下來的，這點和美國差異很大。

另一方面，整體上看，美國獨立日間手術中心是隨醫生流動發展起來的，但目前國內醫生還受到各方面的限制，因此未來醫生集團的發展和保險的改革可能是最主要的影響因素。

《中國醫院院長》：您平時也常接觸資本方，在您看來，資本對獨立日間手術中心的態度是怎樣的？

張強：我的感受是，稍微懂點醫療的資本，已經在國外考察，盯住了獨立日間手術中心這塊領域。但鑒于目前中國醫療市場還處于大環境的不穩定中，所以他們比較矛盾，又喜歡又擔心。因為還是要綜合考慮政策限制，醫生集團發展情況、醫生自由流動等因素。但長遠看，獨立日間手術中心的價值不可估量。2009年，美國獨立日間手術中心產值900億美元，對國家稅收超過58億美元，提供全職工作崗位12萬。中國目前處于經濟轉型期，健康產業又被確定為拉動國民經濟的馬車，未來僅靠三甲醫院，經濟貢獻額可能很小，因此獨立日間手術中心無論從控費、醫患關系改善還是提高醫療質量、國民經濟貢獻來看，各個方面都將非常有意義。

受訪者

張振忠

中國日間手術合作聯盟主席

《中國醫院院長》：目前，非公醫療發展獨立日間手術中心方面，您的整體看法是怎樣的？

張振忠：環境方面，現實情況下，國家確實給到了非公醫療機構解放以來的最寬松政策。但也要客觀全面考慮，非公醫療機構數量上兩年前就超過了公立醫院數量，但人員、手術數仍低于公立。因此，公立醫院仍是中國醫療服務提供的主體。因此，兩方的日間手術發展其實息息相關。對于非公醫療機構開展獨立日間手術方面，中國日間手術合作聯盟方面的態度是，我們不以醫院的性質決定是否可以開展，而是以是否可以達到開展的相關條件。

《中國醫院院長》：這些條件具體有哪些？

張振忠：區別于香港大學深圳醫院、北京清華長庚醫院、北京大學國際醫院這樣的非公醫院，我們對獨立診所開展日間手術持相對謹慎態度。

我們希望它和距離最近的綜合醫院簽訂一種有效的相互支持合同：搶救、會診和技術指導的證明合同，要確保能在短時間內，我們要求10分鐘內，或醫生能夠趕到，或病人能夠送去搶救。而且僅有簽約還不夠，還必須為有效簽約，即三級醫院真正負有連帶責任，你出事他需要擔責。而且美國法律也有此項規定。

《中國醫院院長》：但簽約合同目前并未成為我國相關法律或共識，那么三級醫院又有何責任和義務擔責？

張振忠：這就需要簽約雙方的利益讓渡或未來國家相關政策鼓勵或保險等風險分擔機制了。期待政府明確這樣的條例會有時間過程，聯盟目前僅能在組織團體范圍內，以入會即肯定、對外即感召的接受形式來確保我們認定的安全底線。現在我們的方式是，入會須提供由當地衛生行政部門頒發的可實施日間手術的許可，看當地衛生局是不是要求他和三甲醫院有有效聯系和真正落地措施，我們才敢接受。但迄今為止，還沒有一家獨立日間手術中心能達到該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