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章程：通往依“憲”治院之路？

醫院都要制定“憲法”。

此前，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發布《關于開展制定醫院章程試點工作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要求到2018年年底，各省份選擇轄區內20%的二級、三級公立醫院和10%的社會力量舉辦的非營利性醫院開展制定章程的試點工作。到2020年，全國所有醫院完成章程制定工作。

醫院章程究竟是什么？其意義何在？官方人士作出了解答。

“章程是醫院發展的根本大法，只有確定了章程，才能以章程來統領，建立與之相適應的規章制度體系，建立健全醫院管理制度?！眹倚l生健康委員會體改司公立醫院改革處處長甘戈在《中國醫院院長》雜志社主辦的西部峰會上表示，目前大部分公立醫院沒有章程，導致一些醫院發展方向不明、功能定位不清，容易在改革發展中迷失方向。

公立醫院院長也有表態。北京協和醫院院長趙玉沛在媒體撰文稱，章程是醫院的“憲法”，不僅規定了醫院性質、辦院宗旨、功能定位和發展方向，而且明晰了醫院的管理架構及責任體系，是指導醫院建立完善各項規章制度的基礎，是醫院規范管理的起點。

看上去很美，但一紙文書能發揮多大能量？章程真的能為醫院發展指明道路嗎？

脫胎于公司章程

在討論醫院章程之前，首先要明確什么是章程，這關系到醫院制定章程的理論依據。

北大縱橫資深合伙人楊建云分析，章程一般是由有權力決定組織建立、發展、解散的人或法人決定，體現相關利益人的價值主張，依據特定的程序制定，表現為組織規程和辦事規則的法規文書，是一種根本性的規章制度。

章程的一個特點是穩定性，其在一定時期內穩定地發揮作用，如須更改或修訂，應履行特定的程序與手續。另一個特點是自治性，即章程對與組織相關的人或法人有約束性，但是這種約束性基于人或法人自愿接受，非法律強制。

“章程是一個組織最根本的大法，對組織存在的最關鍵的問題給出辦事規則和程序，是其他規章制度建立的基礎?！墩鲁獭穼M織就像《憲法》對國家一樣重要。”楊建云對章程的重要性做了強調。

現代社會最常見的組織是公司，《公司法》對《公司章程》做了明確的規定，《公司章程》由全體股東或發起人共同起草、制定，必須采取書面形式，經全體股東同意并在章程上簽名才能生效。

公立醫院并非常規意義上的公司，是依據國務院發布的《事業單位登記管理暫行條例》登記成立的事業單位。“并沒有法律規定事業單位必須有章程?！睏罱ㄔ票硎尽?/p>

根據《意見》，醫院制定章程是為了落實《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建立現代醫院管理制度的指導意見》，依據的是《醫療機構管理條例》、《事業單位人事管理條例》及其實施細則、《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管理暫行條例》、《公司法》等有關法律法規和國家有關規定，但楊建云認為，這些文件要么不適用于公立醫院，要么沒有對章程的規定。

此外，與《公司章程》必須經股東簽字認可才能生效不同，《意見》明確，公立醫院章程主要決定者是公立醫院內部管理者和員工，舉辦主體和上級主管部門只須認可。

“由于舉辦主體和上級主管部門專業性有限，公立醫院又沒有自我革命的勇氣，因此醫院章程可能不容易實現改革的預期目標?！睏罱ㄔ普f。

制定容易落實難

醫院章程如何制定？包含哪些內容？

《意見》明確，醫院制定章程應堅持因地制宜分類指導、社會效益優先、明確公立醫院自主運營管理權限三大原則，章程應包括醫院的舉辦主體、醫院性質、黨建工作要求、經費來源、醫院領導人員的選拔任用、內部管理的組織結構、醫院自主管理的議事規則和辦事程序，以及辦醫主體、醫院、職工的權利義務等內容。

北京協和醫院于2017年制定了醫院章程。趙玉沛透露，醫院通過全員廣泛參與、充分討論、凝聚共識，制定了《北京協和醫院章程》，將醫院治理的一般規律穩定和規范下來?！罢故玖巳w協和人共享的價值取向和行為規范，讓業界和社會透過章程，看到協和是在怎樣的辦院理念指導下開展醫教研管及社會服務的?！?/p>

有院長無奈地表示，他參與了衛生健康部門組織的關于《北京協和醫院章程》的討論和學習，但在北京協和醫院官網等公共渠道卻找不到章程全文?！罢鲁屉y道不應該向全院和社會公開嗎？”

趙玉沛希望業界通過《北京協和醫院章程》，看到協和是怎樣開展醫教研管及社會服務的。

廣東省中醫院在起草《廣東省中醫院章程（討論稿）》時，通過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拿到了《北京協和醫院章程》，從中參考、借鑒了部分內容。廣東省中醫院還參考了一些優秀企業的章程，如華為章程和《華為基本法》。此外，還檢索了大量與現代醫院管理制度相關的論文，參照了相關專家的意見。在此基礎上，醫院在黨委領導下反復召開討論會對相關內容進行修改確認，然后通過職代會由職工進行討論修改，最終形成《廣東省中醫院章程（試行）》。

“隨著一系列文件的出臺，章程還在不斷修訂和完善?！睆V東省中醫院黨委副書記胡延濱表示，章程就是把一系列的組織形式確立下來，避免換一個領導就換一種管理思路的做法，使管理具有延續性。

《廣東省中醫院章程（試行）》涵蓋10大章節、113條內容。10大章節分別為：總則、醫院的權利與義務、醫院內部治理體系、決策機制、運行管理、監督機制、員工的權利與義務、文化建設、服務管理、附則。其中，醫院內部治理體系所占篇幅最大，其對黨委紀委、行政領導班子、專業委員會、職工代表大會、內設機構等功能定位作出了明確界定。

有了章程，如何落實卻是難題。

楊建云直言，公立醫院的法人地位由《事業單位登記管理暫行條例》確定，但是沒有法律規定公立醫院章程的法律地位及執法依據。沒有法律保障，公立醫院章程很難得到舉辦者及其他利益相關團體的尊重和執行，因此，盡快立法是保障公立醫院章程落實的基本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