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王子云 受訪:張晉 周宇 李子然 普耘 李宏紅 黃杰 馬賽

1100公里 - 窗含西嶺居含場展覽現場2018

2李子然光天化日 12018
王子云:請介紹一下2018年“100公里”項目已經實施的計劃,今年與以往相比有什么變化?
張晉:2018年實施的第一個計劃跟空間有關系,這兩次的第一現場在重慶市 陳家橋廢品收購站。今年希望個體有更多的潛能去面對不同的展示空間,甚至背水一戰。
王子云:作為項目的主要發起人之一,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更多是組織者,同時與同類型的藝術項目比,“100公里”又是相對弱化“策展人”角色的項目,采取這樣的工作方式有何利弊?
張晉:策展概念先行的項目,在傳播上會更有力,缺點在于難以很頻繁地持續,在藝術資源缺乏的西南,很可能一個概念做半年就終結了。以藝術家為主導的項目,更偏向弱化策展,藝術家之間的探討或實驗試錯會更靈巧些,但又容易掉入另一個陷阱——岔路太多。
王子云:今年的項目實施,不僅限于成都,甚至你也在考慮不斷地拓展到其他的地方,并且也不是特別強調西南地域,我想知道你們更偏向于在何種語境下探討項目的相關議題?
張晉:首先得回到個體的語境,去找到自己最緊迫的藝術訴求以及為什么要做這一次項目的必要性。然后才是技術、觀點或概念的輸出。
王子云:問個比較實際的問題,在當代藝術的展覽、收藏、市場機制都相對薄弱的成渝兩地展開工作,你們是靠什么支撐項目的開支?有沒有在這方面的顧慮?會影響到項目的實施嗎?
張晉:過去的一年半我更多擔心如何讓項目更有銳度的持續,項目公共開支有時靠朋友支援一點,有時我這邊補貼一點,目前看來還不會影響到項目的實施,畢竟我們跟美術館或藝術空間面對的問題不太一樣。接下來我會去尋找一些基金的支持。
王子云:你也經常談到藝術家的“出走”,據我所知“100公里”最初就是基于這么一個出發點,那么兩年來,這樣一次次的出走,對于你來說有沒有一些個人化的感受可以分享一下。
張晉:顯性的感受是2017年大家做出了38件新作品;另外一層是隱形的,包括之前的“重走長征之路”和“胡志明小道”等計劃,在事件發生的幾年后可能才在個體身上爆發出意義。在今年項目的推進中,明顯感受到大家更自信、更有針對性和更有問題意識了。

3普耘房子的故事綜合材質尺寸可變2018
王子云:你是后續參加到“100公里”的組織和策劃工作中來的,從上次成都到這次重慶,并且熱情十足,對于你來說,這個項目吸引你的地方有哪些?
周宇:熱情可能跟性格有關吧,朋友要幫忙我一般都非常熱心的,從小就不太懂得拒絕別人的技巧,但也鬧出了一些問題和笑話,與其不懂得拒絕,不如大大方方幫幫忙好了,何況,李子然又是我大學期間到現在一直關系不錯的朋友,也在創作上有互相督促、鼓勵的互助關系。
對于“100公里”這個項目,其實也是近兩年在朋友圈的互相傳播中知道的,最開始也只是認為可能是年輕藝術家一次即興的、閃爍的碰撞的結果,只留下了點印象。在今年4月份左右,李子然有一次找我聊天,說自己想開始在重慶這邊做“100公里”項目,想策劃關于廢品收購站為方向的活動,能不能幫忙出點主意,我就答應了子然。如果說吸引,開始倒不是被“100公里”吸引,而是李子然提出這個廢品收購站的方向,這跟我的創作之間有些聯系。藝術家面對廢料集中的現場,找到與日常有差異化的地方,會對自身知識的應用有所鍛煉。所以我建議他要搭個班子、找點能合作的場地等。其實我有點紙上談兵,沒落到實處,畢竟這個項目面臨的問題還是很具體的,像經費、工作計劃等都沒落實,但子然主動性很強,很快便聯動了像張晉、子云、小蘇、李紅宏一起慢慢把上面這些具體問題解決了,而我的介入也比較單純,就是在穿插展覽現場與藝術家之間而工作。
王子云:據我所知,你參與過很多大型展覽幕后的執行工作,就“100公里”而言,項目相對并無建制化的實施有沒有刺激到你,你與藝術家的想法是否有沖撞,最終又是如何達成一致的?
周宇: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刺激肯定是有的,之前個人參與的展覽,分工比較清晰,屬于團隊協助下的共同工作,比如我屬于負責現場,那么財務預算、宣傳文本工作我基本不會參與太多。重慶“100公里”兩次展覽我都有去跟藝術家協商展覽現場布展,方案討論過程會引發一些爭論,但總體還是順利的,尤其大家在現場都很配合。但就項目本身屬性而言,“100公里”項目無建制化,我開始會有些不適應,比如前期我也干涉了部分子然或策劃上的工作,大家都會有各自實現展覽的想法,現在整理起來,這些都是非常非常好的點子。
宋冬老師在2017年“無界的墻”展覽上有一種理解,認為無界不代表沒有界限,無界是一種認知的維度,我覺得可以很好解釋自身與藝術家、自身與策劃方的一種“沖撞”,把各自身上標簽化的分工模糊掉,大家達成一種對展覽、對項目認知的態度,不分邊界,都是為了最終的結果去付出的。
王子云:就你平常的工作方法來看,參與“100公里”項目對你來說輕松嗎?它有沒有給你制造理念或實踐層面的困難?
李子然:參加“100公里”對我來說是工作方法和研究脈絡的一次考驗。所以在每次出行的時候,包括跟其他藝術家的聊天討論,又或者是到現實中去遭遇,都會不斷驗證很多自己對社會的看法,給我原來的系統帶來一次校正。實際上我很需要去驗證每個事情,任何現實層面的實踐對學院內出來的學生來說,在各種方面都有很多事情要學習,我經常提到的是要去補全社會的認知。每一次的作品呈現也是很鍛煉人的作戰能力的,“100公里”并沒有機構或者個人的資金支持,所有的事都是藝術家自己來做,但這也恰恰好是“100公里”可貴的地方。
王子云:去年你也有深入地參與到“100公里”的項目,對于你個人來說這個過程有哪些變化?
李子然:去年我參加了“100公里”的第四回和第五回計劃,中間還一起去了南藝(南京藝術學院)。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的是,對“藝術家的感知”這件事開始重新審視,特別是跟其他藝術家討論的時候,讓我重新思考其重要性,以至于會考慮我能不能用我之前最不喜歡的方式去做一次作品呢?包括今年在重慶發起這個的項目,最早也只是一個偶然的念頭,也是通過“100公里”以及身邊一些厲害的朋友的幫助最終實現。在這個項目中也學到了很多,作為項目發起人對整個項目的控制以及作為非藝術家的身份面對展覽的那種緊張感,讓我學到了很多的東西。因為之前只能說了解,真正經歷一次后會對這個事情有新的感受。
王子云:可以仔細談談你的作品《光天化日》,我個人感覺這是你這個階段,呈現和表達上相對干凈利落的一件。在這背后,你覺得自己舍棄了什么,又撿起了什么?
李子然:《三合一用地——光天化日》這個作品確實是在這個階段有一定的轉變,我對之前的工作方法以及作品認識上面有一些思考。因此,這次感覺首先要挑戰自己,不能還像之前那樣過分依賴材料去轟炸一個空間。把一個作品做到完整的程度再上去呈現,這一方面在作品完成度上更為可控,另一方面在作品內部的研究及轉換上也出現更多可思考的空間。實際上在2017年的《通過一次打魚驗證自己曾經是不是農民》的作品中就有一些改變。我發現拋棄用過多豐富的材料組織語言的方式,我還可以通過內部的文本組織結合材料轉換的呈現去表達我的想法。這實際上給我帶來了更有效的工作空間,可以更加精心于其中的很多細節問題,作品變得更加可控,而在這種可控之下考慮去呈現視覺轉換就變得很好玩了。當藝術家面對必須提出不一樣的認識論,而這一模式也成為一種標配式修辭的時候,我會覺得審美才是藝術家最基本最寶貴的武器。同時我一直在學習互動編程的東西,這一次我覺得也是在鍛煉自己主動地去使用它,如何凌駕于媒介之上從而去傳達自己的觀念,而不會簡單地表現某種特效去欺騙不懂的觀眾。
王子云:你也有參加一些國外的藝術家駐地項目,據你的觀察和體驗,國外的經歷和參與“100公里”有哪些異同?
普耘:“100公里”最開始是一個概念,最后變成一個生產機制,就是一個做作品的理由,所以國內和國外的創作區別并不是很大,“100公里”沒有太多限制的創作機制,保證了大家的鮮活與自由,因為每個參與藝術家所處的階段,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不一樣的。這次重慶的“100公里”活動,已經突破地理的限制,到了一個另外的城市。當然最理想的結果是“100公里”成為一種有品質的行動。
王子云:之前“100公里”你們和沈陽超、韋源一起實施的項目,你的作品是關于房子/住房的調查、通信和描繪,這件作品是否還在繼續,你在其中的角色是什么?
普耘:這件作品還在繼續,但展覽現場沒有展出完整的作品,而是一個開始,這也是和我以往的作品不同的。作品的主體在展覽外,需要持續把作品完成,或者說還需要一個時間點和展覽才能呈現最終的作品。總之這是“100公里”的探索,不確定性、不完美本身就是很吸引藝術家的地方,可以在展覽里嘗試很多不成熟的設想,因為“100公里”預設了失敗。
王子云:除了參加“100公里”,你也參與到了重慶這邊的“HW工廠計劃”,這兩個藝術項目,對于你來說有哪些差別,你在其中又有哪些不同的經驗可以分享?
李紅宏:對于我來說,兩個藝術項目相同的地方是都會刺激你去做新作品,不同的地放是項目本身的背景環境以及方向目的的差別。參與到項目中,會覺得項目本身的鮮活性、持續性是很重要的。對于我自己來說這會是動力的來源!
王子云:令人感興趣的是,你的作品很多都是基于材料,然后在某種程序和規則中,建構出陌生化的表述,并且很有溫度。你是怎么把握這其中的節奏和形式的?請結合作品談談。
李紅宏:我的作品的材料本身也是很日常的東西,也跟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從材料出發,再結合自己在面對這些材料以及對環境的回應,去解構、改變、重組我們對于材料在日常狀態下的認知,這是我目前主要的一種工作方式,同時也很有一定的地域性。比如在“100公里”第三回活動時,作品《一切生命的開始》就去到一片水域為主的地方,面對的也是跟水有關的東西,漁網、船舶、湖水,再加上我對水域的恐懼感,置身在這樣的環境里去試圖去尋找材料與自己的一些聯系。最后的呈現也是利用旋轉的螺旋形結構,結合湖邊尋找的漁網,來表現心中認為的那個新生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