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臺企聚集地

姜浩峰

連續14年榮獲全國百強縣第一！這就是昆山。不僅如此，在10月8日發布的《2018年中國中小城市科學發展指數研究成果（一）》中，昆山拿到了五項全國第一——2018年度全國綜合實力百強縣市第一、2018年全國綠色發展百強縣市第一、2018年度全國投資潛力百強縣市第一、2018年全國科技創新百強縣市第一、2018年度全國新型城鎮化質量百強縣市第一。

以國內生產總值（GDP）而論，2014年，昆山成為全國首個突破3000億元的縣級市。2017年，這一指數達到3500億元——超過國內部分省份的GDP！

昆山的經濟奇跡，一個緣由是其地處江南靠近上海，有臺企聚集的優勢，更因為這一“江南片玉”靈秀之地注重可持續發展的因素。目前，昆山提出要在全國率先建成具有縣域特點的科技創新中心，這給昆山的后續發展，裝上了新的引擎。

從“小臺北”到新昆山

“蔚然成風”，這是新華社今年早些時候對昆山臺企上市所做的評價。以臺資企業江蘇榮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全國股轉系統掛牌，成功登陸“新三板”為標志，昆山在境內外資本市場上市（柜）掛牌的企業累計達到100家。

作為一家落戶昆山20年的臺資企業，榮邦最初的名稱是“榮邦機械（昆山）有限公司”。一路行來，從生產銷售嬰兒、老人、寵物用的手推車、拖車開始，逐步將業務發展到全球各地。與此同時，榮邦也成為擁有自主知識產權和發展潛力的臺企，成為上市隊伍中的“生力軍”。

比起榮邦科技來，哈森則已于2016年在A股主板上市，成為江蘇省首家在A股主板上市的臺企。哈森品牌1979年創始于我國臺灣地區，于2006年8月在昆山的花橋經濟開發區成立哈森商貿（中國）股份有限公司，是從事鞋、包及皮革制品研發、設計、批發、零售的大型商貿企業。在上海的許多“銷品茂”里，人們都能見到哈森旗下的哈森、卡迪娜、卡文、愛旅兒等鞋履品牌。在上海、深圳等地擁有八家全資子公司、擁有2000多個營業網點的哈森，總部恰恰在江蘇昆山。

從2009年10月江蘇新寧現代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登陸A股創業板算起，如今昆山的上百家臺企上市，資本市場的“昆山板塊”持續發力，崛起之勢頭相當明顯。

回看臺企在昆山的發展之路，原昆山市文化發展研究中心學術總監陳益認為，在臺商西進大陸的早期，與昆山人在文化性格上有許多契合點?！袄ド饺藢π率挛锖苊舾?，善于兼收并蓄，更善于與世界各地的人打交道，以天下之長為己所用。恰恰是這樣的性格，跟跨過海峽，四處尋找生存與發展空間的臺商相契合。”

1990年10月，昆山首家臺資企業順昌紡織有限公司成立。緊接著，臺商紛至沓來，遇到的是臺商如何融入昆山、昆山如何容納臺商的問題。

陳益曾聽說這樣一個故事。一次，一位負責招商的干部與臺商洽談一個項目。在會議室坐下后，顧不上談土地批租的價格和立項的有關條款，臺商就滔滔不絕地和他講中華傳統文化，從孔子談到老子和孟子，從司馬遷談到朱熹和顧炎武，越講越有滋味?！拔覀兊哪俏桓刹坑X得非常奇怪，你是來上課的，還是來談生意的呀？他心里有點虛，因為這位臺商所講的那些東西，都是似曾相識，卻難以對答。即使是讓家鄉人引以為榮的顧炎武，明末清初著名的愛國主義學者、思想家，對于這位干部來說，除了一句名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之外，再也講不出什么道道。于是臺灣人臉上流露出不愉快的神色?！?陳益說，“這一次的談判，竟沒有談出任何結果。幸好后來及時更換了一個頗懂文史知識的干部，與臺商繼續談判，才順利達成協議。”

“長期以來，昆山積極打造臺商大陸‘精神家園，為在昆山的10萬臺商營造宜業、宜居、包容、認同的‘第二故鄉，使臺商的歸屬感和認同感不斷增強?！?現任陜西省藍田縣發改委黨組書記、主任薛延廣說。這位2017年7月至10月間掛職擔任花橋經濟開發區經發局副局長的“老陜”，感受到臺商之所以選擇昆山，不僅僅是為了得到物質層面的投資回報，更是在尋求精神層面的安居樂業家園。

薛延廣認為，昆山無論是公開辦事制度、完善產業鏈條、明確招商重點，還是成立專業化招商隊伍等各個方面，都在有效幫助企業降低交易成本、物流成本和人力成本?！袄ド揭曧椖繛樯逊债斊放疲M心竭力幫助投資者解決審批、建設、運營中的實際困難，真正做到了親商、富商、安商?！?/p>

在薛延廣看來，臺商最愛昆山，只因“此心安處是吾鄉”。

統計數據表明，截至今年6月，昆山累計批準臺資項目4903個，投資總額超593億美元，臺資經濟繼續領跑昆山經濟發展。此外，臺灣名列前100強的制造企業中，有70家在昆山投資。

昆山市文廣新局文化藝術科科長葉鳳認為，在更多臺商選擇昆山落腳、投資的過程中，也是昆山從優化投資環境到深入文化交流的一段過程。去年，中華媽祖文化交流協會三屆常務理事會二次會議在昆山召開。在葉鳳看來，媽祖文化是中華民族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的獨特的、兩岸認可的文化傳統。昆山正是通過積極弘揚媽祖文化，來借助民間信仰的交流，增進同胞情誼。

在臺商紛紛到昆山投資的初期，昆山逐漸地有了一個外號——“小臺北”。而如今，單以人口規模而論，昆山常住人口和流動人口，加起來約有200多萬，大約是臺北的三分之二強；以經濟規模論，昆山2017年GDP3500億元，相對臺北約5413億元人民幣的GDP總量來說，亦約其三分之二?？梢哉f，當年的“小臺北”，如今已經完全是一座新昆山。

從配件做起到科創中心

陳益有個朋友，前些年創辦了一家只有十幾個人的小企業。后來，他爭取到了為落戶昆山的日本公司禧瑪諾做配套加工的業務。作為一家自行車零配件企業，禧瑪諾為臺灣巨大公司捷安特自行車的配件商?！氨M管在當年來說，我的朋友感到禧瑪諾和捷安特的工藝要求可以用苛刻來形容，所加工的零件必須百分之百符合標準，交貨時間也有很大限制，但他堅持‘以質量求生存，以服務求發展，以一絲不茍的作風贏得了客戶的好評。”陳益說，“在與禧瑪諾、巨大的不斷磨合中，他們獲得了迅速發展。如今，已成為擁有配套齊全的機械五金、塑膠制品、金屬焊接和液壓氣動設備，能為外資企業200多種零配件深加工的企業。”

目前，昆山提出要在全國率先建成具有縣域特點的科技創新中心，這給昆山的后續發展，裝上了新的引擎。

如果說，從1990年代開始，昆山通過臺資企業投資走上了大發展的道路，那么如今，昆山已不僅僅是臺資企業聚集地。一大批類似陳益的朋友這樣的創業者，通過為臺企做配件，逐步走上了發展之路。

如果回到改革開放之初的1984年，當時，國務院批準在沿海建立14個經濟技術開發區，昆山這個在大蘇州范圍內排名最后的“小六子”自然沒份。改革開放之初的昆山，日子可并不好過。當時風頭強勁的蘇南“離土不離鄉”的鄉鎮工業，似乎與昆山關系不大。大蘇州范疇內，吳縣、吳江、常熟、張家港、太倉，似乎日子都比昆山好過。昆山當年曾被人揶揄是捧著“蘇州城外半碗飯”過著窮日子——1984年，昆山全縣財政收入不到1億元。

昆山最早的尋求外資之路，成功于1988年11月。之前，昆山籌劃了一個“工業小區”?！爸型夂腺Y當時是個新鮮事，我們又是個層級很低的縣辦工業小區，審批異常復雜。我們一趟一趟跑南京，整整跑了102趟。”參與創辦工業小區的宣炳龍說，“那是個火熱的夏天，我們的小面包車沒空調，就在車廂里鋪上厚厚的一層報紙，開一段路就下來給報紙上澆一桶水，靠這個土辦法降溫?！?/p>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總部設在日本香川縣的蘇旺你株式會社，以150萬美元的投資額，在工業小區蓋起了廠房。1989年，國務院頒布臺商投資大陸的優惠措施，臺資開始規?；顷?。1992年，經國務院正式批復同意，昆山開發區躋身“國家隊”，成為沿?！?4+1”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中唯一設在縣級城市的開發區，昆山邁上了更高的發展臺階。

宣炳龍后來長期擔任昆山開發區管委會主任。他認為，長期堅持為企業做好服務，自然會吸引到優質企業來投資。宣炳龍說：“靠我們自己的嘴巴講我們自己好，可能人家會覺得是王婆賣瓜，總是自吹自擂。而如果在昆山的企業，包括外企都在說昆山好，則會達到更好的效果?！?/p>

隨著經濟規模的不斷壯大，昆山開發區的招商策略是有轉變的——從最初的從無到有，到開始階段的追求引資數量，到2004年左右開始向追求項目質量轉變；從追求單一引進工業項目向追求全面引進現代服務業和企業研發機構、總部經濟轉變；從追求投資強度向追求產出效益和財政貢獻份額轉變；從追求引進產業資本向追求引進金融資本轉變；在招商引資中加大選資力度，通過優化經濟結構，拓寬投融資渠道。

投資質量的提升，讓昆山逐步成為了全國“臺資第一高地”。2013年2月3日，國務院正式批復同意設立昆山“深化兩岸產業合作試驗區”，賦予昆山對臺合作先行先試的重要使命。從此，“試驗區”成了昆山最大的改革平臺，“臺資高地”愈加光彩奪目。

“臺企借力資本市場，加快拓展新型業務形態或打造高端產業基地，成為昆山發展的新增長點?！崩ド绞薪鹑谵k相關負責人說。

2014年秋，昆山杜克大學迎來了第一批學生。這所由美國杜克大學和中國武漢大學合作創辦的非營利性中美合辦高校，由昆山市人民政府作為合作支持方參與建設，是具有獨立法人地位的綜合性研究型大學。辦學4年來，昆山杜克大學逐步支撐其昆山西部的智谷小鎮。不久前，智谷小鎮聘請昆山杜克大學校長劉經南院士擔任名譽鎮長、常曉林副校長作為小鎮鎮長，一度引起轟動。作為首任鎮長，常曉林說：“期待在這里，昆山杜克大學可以吸引全球一流人才匯聚到昆山，不斷培養出在世界舞臺上發揮引領作用的杰出人才?！?/p>

在昆山采訪期間，《新民周刊》記者曾乘坐C1路公交車。這趟車連接昆山與蘇州工業園區。過了陽澄湖西橋，就出了昆山巴城地界，進入唯亭。

秋風尚未勁，蟹腳尚未癢。暖陽溫煦的光，泊在陽澄湖的深處。記得數年前到此地，唯亭和巴城的朋友都各自夸贊自家的蟹好。而如今，一部城際公交車，將兩地連接在一起，如果不使勁分辨，似乎感覺不出這是兩個地界、兩座城市。

事實上，縣級市昆山，和唯亭所在的蘇州工業園區，都屬于大蘇州的行政區劃內。今年8月12日，國家發改委正式對《蘇州市城市軌道交通第三期建設規劃（2018～2023年）》作出批復，同意建設S1線。

這條東西向橫跨昆山市域的軌交線，西連蘇州軌交3號線夷亭路站，東接上海軌交11號線花橋站——值得注意的是，S1線并非昆山境內第一條軌交線。2013年10月16日，上海軌交11號線昆山花橋段正式開通，昆山進入地鐵時代。上海11號線的兆豐路站、光明路站、花橋站統統設在昆山市花橋鎮。軌道交通的發達，不僅讓昆山接軌世界，也會在不久之后令世界感受到昆山的創新奇跡。昆山，已不僅僅是臺企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