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深愛的不過是人設

馬文

刷新聞，發現吳秀波此前的一篇公關稿，“演技堪比陳道明，帥氣仿似福山雅治”。笑噴了。本國明星樹立人設，怎么都已經狂熱到了四處碰瓷的地步了？

搜了一下，原來中國這么多明星搞人設，都是走的同一條路。比如說，迪麗熱巴是中國版千頌伊、鹿晗是中國版木村拓哉，至于那位交了8億多元罰金的女星，先后是中國版的莫妮卡·貝魯奇、艾瑪沃特森，后來迷途知返，去炒作別人是XX版的她。

互聯網圈最近愛講流量下沉，其實中國娛樂業從來就沒上浮過。這些明星壓根就沒想過要提升文化修養討好知乎豆瓣用戶，大家都是鍥而不舍地分食三四線城市的年輕人。

比如說，很明顯，吳秀波的人設，就是欺負那些可能會愛上大叔的人，其實根本沒機會去接觸福山雅治。

人設，是大眾文化的造神敘事。明星本人的特質、粉絲的偏愛、媒體的傳播等，都參與了這樣的構建。

但在商業運作之中，人設的本質，是制造人物形象以滿足特殊群體的部分需求。

比如說，吳秀波的年齡、外形，正好可以吃透那些喜歡大叔的女孩們。于是，為了迎合他們對一個完美大叔的想象，他就需要全方位往那個人設上走。

昨天毒舌電影有篇文章講得很隱晦，說吳秀波團隊此前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媒體要將吳秀波包裝成中國版的福山雅治，而為了滿足一個不油膩大叔的形象，吳秀波既要儒雅聰明，又要高深莫測。

如果你真的不儒雅又不高深怎么辦？吳秀波提供了一個范例：面對你回答不了的問題時，就雙手合十，保持微笑。

有白發又長得好看的中年男人想偽裝有文化真是太容易了。只要少說話、多信佛，馬上就給人一種有容乃大、吞吐宇宙的莫測感。

這套方法論很雞賊。雞賊之處在于，它充分利用了人性幽暗。愛戀之所以多數成為悲劇，是因為我們愛的都是遙遠的自己，而不是那個真實的、活生生的他人。

別忘了他人即地獄。人性復雜，一個人可能同時既是天使也是惡徒。愛一個人，是因為在某個側面看到了自己的弧光，而不愛一個人，則是因為你最終會發現，你原來所愛的，只是那一個側面。

也正因為如此，讓粉絲們愛上一個活生生的人，要比讓他們愛上一個被制造出來的人設困難太多。

天生的偶像太少。福山雅治是因為會雙手合十告倒自媒體才成為偶像的嗎？外貌儒雅卻又能放下身段講黃段子，有一種能徹底展露而又不至于嚇退他人的真性情，是絕對的稀缺品質。它需要徹底的善良而又真正的優秀。

很多人在懷念早年的港臺明星。港臺明星產業早熟，但也的確出產真正的偶像。是人本身值得喜愛，而不是創造出來的面具值得信賴。

遠的，帥如黃秋生，也能放低身段拍三級片；黃霑既能滄海一聲笑，也能有不文三部曲。

近的如陳奕迅，講黃段子玩鬼馬，也絲毫不顯得油膩。就連當年被包裝出來的謝霆鋒，也能痛定思痛變成一個企業家。

明星玩人設，走的是成名致富的快捷路徑。因為他們知道，讓粉絲接受一個生活化的、平庸的自己太難太慢，那還不如讓大家愛上一個幻象。

可惜，人設是假面。假面橫行固然是今時今日的媒介景觀，但羅大佑上世紀80年代就唱過，“你戴著面具如何面對自己”。

面具戴久了，人就變成了面具。

如果說，一開始玩人設是不得已服從娛樂圈潛規則，那么此后還鐵了心要演出甚至真以為自己是個神，基本可以判斷是能力有缺陷、人品有問題。

前幾天正好和朋友聊起女孩該不該選擇大叔的問題。從現實功利的角度看，大叔確實有無數種更流行的理由，比如，物質豐盈、閱歷足夠等。但最重要的，其實是責任感。

孫隆基以前在《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提到，中國文化中對個人的成長，存在很強的“口腔化”的遺留。所謂口腔化，原本是“嬰兒”時期只滿足口舌之欲的特征。但在中國的教育模式之中，上一代長期將下一代視為“兒童”。這個概念，就是今天所謂“巨嬰癥”的起源。

而涉及到男性，因為個人人格無法獨立展開，導致男性在社會關系中輕易放棄應當承擔的責任。男性的發展成熟是滯后的，那就要靠職業關系和事業發展來激發男性的責任感和社會化。

如此一來，對于女性來說，找“小鮮肉”做伴侶，就意味著要在兩性關系中付出極大的成本對男性進行基礎的社會化教育。這又是一種女性的冒險。因此，被社會催熟的大叔自然就更有競爭力。

吳秀波的人設成功，就是建立在這個社會心理基礎上。可惜的是，事實證明，吳秀波恰恰是典型的中國式大叔：外表光鮮，內里不堪。

姑娘們想要的是“經歷了人間百態世界的冷暖，笑容依然純真”，而多數大叔們在經歷了人間百態之后，就匯入了人間丑態的汪洋大海。

所以，無論選大叔還是選鮮肉，總之記住，千萬別選那些搞人設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