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少女成長記

劉繼榮

藍這個顏色

老師發來消息說女兒今天又沒穿校服，她屢屢挑戰學校的規則，真讓人頭疼。

女兒讀小學的時候，乖乖惹人愛的模樣還在我的腦子里存留著。如今上了高中，開始對老師的管理頗有微辭，嫌媽媽嘮叨，把整個世界當假想敵。現在她讀高二了，卻在為校服的顏色慪氣。

校服是矢車菊藍，清爽、悅目，尤其是用料足，走線均勻結實。但她說，最討厭藍色，中規中矩，一點個性都凸顯不出來。我只能好言相勸：“藍色干凈又溫柔，把你的皮膚襯得很白皙。而且藍色可入詩、可入畫。你看古詩詞里，春來江水綠如藍，揉藍衫子杏黃裙，美極了，明天還是穿上校服，好不好？”“不穿不穿不穿！”她掩耳搖頭。當時我以為是撒嬌，結果她膽大包天，真的沒穿。

現在，我只得耐著性子，前往學校送“戰袍”。見到我，她嘴硬道：“就讓老師罰我值日好了，你干嗎送校服過來？”說話間，她抖開校服，橫披在身上。我被她氣得笑起來：“有些明星街拍時會這么穿，衣領斜斜松散著，鎖骨隱隱，香肩微露，很好看。可你是一個學生，這樣穿就是沒有規矩。”此言一出，女兒將校服擲還給我，生氣地喊道：“媽媽，你真是老土！”說完轉身就跑了。我立在原地，氣得手腳冰涼，但內心卻燃著火焰，心想，以后得見機行事，不能一味逞口舌之快。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女兒放學了，黑著臉把書包扔在桌子上。不一會，她便又開始抱怨班主任：“她就像個牢頭，壓抑我們個性，根本不懂得教育學和心理學。她也不懂審美，從不化妝，每天頂著枯焦的頭發上課，甚至穿繡著牡丹花的羊絨衫。”抱怨在升級：“她推薦的書我們都不愛看，她講課一點也不幽默。”我心里火急了，但記著教訓的我，嘴里說的卻是另一套：“可不是，教師理應幽默博學，這樣才能讓學生喜歡。”女兒似找到知己，給我倒了一杯果汁，繼續喋喋不休。

女兒央求我：“媽媽，你去教務處要求換掉我們班主任。”我嚇了一大跳，想要斥責她無法無天時，卻看見女兒殷切的眼神，我忽然間就有了主意。叫她安心做功課，我一定會鼎力相助。我告訴她，我會先寫郵件投遞到教務處，如不見效，則親自面呈。但這段時間，你要乖乖穿校服，她同意了。

一周后，女兒告訴我，班主任給調到圖書室去了。她郁郁不樂，看樣子很難過。我訝異：“那不正遂了你心愿嗎？”她蹙眉說：“現在是副校長來代課，他根本不了解學生的情況，很難像班主任因材施教，班里現在變得亂哄哄。” 我故意笑道：“但你可以不穿討厭的校服了呀。”她搖搖手，說校服不校服的都是小事，那是因為平時學習壓力大，找個發泄口而已。

女兒忽然翻臉指責我：“媽媽，我沒想到你的告狀信那么靈驗，你當時為什么不反對我這樣胡鬧？”她眼眶紅紅的，狀甚無辜。面對此情此景，我哭笑不得。

矢車菊開過的夏天

我給女兒看我的郵箱，告訴她我根本沒有寫什么告狀信。女兒如同受到巨大愚弄，她睜大眼睛：“媽媽，你怎么是這種人？我一向以為你坦誠，你居然欺騙我！”我苦笑，我從前是個好人，自從做了這個高中生的媽媽后，陽奉陰違，見風使舵，我什么沒干過？

接下來，女兒又求我幫忙，讓我寫一封挽留書，希望學校能將班主任留任。我起草的時候，拿出大爺的做派，要茶要水、要糖果、要餅干，甚至要她擦一擦地，女兒忙得團團轉。看來，她對班主任是真心喜歡的。

后來，聽說教務處收到了幾十封挽留書，言辭懇切。隔一周，老師順利回歸。重登講臺的那一刻，老師哽咽了，說沒想到大家待她如此情深，她會加倍努力，做得更好。

到了期末，事情特別多，有各種賽事，又有會考，女兒忙得焦頭爛額，整天噘著嘴，動不動就想發火。對老師的深情消磨盡凈，又開始抱怨，一切回到了老樣子。

端午過后，天氣特別熱，女兒才上初一的表妹來了，與姐姐抱怨這抱怨那，嫌老師管頭管腳，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女兒老模老樣，勸說表妹：“哪里沒有紀律，幼兒園上操要喊口令，就算花果山的猴子，也需要一個美猴王來管束……”

女兒長大了！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朱摘自《婚姻與家庭·家庭教育》2018年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