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一句話

張粉英

恩施站，動車停靠的時間只有3分鐘。幾十人慌忙地涌上同一節車廂，找座位，安放行李。行李架上已經滿滿的，再也塞不進一只碩大的箱子。那箱子屬于一個戴藕色羊脂玉手鐲的女士。“放后面去！”她的同座建議，“那個老頭旁邊有空地。”他們同屬于一個30人組成的旅游團，說著同樣的方言，7天的游山玩水朝夕相處，已經讓所有人由陌生到熟悉。

他們說的老頭，正站在車廂的盡頭，最后一排座位的后面。箱子推過去了。老頭自覺地讓開，箱子塞到里面，他又迅速站回原來的位置。那里確實是車廂的風水寶地：可以扶著椅背站著，偶爾還可以把屁股抵向身后的板壁。玉手鐲女士安排好箱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又不放心地問同座：“他不會把我箱子拿走吧？你幫我看著點。”同座說，每到一站看一下就是。可老頭會不會坐在箱子上？坐下我就看不見了。這一說，玉手鐲女士又跑到后面去，跟老頭說：“這箱子不能坐哦。”

一站又一站。座位上的人開始打盹了。一覺醒來看看，老頭子依然竹竿一樣站著。午飯時間到了，有人到后面接開水泡面，轉來宣布自己的發現：“老頭不吃也不喝，一直站著，怎么吃得消？他怎么不像其他人帶只小板凳上來坐坐呢？”

玉手鐲女士又一次回頭。老頭子還是直挺挺站著，像一根竹竿。她自言自語：“唉，把人家嚇得不敢坐了。”她隨即在隨身的包里翻出一瓶八寶粥，向后走去。一會回轉，說，老頭不肯要我的八寶粥。叫他坐箱子上，他也不肯坐。

同團另一人接過八寶粥走過去，站著跟老頭拉拉家常，最后完成了送八寶粥的任務，還帶回來一些八卦：老頭74歲，四川人，從起點站重慶北上車，去終點站南通；兒子一家在南通，他去玩，車票買得急，所以沒有座位；帶了點餅干，舍不得吃，要帶給孫子；八寶粥收下了，但老頭說不餓，估計也準備帶給孫子。

旅游團在揚州站下車，一行30人一個個和老頭說再見。他的座位出了湖北就有了，是團里人輪流站起來讓出的；他喝過一瓶礦泉水，吃過一碗方便面，手上還有半串葡萄、一罐八寶粥、兩根香蕉，全是旅游團里人送的。

大部分人心里都裝著善良的種子，有時只需一句話，種子就會瞬間發芽。

（珠珠摘自《揚子晚報》2018年8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