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宣言，人性的光芒
——圣埃克蘇佩里《小王子》賞析

董芳源

上海外國語大學英語學院

一、引言

法國飛行家、作家安東尼·德·圣埃克蘇佩里的《小王子》從兒童的角度審視世界，關注人生，取材新穎，想象奇特，是一部耐人尋味、引人入勝的作品。

小王子來自另一個星球，他和“我”在沙漠里相遇，并開始了一系列故事。小王子的一舉一動，一問一答，所遇到的傳奇和經歷，向我們展現出一個富有童心、童趣、童真和人生哲理的美妙世界。全書字里行間閃爍著人性的光芒，是一篇情真意切的童年宣言。

二、小王子的童心

小王子愛提問、愛思考，有悟性、有思想，凡事總愛問“為什么”。作品中四次提到“小王子一旦提出了問題，從來不會放過”（2012：48，92，94，124）。可見小王子的執著和堅持。小王子對世間萬物的興趣和探究，充分體現著天真未泯的童心，這正是人類的本心和初心。正像著名學者胡適告訴我們的：“請大家記得：人類同畜生的分別，就在這個‘為什么’上。”（2013：50）

小王子來自另一個星球——小行星B612。他聰明伶俐，在大人都認為“我”畫的是一頂帽子時，他一眼就能讀懂畫的真正內容：巨蟒肚子里有一頭大象。這是小王子的非凡觀察力，也是兒童和大人的區別：是否具有豐富的想象力。正像小王子批評的：“這些大人們就愛數字。”（2012：26）“你什么都分不清，你把什么都混在一起。”（2012：52）這是大人在小孩心中的感覺。而“我不知道怎樣才能達到他的境界，怎樣才能再進入他的境界……”（2012：56）這是大人對孩子由衷的贊嘆。

小王子的經歷神奇有趣，撼人心魄。他到過不同的星球，也遇到過不同的人。其中一個星球上住著這樣一個人：他不聞花香，不看星星，不喜歡任何人，除了算賬，沒做過任何事。可以看出，他是一個索然寡味、單調無聊，又患得患失、斤斤計較的庸俗之輩。小王子戲稱他為“蘑菇”。這是一個具有諷刺意味的寓言故事，從孩子的視角、用孩子的所見所感表達出來，顯得真實，令人信服。在孩子眼里，某些大人就像一個沒有生機、沒有激情、沒有趣味、一成不變的蘑菇。這是兒童對大人世界的反感和否定：單調、刻板、無趣、自大。著名美學家朱光潛也有過這樣的感慨：“我生平不怕呆人，也不怕聰明過度的人，只是對著沒有趣味的人，要勉強同他說應酬話，真是覺得苦也。”（2017：12）可見一個人的品味和涵養是多么重要。

小王子感情細膩，敏感多情，贊賞真情和付出，一直念念不忘一朵花。這朵美麗芬芳的花在小王子的童心里是獨一無二的，更是無與倫比的。小王子后悔自己不該輕易離開它，埋怨自己不懂得如何愛它，自責的口吻里飽含著對花的憐惜和熱愛。小王子對一朵花的反省和自責、對一朵花的留戀和愧疚，展示出他廣闊的胸襟和坦誠的勇氣，顯示出他真誠、摯愛、純潔、高尚的童心。一個認真負責、堅強樂觀的少年形象栩栩如生。這是小王子的幸福感悟，更是小王子發自內心的童年宣言：有真愛才有幸福。

三、小王子的童趣

小王子對于不同星球的拜訪，對于星球上不同人的思考，深邃有力，鮮明獨特。他的評判睿智理性，充滿無窮的童趣。

第一個星球上住著一個國王。這是一個權力欲極強而又隨和可親的國王——他心地善良，雖然非常喜歡下命令，但下的命令是合情合理的。另一方面，國王給人的感覺卻深刻幽默，富有情趣，像個哲學家。他告訴小王子，一個人如果能夠正確評判自己，他才算是一個真正有智慧的人。著名作家三毛曾在《撒哈拉的故事》一書中感嘆道：“人，真是奇怪，沒有外人來證明你，就往往看不出自己的價值。”（2017：153）這讓人很自然想到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的一句名言：認識你自己。小王子對國王的言行舉止感到很奇怪。對于大人，對于人性的復雜，童年的小王子還有很多疑惑和不解。

第二個星球上住著一個愛虛榮的人，這個人只聽得進贊美之詞。所以小王子對這個人的評價和對國王的感覺一樣，也是滿心疑惑。這是小王子對人性的思考，也是兒童對大人的不解和否定。

第三個星球上住著一個酒鬼。酒鬼的想法和做法更加荒唐可笑：喝酒——為了忘卻——忘卻羞愧——羞愧喝酒。這使人很容易想起兩個成語：掩耳盜鈴、自欺欺人，所以更讓小王子感到奇怪。在旅途中他自言自語地說道：“這些大人確實是非常非常奇怪。”（2012：92）這是孩子對大人愛裝扮、不誠實的指責和批判。

第四個星球上住著一個實業家。實業家要把天上的星星都存入銀行。關于什么是正經事，小王子明確地告訴實業家，小王子對火山和花有用處，但是實業家對星星沒有用處。小王子完全批駁實業家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做法，讓實業家“瞠目結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2012：104）。這是以兒童的眼光和感覺指出大人世界的浮躁和狂妄，形象地活化出實業家不務實的虛偽面目。小王子面對實業家的荒唐做法，同樣情不自禁地發出由衷的感慨：“這些大人們真是奇怪極了。”（2012：104）這是小王子對大人的又一次童年宣言。

第五顆行星是最小的一顆，剛好能容得下一盞路燈和一個點路燈的人。點燈人從早到晚嚴格執行點燈命令，非常敬業。小王子很喜歡這個點燈人，因為“他所關心的除了他自己的事以外，還有別的事情。”（2012：112）這正是小王子最推崇最欣賞的品格：不自私、不自欺、不虛榮，忠于職守、默默奉獻。這也是兒童對大人的期望和宣言。

第六顆行星上住著一位地理學家。他雖然不知道所在的星球上是否有海洋、山脈、城市、河流和沙漠，但他認為地球這顆行星“名望很高”（2012：126）。這從側面表現出作家圣埃克蘇佩里對地球家園的贊美和肯定，同時引出小王子要拜訪的第七顆行星——地球。

小王子對于六顆行星的拜訪，對于行星上各種人的評判，凝聚著對于理想的堅持、對于目標的堅守、對于人生的探索、對于生命的執著。六顆行星的旅途也讓小王子意識到自己的玫瑰花不是宇宙中獨一無二的，三座火山也只有膝蓋那么高，而“這一切都不會使我成為一個真正了不起的小王子……”（2012：148）這是小王子在經過了六顆行星后的認識和感悟，是對自己客觀、冷靜、全面的審視和把握，是童年走向成熟的心理標志。這些為以后小王子與狐貍的精彩對話埋下了伏筆，也顯示出小說本身行文的波瀾起伏和撼動人心的藝術魅力，在幽默詼諧的童趣里回蕩著感人肺腑的童年宣言。

四、小王子的童真

兒童天真爛漫，純潔無邪，被譽為人間的天使。“近來我的心為四事所占據了：天上的神明與星辰，人間的藝術與兒童。”（2017：18）這是豐子愷對兒童由衷的喜愛和贊美。小王子是兒童品格的集中化身，是童年童真的生動體現。

在地球上，小王子遇到了扳道工。扳道工告訴小王子：“人們總是不滿意自己所住的地方。”（2012：168）小王子也有著同樣的感慨：“只有孩子知道他們自己在尋找什么。”（2012：168）他的話發人深省：我們只有確定好人生的目標和方向，才能生活得有意義。小王子還從販賣止渴藥丸的商人那里，認識到形式、教條、無意義的工作是多么可笑和可怕。

小王子重友情，喜歡結交朋友。“我”從小王子身上，看到了忠誠和友善。“小王子為了對他的一朵玫瑰花盡責而返回了自己小小的星球。”（1994：138）正像小王子所說的：“眼睛是什么也看不見的，珍貴的東西應該用心靈去感受。”（2012：184）這讓人想起一句話：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心誠則靈，凡事只有用心去做，全身心投入，才能出現奇跡。我們只有用心中的愛，用陽光般溫暖的心，去感知、感化、感動萬事萬物，才能發現生活中的真善美，才能感受生命本身的多姿多彩。這是小王子的童年宣言，也是他給我們的人生啟示。

五、《小王子》的人生哲理

《小王子》以第一人稱的敘事視角，巧妙靈活地聚焦了作品的故事和人物。主人公小王子在地球上遇到的各種情景，特別是和狐貍的多次對話，意蘊豐富，象征奇特，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位展示了豐富的人生哲理。

小王子先遇到了狐貍，他三次追問狐貍什么叫“馴服”。狐貍告訴他：“馴服”就是“建立聯系”（2012：152）。這句簡潔明白的回答，深刻地道出了生活的哲理，發人深省，耐人尋味。儼然如同哲學家的狐貍向小王子訴說著人生的至理名言：“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東西。”（2012：154）“只有被馴服了的事物，才會被了解。”（2012：156）狐貍告訴小王子，馴服需要耐心和習慣。“你必須非常有耐心。”狐貍回答道：“我用眼角瞅著你，而你什么也不要說。話語是誤會的根源。”（2012：158）這里告訴人們，馴服就是感化和信任，就是包容和理解，就是關愛和責任。我們做任何事情，只有全身心地投入，才能把握事物的本質和規律，才能發現世界的奧秘和人類的真理。狐貍還強調責任的重要性：“你現在要對你馴服過的一切負責到底。你要對你的玫瑰負責……”（2012：164）有責任、有擔當，敢付出、敢奉獻，才能贏得幸福和成功。這是童年的宣言，這是人生的寓言，這更是人性的集中體現。

在小王子準備卸去身體的重負，帶著靈魂和精神離去的時刻，“我”多次說道 “我離不開你”（2012：202），無論小王子怎樣解釋，“我”都“沉默不語”，“依然沉默不語”，“還是沉默不語”，“還是沉默不語”（2012：204）。這是“我”和小王子之間的“馴服”，是心靈的默契和溝通，是感情的牽掛和不舍。小王子并沒有離去，他的忠誠、善良和友愛永在：“我就住在其中的一顆星星上，在那里我會微笑著。”（2012：200）而“我”因為和小王子有了精神的相依相伴，所以將會擁有天上的點點繁星。那些會笑的星星，閃爍著人性的光芒，昭示著生命的真諦。它們告訴人們：星球上的小王子與地球上的“我”之間的友誼將會地久天長。這是宇宙之大愛，這更是人類之博愛。可見愛是相互感染和分享的。我們只要和兒童一樣，付出真心和友愛，就能像小王子一樣，回歸到長滿猴面包樹和有著玫瑰花的快樂星球，就能真正成為生活中的 “小王子”。

六、結語

小王子以神秘消失的方式讓自己真正成長，在和“我”的一次次對話里，彰顯著生命的超越與關注。地球是人類生命的故鄉，而小王子所在的星球則是人類精神的故鄉。那長滿猴面包樹和有著玫瑰花的地方，是人類永遠的心靈家園。

有友誼才有溫暖，有付出才懂珍惜；有微笑才會快樂，有真愛才能幸福。這是智者、仁者、樂觀者綻放的人性光芒，這是小王子向大人們的童年宣言。品讀《小王子》這一神話般的美麗故事，可以聆聽到生活的快樂音符。它是那么和諧動聽，那么感人至深，那么富有趣味。我們只要有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只要有真誠友善的處世方式，就能讓生命閃爍人性的光芒，就能讀懂《小王子》這部童年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