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花開的詩

落日浩蕩

它在樹梢掠過

我不動。困在一根彈性十足的安全帶里

若將一整箱汽油潑在山坳

枯草腐枝上

那些木偶、紙人、泡沫也一定灰飛煙滅

“我們不能死。”

——即使我們活得孤絕，死犟

草木都不容

我對另一個愛詩如命的人說

那我們也要聽完科恩的這首靡靡之音

在日落之前

梅

雪在落。薄薄的雪彈落黃昏

無數的蝶翅在耳邊輕振

一封未拆啟的信

它有秘而不宣的快樂

我聞到你了，透過松針和雪

趨光性

我的儲物柜里備有蠟燭，火柴，手電筒

我的房子有前窗，后窗，偏窗，天窗

我每天反復地仰頭或者扭轉脖頸

我睡著時，街燈、月光透過窗簾照亮我

我的一生都籠罩在光明里

我拒絕黑暗。即便是我老了

我也拒絕躺在黑暗里

我會擠干身體里的水，落葉一樣

蓬松干燥，躍入火中

用薄薄的灰燼裹著春天的草籽兒

借助梯子一樣的鋸齒草攀援

我只愛一些簡單的事物

我愛水煮白菜豆腐勝過

繁多工序加工的佳肴。我恐懼精致的愛

極力避開盛怒引起的恨

比起石塊，木頭，水和火

我愛鋒利的刀刃劃破俗世的病體

疼痛，孤獨我都可以忍受

盡我所能。把愛送給弱小無依的人

就像現在我把一枚紙幣

輕輕放在一個伸向我的舊瓷碗

讀一封舊信

像窗臺上的蘭花瓣發黃變皺，年久月深

淚痕像一把鑰匙

打開植物園的大門

你是偉大的園藝師勞作不休，鋤草、剪枝

澆水，掃落花

晨昏讀書，寫桃花箋，說喜歡我

我是棲身于庭院中，香椿樹上的長尾雀

做鴻鵠夢，夢醒流淚不止。青苔幽深，枯葉鋪陳石階

“歲月蹉跎呀，歲月蹉跎”

晚風涌動黃昏

不是所有的老馬都認得舊路，但我還是想

按照老地址回一封信

——同學甲：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同學乙書于二○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詢問

當你提及

它早已發生過

如被秋風擼光葉子的柿子樹

赤裸裸地懸掛快樂和傷痕

年輕的時候我鐘愛過一匹馬

如今它已衰老

因它而點燃的愛，憤怒和絕望

時斷時續，我后悔嗎？

后悔過嗎？

我樸素的一生

如穿拂而過的月亮，輕輕蕩過

孤獨

只有夢

可以帶來我所依戀和渴望的

老屋，院子里噴涌的井

如果真如母親所說的

水預示著財富

我要不要告訴我哥哥？

我夢到了父親挖的那口井

還有母親

早春

葵花田里

砍了頭的秸稈枝葉落盡

麻雀成群，起起落落

一根穿過葵花田的小路伸向墓地

墓碑上幾行記載生平的小字

翅翼般地飄浮

依著墓碑，拱起一簇簇新草

和幾朵藍花楹

作者簡介：鈴蘭花開，山西省臨汾市人，作品散見于《詩刊》《中國詩歌》《贛西文學》《平陽文藝》等刊物及網絡微信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