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詩歌五題

酒保

招呼客人，端茶送水，斟酒上菜

嘴甜性靈情穩，眼疾手快腿勤

客人一撥一撥兒來，一上眼

官紳商學，三教九流，就有數

上菜，一只胳臂擺幾個盤子

借光，慢回身，左躲右閃

先上、后上，單上、雙上，不錯不亂

垂手侍立，菜上齊了，還用點啥

胸前系著白圍裙，上短下長兩口袋

短的放個舀湯勺，長的插雙長竹筷

左肩掛塊毛巾，累了擦把汗

右肩搭張抹布，臟了擦下桌

響堂亮灶，念唱吆喝

客人點的菜，唱給廚房聽

抽風揩油，找碴兒鬧事，死乞白賴

好話多說，息事寧人，和氣生財

涼拌熱葷，煎炒烹炸，報菜名

念菜名，揀盤子，結算賬

客人起身，鞠躬，慢走，再來

熄燈打烊，喝杯剩酒，吃口閑茶

酒漢

酒館里出來，個個歪歪斜斜的

腦袋都搭在肩膀上了，還沒完沒了說著

有的似要喚車，可胳膊都伸不直了

有的唱，有的鬧，有的似為什么事搶火

有的不唱，也不鬧，嘴上說著什么

神色極為認真，說到動情處還抽泣

有的喜歡登高，有鶴立雞群的感覺

看見你想繞開，就遠遠招呼你

你不理他，他還急，沖你直喊

警察來幫他，還充沒事兒

也知道警察不好惹，不敢造次

可心里較著勁，哼，那點小酒量

酒壺

有各種各樣的酒

就有千姿百態的壺

沒有里面的酒

就沒有外面的壺

壺是形體

酒是精神

有了精神

就有了韻趣

說是酒壺

不說是酒囊

酒囊飯袋

是無用男人

歃血為盟

似乎都在酒里

提著酒壺來

說著酒話去

最英雄的男人

喝成了酒壺

最草包的男人

泡成了酒囊

酒與茶

千歲老友，性格不同

一個，豪爽、獰猛的漢子

一個，文靜、寬厚的書生

酒張揚，無蘊藏，無掩飾

幾杯落肚，濁流、濁氣彌漫

義氣匆匆拉拽，縱興猝然滋長

茶內斂，無喧囂，無激揚

一盞淺注，清流、清氣馥郁

友情緩緩生成，談興徐徐展開

酒有術，似文學，屬感性，是魔品

茶有道，似哲學，屬理性，是神品

地窖燒鍋釀陰謀，云蒸霞蔚孕精華

酒飲微醺

酒量好，多喝不醉

酒性好，醉后不語

喝高了，哼哼唧唧

不知唱歌還是吟詩

酒是現實的打碎和重組

酒是潛意識的蠕動和坦露

花看半開，酒飲微醺

微醺之際，飄然之時

離騷，是屈原的酒

史記，是司馬遷的酒

將進酒，是李白的酒

聊齋，是蒲松齡的酒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