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呼喚

王玉琴

一

為什么一爿山水、一幅圖片、一段音樂讓人牽魂攝魄？那是你內心潛藏的愛戀，它是拋開世俗的真我的需要，它是一個人必須的精神家園！

我曾駐足在漢水邊久久凝望，也曾面對太極湖無盡遐思；靜謐的山林幽藍的天空是我的最愛，古樸的小鎮淳樸的村民一樣吸引著我，水井、灶臺、柴禾、菜地、果蔬，還有嗷嗷待哺的牲豬、額額叫喚的公雞母雞、看家護院的大黑狗，跳動著真實的存在！

我是農民的后代，我的爺爺奶奶都是農民出生，父親母親也是從農村轉到城市，我小時候住的是泥瓦平房和一個偌大的院子，大約二百多平米，房間很寬敞，除了家具還有至少一半的空間，空曠自在，一點也不像現在的商品房，家用一擺所剩空間很小，狹小而壓抑！我記憶深刻的就是那個院子，盛滿了童年幸福的回憶，院子很大，父親開辟了一塊花圃讓我們隨便種，我種過太陽花、大理花、雞冠花、菊花、玫瑰花、喇叭花、鳳仙花，還特地種過薔微，第二年就鋪了滿架，5月花開香氣襲人！種花得天天侍弄，澆水施肥松土捉蟲，仿佛像個花匠一樣，花開得好有時摘下來插在瓶子里擺在屋里的桌子上，暖意融融的，平添了幾分生活的樂趣！

除了種花，就是左鄰右舍的大叔大嬸來串門，大人們聊的很開心，我們小孩子就玩我們的，有跳皮筋、跳格子、捉迷藏，也下珠子棋軍棋，還有就是自制的比如翻繩、竹節小人，二個一賽就是半天，癡迷的狠！這些道具得自己親自制作，繩子最好是帶勁的塑料繩或者納鞋底的粗線繩，為了一根粗線繩，我得央求媽媽好一陣子，最后洗三天碗掃三天的才能到手，勞動付出得來得東西自然敝帚自珍，睡覺前都會仔細收好，生怕醒來找不到了。

有時也跑出去瘋玩半天，主要是上山抽茅芽釆野果子，還有下河捉青蛙、蝌蚪、螃蟹什么的，有一天中午幾個伙伴約著抓泥鰍，開始怎么也捉不住，最后慢慢會了技巧還捉了幾十只，泥人一樣得意地提回家請全家人體面地改善了一下生活！無聊的時候就看小人書，交換著看借著看也去書攤上2分錢一本一本地看！那時候真的是無憂無慮開心快樂！

現在生活條件越來越好了，總是有種無家可歸的感覺，樓房越來越高，汽車越來越多，街道越來越窄，到處都是人，一天到晚吵嚷嚷的，凡事都以錢說事，買房啦、物業啦、停車啦，就連去河道跳個廣場舞也要交個年費，這是工業社會的特征。漸漸地，我覺得所處的并不是家園，自己就是個異鄉人，只不過漂泊棲息于此處！

一天，我問老公最想在哪里生活？他說，鄉下，一間瓦房，一個庭院，幾只家禽，一塊菜地，幾棵果樹，最好抬頭有水，背后有山！我抿嘴一笑：你說的可是桃花源？

二

花草與人一樣，都是來回！

走過村邊，一瀑野薔薇撲面而來！

薔薇最特別處就是它香味馥郁、濃烈持久，遠遠就能嗅出，往往是先聞其香再見其形，這種香是橫沖直撞，富有沖擊力的，它不通透不圓融，不是脈脈含情，也不是娓娓道來，那香味像濃得化不開的蜜糖，喝著會釅嗓子似的，但這種香能醒腦，能一把拽住你，召呼你，你須得駐足而贊：真香！它才會放過你！

山里的薔薇大多是白色的，一朵一朵并沒什么好看的，但一整株開地轟轟烈烈，密密匝匝，像生活中媽媽的碎碎念，那一株一片一片成了花瀑，一陣風過，潔白的花瓣飄飄落下，好像遠嫁閨女的不舍告別，地下一層白，是這場花事最終的祭禮！

山中的薔薇一株挨著一株，大片山都散發著這頗富野性的芬芳！不由得想起小時候院中的那架紅色薔薇了，那是爸爸下班后從外面帶回來的一支約一根筷子般長短粗細的枝桿，他笑吟吟地對我說：把它種到花池中吧，是一種很香的花，你喜歡的，叫薔薇！接著我倆就忙碌起來，他松土、清場、栽種、澆水，我蹲在邊上一直看著等著，仿佛種下一個活蓬蓬的希望，很快就會開枝散葉花朵灼灼了，那晩上我真夢見一院子的紅色薔薇了！

小孩子興趣來得快也去得快，慢慢地就遺忘了那個小株苗，大約過了三個月，夏天到了，有一天，一大家人坐在院子里乘涼，爸爸說：那棵薔薇結花苞了，我驚訝的不行，連忙跑過去，果然有十個花苞，有的花苞已散開了，玫瑰紅，我問爸爸：這怎么跟玫瑰花一樣呢？爸爸說：不一樣啊，等它開了，你看它的花瓣、花香都與玫瑰花一樣呢？幾天后，院子里就充滿了濃郁的撲鼻香，真是我喜歡的！香味一直延續到夏未花燼！

誰知第二年剛一開春，這家伙就像青春期的中學生，身子噌噌地往上竄，一天一個樣，4月底的時候，就去侵占那葡萄的藤架了，爸爸忙著又搭了個專屬的架子，好讓它肆意地生長，這一年5月，那纖細的花蔓一朵朵地綻放了，朵朵花開，香氣襲人，盛夏的院子因此有了好大片陰涼，花叢之下，陣陣花香，家人吃著晚飯說著笑著，這畫面永遠定格在我的記憶深處！這種包藏著親情的詩意生命，是命途中珍貴的禮物，在我的心靈長河中枝繁葉茂、馥郁芬芳！

后來長大了，我離開了那個盛滿記憶的院子，后來，哥哥們也各自成家了，再后來，那株薔薇據說后來生了蟲而砍掉了，再后來，爸爸也年邁病逝了……今生雖然永遠沒有辦法與那株薔薇相逢，然而在我心里它仍然灼灼生香！

畢竟，世間其實少有決意的離開，多的是伏筆萬千的歸來！

時值四月，谷雨已過，“谷用陰沉沉，立夏雨淋淋”，物候與氣節對應，花事一頁頁翩然而過，柳絮飛落，杜鵑夜啼，牡丹吐蕊，櫻桃紅透，真的是閱盡春色的好時光，今日又是4月23日，世界讀書日，正看到明代袁宏道著書曰：“夫賞花有地有時，不得其時而漫然命客，皆為唐突。寒花宜初雪，宜雪霽，宜新月，宜暖房。溫花且晴日，宜輕寒，宜華堂。暑花宜雨后，宜快風，宜佳木蔭，宜竹下，宜水閣。涼花宜爽月，宜夕陽，宜空階，宜苔徑，宜古藤巉石邊。若不論風日，不擇佳地，神氣散緩，了不相屬，此與妓舍酒館中花何異哉？”這種天人合一，順應自然，或閱讀或賞花或品茗或遐思，真真是詩意的抵達！

作家說：孤獨的孩子，文學和植物才是你生命里的宇宙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