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式與靈動：對現當代散文教學的思考

駱漢忠

現當代散文閱讀教學是高中語文教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由于現當代散文取材廣泛，寫法自由，不拘一格，體現出每一位作者獨特的審美追求。這意味著，現當代散文閱讀教學沒有一個固化的模式。但作為散文必然有共性的東西，因而還是有一定的范式的。當然絕對不能簡單地套用一種固定的模式去應對所有的散文，而要根據語文核心素養的要求，因文而教，因生定教，引領學生貼近具體的文本和每一位作者獨特的言語去體味和品悟作者的心靈世界和情感體驗，這就需要靈動的教學藝術。范式與靈動并不矛盾，而是辯證統一的。

不久前，筆者曾聽了一位老師上的一堂公開課，課題是《小狗包弟》，而這位老師的課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思考現當代散文閱讀教學的案例。首先回顧一下該老師的教學流程：

一、梳理文章的敘事線索。（引導學生一起梳理，最后歸納）

序幕：引出包弟——藝術家與狗

開端：介紹包弟——包弟來歷

發展：喜愛包弟——七年相處

結局：送別包弟——一朝離別

尾聲：懷念包弟——真心懺悔

二、思考問題：小狗包弟是一只怎樣的小狗？作者為什么會把小狗送上解剖臺？（指名回答，教師歸結）

1.小狗包弟聰明、伶俐、可愛，給家人帶來了歡樂。

2.但是小狗包弟是日本種的小狗，瑞典舊主人——養著它有里通外國嫌疑，作者不得不把小狗送上解剖臺，因而小狗包弟命運的悲劇性在于特定的瘋狂時代。

三、補充有關文化大革命的一些資料，幫助學生更好地理解當時特定時代的情況。

四、思考問題：小狗包弟被送上解剖臺僅僅只是時代的原因嗎？（請從原文找依據）

五、合作探究，要求學生精讀10-13段，選擇一處感受最深的語句談談看法。

六、學完這篇課文，在思想上有怎樣的收獲？結合自己的生活實際談談感想。

《小狗包弟》一文選自巴金的散文集《隨想錄》。這篇散文通過描寫小狗包弟給作者以及家人帶來了生活的調節和快樂等細節，而最后不得不被送上解剖臺的無奈結局，流露出作者對自己在文革期間那種逆來順受思想的痛恨，對小狗包弟、妻子蕭珊深切的懷念、無盡的歉疚和抱憾之情。文章就像是作者對過去的一份懺悔書，語言樸實而感情真切。透過整個教學流程，我們可以看到這位老師對所講的內容也作了大膽的取舍，整個思路清晰，層次分明，問題設置也有層遞性，由客體到主體，逐層深入。并且插入的有關文革一些的資料也比較精當，如作家秦牧記述“文革”期間在街頭所見的片段，以及馮驥才的文章《一百個人的十年》片段。但是也存在著一些硬傷，比如文體特征不夠鮮明，言語的品味落實不夠等等。那么，在核心素養的語境下，應如何確定散文的教學內容，以什么作為散文教學的抓手，采取怎樣教學策略呢？

王榮生教授曾在《閱讀教學教什么》中說：“好的閱讀教學，往往基于合適的文本解讀，即依據體式的文本解讀。”并強調：“在散文教學中，文體是合理選擇、創生散文閱讀教學教學內容的重要維度。”散文閱讀教學重要的是應該引領學生透過所寫的人、事、 景、物，去觸摸作者和作者的情思，體認作者對社會和人生的思量和感悟。

我認為這位老師讓學生去梳理文章的敘事線索并沒有抓住散文的文體特性，而是把散文當作小說來教學了。雖然說散文可以敘寫情節，但它不需要完整的情節，更不需要情節的曲折和傳奇。而《小狗包弟》敘述的是一個簡單而又真實的故事——一只可愛的小狗在特定的時代被主人送上解剖臺的事情，故事并不復雜，也沒有傳奇性，而且這個故事只是個引子，是為后文的議論和抒情作鋪墊的。所以說文章的重要關節不是所記敘、描述的“小狗包弟”這個客體，而是在于行文過程中所灌注的巴金對包弟和妻子的深切懷念，以及為那無法償還的虧欠而歉疚等復雜的感情，情感變化隨著敘事而呈帶狀漸次展開，逐步加深。閱讀這篇散文其實就是讀者的心與巴金的心的碰撞和交感，讀者感受到的是撲面而來的情感沖擊力。因此，我認為教學過程中更應該讓學生去厘清文章的情感脈絡，而不是停留在情節的簡單梳理上。正如王榮生教授所說：“散文閱讀教學，要著眼于主體，觸摸作者的情思，嚴防滯留在所記敘、描寫的客體，演變為談論那人、那事、那景、那物的活動。”《小狗包弟》這篇散文就是緊扣“我懷念包弟，我想向它表示歉意”這個文眼，其情感脈絡為：悲傷（藝術家與狗的故事）——高興（熟人把包弟送給我）——歡快（與包弟的親密接觸）——憂慮（不知如何安排包弟）——輕松（送走包弟）—— 沉重（送走之后心不安）——歉疚、懺悔（ 至今心不得安）。在教學《小狗包弟》中，我們可以引導學生去理清全文情感脈絡，標出“文眼”。因為抓住了這條情感脈絡就等于抓住了解讀這篇散文的牛鼻子。總之，在教學中，要強化文體意識，把握散文文本的關鍵所在，讓學生在散文閱讀教學中形成可操作的具體解讀方法，以達成獲得寫人記事散文的閱讀經驗這個教學任務。

但是，每一個文本都是個體的存在。在散文閱讀教學中不能只停留于散文“這一類”的通式特征，還必須抓住“這一篇”的獨特文本特點，這就是現當代散文閱讀教學的靈動性之所在。因為散文是“日常”的，抒寫性靈的，是個體情懷的見證，是最具強烈感情的“文學小精靈”。它篇幅短小、取材廣泛、結構靈活、表達自由，往往借助身邊的人、事、物來傳遞作者對日常生活的認知感悟和情感態度，盡管散文所描繪的人、事、物等都具有客觀性，但它們經過作者的篩選和內化而被賦予獨特的意緒，充滿了鮮明的個性色彩。

《小狗包弟》是一篇敘事散文， 其敘事如行云流水，順暢而自然，表現出“自然流”的特征。文本不管是敘事、議論、抒情還是過渡、照應，都不見刻意的技巧，一切都自然而然，在“無技巧”的表象下隱藏著高明的技巧。這就是《小狗包弟》“這一篇”散文與“這一類”散文的迥然之處。故可將《小狗包弟》的教學目標確定為：1.透過對關鍵詞語和句子的捕捉、揣摩和品味，感悟作者情感的起伏變化以及懺悔背后的人文關懷；2.理清文章的行文思路，學習敘事散文以小見大、蓄勢伏筆的寫作技巧。這樣的教學目標切中肯綮，抓住了《小狗包弟》的核心，因而教學就能舉重若輕，化繁為簡。

可惜的是，在目前高中現當代散文閱讀教學中，有些教師一遇到散文，教學時常常簡單套用散文的共性特點，即“形散神不散”，一點也不去研究“這一篇”散文的個性特點，導致了教學千篇一律，千人一面。試想，這樣的教學又怎么有針對性呢？課堂教學的有效性又體現在哪里呢？所以，在教學中，教師要找準每位作者散文的特質，包括其散文談論的話題，抒發的情思，以及運用言語的藝術，這是上好散文閱讀課關鍵的一步！

著名評論家南帆教授曾說：“每一文類都擁有其特殊標志，被賦予了某種足以使其相對獨立的性質；這些標志試圖指示出某一種文類獨一無二的身份，以便讓它的家族成員共享一種相似性。”總而言之，現當代散文閱讀教學不僅要抓住散文這類文體的共性特點，更要凸顯“每一篇”散文的個性特征，披文以入情，沿波討源，引領學生掌握解讀的方法，努力促使學生通過細讀，體味作者言語表達的功力，體味精準的言語表達所蘊含的意味，體味語言的滋味和作者的情調，這樣就能逐步培養學生閱讀能力，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

作者通聯：福建惠安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