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娜 姜向群
摘要:老年人是“精準扶貧”工作的重點關注對象之一。文章采用2014年中國老年社會追蹤調查的基線數據,比較了貧困老年人與總體老年人的收入來源和內部差異的不同,發現貧困老年人的收入盤子存在可替代性、收入來源單一脆弱、扶貧長效機制難建立等特征,因此,以社會保障為基礎,調動社會優勢資源為貧困老年人構建立體化現代化管理體系非常有必要。
關鍵詞:精準扶貧;貧困;收入來源;經濟問題
一、 研究背景
近年來,我國的減貧工作取得了顯著的成效,貧困人口明顯減少,“精準脫貧”成為主線,其中老年人成為“精準脫貧”的重點對象之一。收入貧困是老年人面臨的最主要的經濟問題(鄔滄萍等,2015)。對于中國目前到底有多少貧困老年人的問題上,不同的學者有著不同的結論,但是無論使用什么樣的統計測算口徑,中國的貧困老年人規模都很龐大,農村貧困老年人規模都高于城鎮(喬曉春等,2005;王德文等,2005;楊立雄,2011)。
目前由于我國的社會保障體系尚在改革中,很多老年人缺乏收入和服務保障,老年貧困發生率遠高于其它群體(楊立雄,2011)。老年人貧困是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普遍存在的現象,甚至已經形成了老年人貧困化的趨勢,老年婦女,尤其是獨居的、高齡的、農村的老年婦女的貧困問題尤為突出(鄔滄萍等,2015;喬曉春等,2006)。經濟狀況在生命過程中具有一致性,社會保障制度的不完善,老年人過去的工作特征和個人養老儲蓄不足導致的生命周期積累模式以及健康問題是老年人貧困問題產生的原因,這些原因使老年人更容易限于長期貧困,更難擺脫貧困(鄔滄萍等,2015)。目前,政府采取的生活補助金和實物補助等低保政策來應對貧困老年人的惡劣經濟狀況,成效一般(李實等,2009),今后將建立農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兜底脫貧。
“精準脫貧”意義重大,更需要就老年人貧困特點進行分層研究(王旭等,2016)。本文使用2014年中國老年社會追蹤調查(CLASS)的基線數據,并參照2014年中國民政部《2014年社會服務發展統計公報》提出的人均收入農村2 777元/年、城市4 932元/年的低保標準,對我國貧困老年人經濟狀況開展人口學特征分層研究。
二、 理論支持
福利多元主義主張社會福利來源的多元化,既不能完全依賴市場,也不能完全依賴國家,福利是全社會的產物(彭華民等,2006)。福利多元主義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解決社會問題的視角。在福利多元主義的理論構架下,解決弱勢群體的經濟問題需要在理清楚弱勢群體所面臨的問題之后,摒棄單純以政府或者家庭為責任主體的觀念,代之以市場、國家、社區和民間社會的共同協作(鄧大松等,2010;鄭功成,2008;彭華民等,2006;鄭功成,2003)。貧困老年人作為社會的弱勢群體之一,其面臨的經濟問題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要分析并解決這個問題,需要了解老年人的各方面收入來源情況,并動員社會各方面的力量,共同為貧困老人的脫貧致富貢獻力量。
三、 貧困老年人收入來源現狀
2014年中國老年人社會追蹤調查(簡稱CLASS調查)中老年人收入數據的獲取采用老年人自報的方式。經過篩選,調查中貧困老年人樣本為2 724人,占樣本總數的23.7%。其中,農村為1 792人,城市為932人。CLASS調查中首先詢問了被訪者“您最重要的生活來源中首先是什么?”。根據調查結果顯示,目前對于老年人來說最重要的三項生活來源是離/退休金/養老金、來自家庭成員的資助(依靠配偶的收入和子女的資助)和自己勞動或者工作所得,分別占比為46.3%、24.7%和15.4%。相比于之前的研究(姜向群等,2013),可以看出一個趨勢,老年人退休后依靠家庭成員等作為主要生活來源的比例在下降,而依靠自己的離/退休金/養老金等作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在大幅度的提高。在主要生活來源由來自家庭成員的資助向依靠離退休金/養老金轉變的大趨勢下,與總體老人相比,貧困老人的一個最突出的特點是離退休金收入比例非常低,而依靠子女親戚和自己的勞動所得的收入比較高。分析顯示,依靠離退休金作為主要生活來源的貧困老人比總體老人低32.2個百分點,在依靠勞動收入、政府轉移、來自子女親戚供養和其他方面,分別比總體老人高了1.4個百分點、4.2個百分點、22.3個百分點和4.3個百分點。可見,要實現我國貧困老年人群體的脫貧致富,還需要繼續加大離退休金/養老金等社會保障的覆蓋程度。從收入水平來看,在剔除極端值后2014年中國老年人的年人均總收入均值為118 044.18元,標準差為21 079.70元,可推測出中國老年人的年人均總收入的貧富差距巨大;貧困老年人的年人均總收入均值僅為1 348.28元,遠低于總體老年人。
在性別差異方面,與之前的研究相比(姜向群等,2013),男性老年人依靠自己勞動收入和子女親戚的比例在下降,而依靠離退休金/養老金收入的比例大幅度提升,而女性老年人依靠離退休金/養老金收入的比例仍然遠遠落后于男性老年人。貧困男性老年人和貧困女性老年人的主要收入來源中離退休金所占比例均低于總體男性和總體女性老年人。貧困男性老人獲得離退休金的比例比總體男性老人要低35.0個百分點,以勞動收入、政府轉移、子女親戚供養和其他方面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比總體男性老人分別高2.9個百分點、6.4個百分點、22.8個百分點和2.9個百分點;對于貧困女性老人,以離退休金、勞動收入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分別比總體女性老人低了38.4個百分點和29個百分點,在政府轉移、子女親戚供養、其他收入方面比總體女性老人高2.7個百分點、20.6個百分點和3.9個百分點。
在年齡差異方面,各個年齡組的貧困老人以離退休金收入作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均低于總體老人,而以勞動收入、政府轉移、子女親戚供養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均高于總體老人,例如,75歲~79歲的貧困老人以離退休金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比總體老人低33.7個百分點,而以勞動收入、政府轉移、子女親戚供養等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分別比總體老人高1.5個百分點、3.5個百分點和26.9個百分點;就貧困老年人群體而言,隨著年齡的增加,依靠勞動收入的比例在降低,而依靠子女親戚供養的比例在提升,與60歲~64歲的貧困老年人相比,90歲以上的老年人依靠勞動收入為主要來源的比例從29.1%下降到1.8%,而以子女親戚供養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從34.2%上升到65.8%。
在婚姻差異方面,和總體老人相比,有配偶的貧困老人只是在以離退休金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上較低,但對于無配偶的貧困老人,除了離退休金比例較低外,其他收入的比例也較低。有配偶的貧困老人在以離退休金為主要收入來源方面比有配偶的總體老人低34.0個百分點,在以勞動收入、政府轉移收入、子女親戚供養為主要收入來源上較高;對無配偶的貧困老人而言,以勞動收入、政府轉移和子女親戚供養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比總體喪偶老人高,但在以離退休金為主要收入來源方面比總體老人低。在收入水平方面,有配偶的總體老年人的年人均收入水平為19 644.99元,標準差為22 056.49元,內部差異較大,遠遠高于無配偶總體老年人的13 228.74元;與總體老年人相比,有配偶的貧困老年人年人均收入水平為1 364.59元,高于無配偶的貧困老年人的1 338.87元的同時,兩者之間的差異并沒有總體老年人的差異大。
在健康差異方面,不健康的老人以勞動收入為主要來源的比例也比總體老人高。例如,對于貧困不健康老人來說,以離退休金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比總體不健康老人低31.1個百分點,以子女親戚供養和勞動收入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比總體老人分別高18.4個百分點和15.8個百分點。無論是總體老年人還是貧困老年人,健康狀況為一般的老年人和非常健康的老年人的收入差異并不明顯。但是,不健康的總體老年人在年人均收入均值方面僅為12 164.67元,遠低于健康和一般的老年人;而不健康的貧困老年人在年人均收入均值方面為1 381.52元,高于健康和一般的老年人。
綜上所述,與總體老人相比,貧困老人的一個明顯的特點就是他們在以離退休金收入為主要來源的比例非常低。貧困老年人群體隨著年齡的增加,依靠勞動收入為主要生活來源的比例在降低,而依靠子女親戚供養的比例在提升,對于不健康的老人,雖然以離退休金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較低,但是,以勞動收入、政府轉移和子女親戚供養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比例較高,他們多數人處于迫切需求被救助的境況中,是老年人口中生活最困難和最需要社會保障的群體。在社會發展中如何解決好那些社會地位低下、無穩定收入來源、缺乏勞動能力和身體病殘的老年人的收入問題,已成為當前“精準脫貧”的重要工作。
四、 貧困老年人主要經濟問題分析
1. 貧困老年人收入來源存在著可替代性的特征,但是收入來源單一并且脆弱。從研究結果可以看出,與總體老年人相比我國貧困老年人收入來源較少,結構較為單一,以家庭成員供養為主要生活來源的老年人比例接近一半。以個人財產性收入和離/退休金/養老金為主要收入來源的貧困老年人遠遠低于總體老人。隨著年齡的增加,貧困老年人依靠勞動收入的比例在降低,而依靠子女親戚供養的比例在提升,考慮到貧困老年人的收入水平和隨年齡的收入來源變化,無論是總體老年人還是貧困老年人的收入盤子的大小都保持了較為穩定的狀態,老年人的收入來源存在著來源渠道的可替代性等特征。但是由于老年期醫療費用的支出風險高,對于貧困老年人來說,以家庭成員供養和勞動收入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模式非常脆弱,可以說,我國貧困老年人自養能力脆弱,急切需要社會保障和醫療保障的支持。
2. 貧困老年人內部差異大,弱勢貧困老年人群個人財產不足和社會保障缺位,迫切需要更為完善的社會保障支持。就我國目前情況看,農村、女性等弱勢貧困老年人的收入來源結構更加不合理,依靠家庭成員的比例過高,社會保障的比例較低,尤其是體弱多病的貧困老年人面臨著無奈,表現為一部分人即使身體不健康也不得不繼續勞動以維持基本生活,個人財產嚴重不足和社會保障嚴重缺位。這一現實會降低老年人的晚年生活質量,需要政策給予重點關注。他們是社會保障和社會支持體系中最為脆弱的人群。
農村、女性以及體弱多病的貧困老年人作為弱勢群體中的弱勢群體,除了經濟貧困,收入來源較少的特征之外,生活質量非常低,在政治上也缺乏影響力,極難以在社會上發出自己的聲音,這與我們建立一個“不分年齡、人人共享”的老齡化社會的目標是相悖的,也是十三五期間“精準脫貧”工作的最困難部分之一,迫切需要建立以社會保障為主體的多層次、法制化的長效保護機制和“尊老敬老”美德為評價基準的社會支持體系。其中,完善老年人的醫療保障政策是針對農村老年人精準扶貧的有效方法之一(謝鵬飛,2017)。
3. 致貧原因較多,建立貧困老年人"脫貧"的長效機制面臨諸多困難。對于大部分弱勢貧困老年人來說,與年輕時的收入來源一致性是導致老年人晚年貧困的頑固性原因,因此想要提高生活質量,享受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的紅利,就需要多層次、廣渠道和多支柱的社會支持體系的保障,其中國家和政府的責任不可替代。但是中國幅員遼闊,地區差異較大,貧困老年人分布分散,建立一套統一的“脫貧”支持體系存在較大困難。接下來政府將采取“六個精準”等措施實現脫貧,很難在短時間內完全解決問題并建立起一套針對貧困老年人的長效機制。城鄉的養老保障體系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和對國外經驗的借鑒,為老年人提供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依然存在著資金來源不足、個人投保能力低和保障水平低的問題,尤其是對于貧困老年人來說,社會保障水平還有待提高。所以對于貧困老年人來說,需要從提高社會保障覆蓋面和社會支持水平兩個方面加大工作力度,更好的體現老年人脫貧效果。
五、 建立和改善貧困老年人社會保障的思考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需要借助福利多元主義的視角進行對策思考,既要保證社會公平,又要保證經濟建設為中心的社會效率的提高。從我國的社會經濟實際出發,結合福利多元主義的理論構架,應著重考慮從以下幾方面拓寬思路:
1. 建立基本養老保險制度、基本醫療保險制度和長期護理保險制度,以社會保障保護貧困老年人的收入盤子穩定性。老年人的生活質量是衡量一個國家社會發展水平的指標之一,因此,需要繼續將提高老年人的生活質量納入到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戰略規劃中;社會養老保險制度具有強制性的收入再分配功能,通過建立健全基本養老保險制度、基本醫療保險制度,用社會養老保險制度和社會救助制度來代替目前貧困老年人的單一和脆弱的收入來源,此外還需要探索建立長期護理保險制度,建立起扶貧的長效機制,解決社會保險的收入分配調節功能不強、欠賬多等歷史遺留問題。
2. 引導社會資源建立針對貧困老年人的社會支持和公共服務體系,實現對貧困老年人社會救助的廣覆蓋。政府要高度重視社會公共服務體系的建立和協調代際利益關系社會機制的建立,構建一個公平合理的社會轉移支付制度,使得財富在不同年齡、不同經濟狀況的社會群體之間合理流動。在針對貧困老年人的社會保障制度建立以前,需要活用政府對于社會資源的引導作用,政府可以通過稅收等措施引導社會財富階層的財產捐贈和慈善活動、鼓勵NGO組織和大型國有企業、社會企業等各種扶貧方式重點投入到對女性、農村和殘疾貧困老年人的救助活動中,為貧困老年人構建多方位的社會支持和公共服務體系,實現針對貧困老年人的社會救助的廣覆蓋,推動老年人脫貧工作從粗放型發展向重視脫貧質量效益的精準式方向發展。
3. 充分發揮不同年齡群體的主觀能動性,繼續培育和建立多支柱的養老保障格局,充分調動各種資源為改善貧困老年人現狀服務。要構建維護老年人合法權益的法律體系,消除年齡歧視,充分發揮貧困老年人的主觀能動性,把促進老年人主體性參與作為精準扶貧的路徑之一,從促進貧困老年人“健康”“參與”和“保障”入手,形成一個立體的、靈活的精準扶貧體系。首先,鼓勵發展職工家屬企業年金及建立各種補充性商業保險,鼓勵有余力的勞動者及企業在基本社會保險個人賬戶的基礎上為登記在冊的勞動者貧困家屬購買社會保險或者商業保險;其次,充分考慮貧困老年人的實際需要和現實情況,在社會弘揚“孝文化”的精華理念,明確子女對老年父母的贍養義務;鼓勵中青年一代對于健康和持續社會參與的重視,使其以一個良好的狀態進入老年期,延長其自我經濟供養及經濟創造的時間。發展公益性老年服務產業,吸引社會優勢資源參與到對貧困群體的教育、培訓和金融支持中,提升整個貧困老年人群體的思想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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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謝:感謝中國人民大學社會與人口學院商楠博士對本文的大力支持。
作者簡介:山娜(1986-),女,漢族,山東省日照市人,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博士后,中國人壽保險(集團)公司博士后,研究方向為社會老年學、健康經濟學、社會保障等;姜向群(1955-),男,漢族,遼寧省營口市人,中國人民大學社會與人口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老年社會保障等。
收稿日期:2018-0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