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版權產業人才培養模式研究

謝瓊?陳婉玉

【摘 要】 德國是世界出版大國，1949年，德國書業協會創辦了法蘭克福書展，隨后每年10月舉辦該書展，主要目的是推進世界圖書版權貿易。德國的版權產業歷史悠久，發展先進，在世界版權市場中占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這得益于德國版權產業科學合理的管理模式和獨具特色的版權人才培養模式。文章以德國版權產業人才培養模式為研究對象，研究德國版權產業人才培養模式的特點及其帶給我們的啟示。

【關 鍵 詞】德國；版權人才；培養模式；啟示

【作者單位】謝瓊，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陳婉玉，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

【基金項目】北京市社會科學基金基地項目“北京對德國圖書版權貿易現狀及影響力研究”（17JDXCB003）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中圖分類號】C961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17.006

版權產業既是文化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衡量一個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指標之一。德國版權產業歷史悠久，發展先進，在世界版權市場中占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這得益于德國版權產業科學合理的管理模式和獨具特色的版權人才培養模式。本文根據德國書商與出版商協會官方網站、德國聯邦統計局的一手統計數據，結合相關文獻，研究德國版權產業人才培養模式的特點及其帶給我們的啟示。

一、德國版權產業概況

1. 德國版權產業和版權集體管理組織

德國版權產業主要由計算機軟件、圖書、報刊、電影、音像和電腦游戲等行業組成，其中，圖書業和報刊業是其支柱產業。近年來，德國的軟件產業飛躍發展，但音像及報刊業卻面臨危機。在德國，軟件產業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迅猛發展，1997年以97.68億歐元的銷售額躍居德國出版產業首位，其銷售額于2011年高達162億歐元；音像業（包括唱片、錄音帶等）的錄音媒體的下載量從1997年的27億次減少到2011年的15億次，同期銷售額也大幅減少，音像業遭遇危機；報刊業在1997—2000年間還處于上升期，2000年銷售額達107億歐元，然而2000年以后銷售額持續減少，也遭遇了危機，2003年的銷售額減至89.06億歐元，2011年的銷售額僅為85.1億歐元[1]。圖書業雖有波動，但發展態勢平穩，電影和電腦游戲業則一直處于上升期。

在德國，版權從作品完成之日起就產生，無須政府機關的授權、注冊或登記。德國雖沒有專門的版權注冊和登記機構，卻擁有完善的版權集體管理制度。在德國，版權集體管理組織為非營利組織，主要負責管理版權人的權利，授予許可、收取許可費并發給版權人。德國專利商標局（DPMA）有權批準成立版權集體管理組織并對其實施監督，專利商標局設有版權仲裁委員會，主要受理版權集體管理組織與作品使用者之間作品使用費的糾紛。目前，德國有13個版權集體管理組織[2]，受《德國版權及相關權法》《德國版權集體管理法》的規范和約束。

2. 德國圖書版權產業概覽

閱讀是德國人熱衷的文化行為，他們的周平均閱讀時長為3.75小時。截至2015年，德國共有8600家與版權相關的企業，其中，4997家是圖書版權企業，占比58.11%[3]。2010—2016年，德國圖書業年營業額達到92億歐元[4]。

德國的出版產業由政府與行業協會合作管理，“德國書商與出版商協會”是圖書版權行業最重要的協會，也是世界上唯一集生產、批發和零售三級行業機構于一體的協會。該協會擁有7000家會員單位，包含德國近1/4的出版社、4800家書店和80余家圖書批發商[5]。

德國圖書市場實行稅收政策和圖書定價制度。在德國，普通商品的增值稅為19%，而圖書、光盤等出版物的增值稅僅為7%。優惠的稅收政策減輕了圖書出版企業的負擔，有利于德國圖書市場的發展。圖書價格由出版商制定，任何渠道商都不可隨意改變，這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價格惡性競爭[6]。德國引進和翻譯圖書的數量居世界首位，該國有許多類似于文學館和研究會的組織資助譯者并向他國推廣德國文學。一些著名的圖書博覽會也促進了圖書市場的發展。德國最著名的圖書博覽會是法蘭克福書展，它于1949年由德國書業協會創辦，隨后每年10月舉辦，主要目的是推進世界圖書版權貿易。每年有100多個國家的7000多家出版商和書商參展。中國曾于2009年擔任主賓國，法蘭克福書展也是中國出版界對外輸出版權的主要平臺和媒介[7]。

二、德國版權產業人才培養模式

本文探討的版權人才是廣義上的版權人才，包括版權創作、生產、市場運營、代理服務等方面的人才。德國版權人才培養途徑多元，培養機制成熟。本部分調研資料主要來自德國書業協會官方網站，筆者從大學教育、“雙軌制”職業教育、繼續教育以及活動與實踐四個方面分析并介紹德國版權產業人才培養模式。

1. 大學教育

德國版權產業人才的培養主要通過國內教育培養、國際教育交流來實現。德國共有40多所大學開設了相關的專業和課程，主要專業有圖書館學專業、設計和技術專業、出版社與傳媒管理專業、傳媒與傳播學專業、圖書學專業，書商、數字與媒介出版商為導向的專業等。同時，還設置了學術型和職業型兩個方面的專業版權人才碩士培養。學術型專業版權碩士主要學習圖書學、文學與媒介、媒體作者、媒介文化、公共傳播和圖書與媒介實踐等專業知識，職業型版權碩士則主要學習數字化商業模式創新與發展、圖書版權貿易管理等實踐類知識。

萊比錫技術、商業和文化大學是德國開設圖書版權相關專業最多的學校，該校有圖書館和信息學、圖書貿易和出版、圖書和媒介生產、印刷技術和傳媒技術等專業，并且每個專業都有量身訂制的人才培養方案。以圖書貿易和出版專業為例，它以服務商業和媒體經濟為導向，培養學生掌握當代圖書、報紙和雜志出版等領域必需的知識和實踐技能，以確保畢業生能完全滿足未來圖書版權領域的人才需求。行業知識與企業管理課程交錯進行是該專業的培養特色，新型電子出版物和圖書、媒介行業的動態發展是培訓的基礎內容，專業課程則采取模塊化結構。學生必須首先學習與圖書貿易和出版相關的法律、組織、經濟、信息技術等基礎知識，然后熟悉企業管理思想，最后參與業務實踐。在此基礎上，再進行現代管理、策劃和溝通方法等深入的模塊教學。學生可根據未來職業規劃自由選擇模塊組合，通常商務英語模塊不可或缺，其內容設置會考慮培養職業和行業必需的演講技巧、自我管理和團隊合作等能力。

國際教育交流主要分為部分學期國外教育和完全國外教育兩類。斯圖加特傳媒大學、魏瑪包豪斯大學和波茨坦大學3所學校實行部分學期的國外教育，主要專業有德中印刷與傳媒技術（或印刷技術與管理）、歐洲傳媒文化和歐洲傳媒學。值得一提的是，斯圖加特傳媒大學與中國西安理工大學合作開設的德中印刷與傳媒技術本科專業、印刷技術與管理碩士專業，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的中德聯合培養圖書版權人才的雙學位專業。以本科專業為例，它主要面向德國以及歐盟其他國家對傳媒技術和中國語言與文化感興趣的學生。學生前四個和第七學期在斯圖加特傳媒大學學習，學習的主要內容是物理、數學和計算機等基礎知識，印刷與傳媒技術等專業知識，以及中文和中國國情知識。第七學期的主要任務是提交主題新穎且與行業相關的論文。該專業學生的第五、六學期是在中國的西安理工大學與中國學生一起上課，參加講座，完成學期論文，而且需要在中國的印刷企業實習，在跨文化交往中了解中國的企業管理情況。這樣，通過別具特色的跨文化培養，該專業的學生在畢業時便對專業有了深刻的了解。

除此之外，德國學生能在圣加侖大學、巴黎通信科學大學、丹佛大學、紐約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倫敦大學、牛津布魯克斯大學7所學校接受完全國外教育，主要專業是圖書學、政治編輯學、出版學、圖書及雜志和電子出版等。

在德國，取得版權專業畢業證書并不等于具備了進入版權行業的能力，畢業生還需要在出版機構、書店等進行后期實習。它分為長期、短期實習，短期實習通常持續1—3個月，主要針對想在短時間內了解行情的畢業生；長期實習一般為半年，主要針對已有相關行業知識和經驗的畢業生。同時，畢業生還有去國外實習的機會，去國外實習對大多數學生都十分具有吸引力，但機會很難得到，需要畢業生長期申請。

2. “雙軌制”職業教育

“雙軌制”培養模式是德國職業教育的成功典范，其優勢是培養實用型人才。企業和職業學校共同培養被稱為學員或學徒的學生，重點培養書商、數字與出版媒介商等版權從業人員。培訓前，學生必須與企業簽署職業培訓合同，在學校學習理論知識，在企業實踐中接觸和熟悉最新業務知識，真正做到把專業知識與實踐活動有機結合起來。

書商是德國圖書零售業的傳統職業，工作范圍包括購買和銷售圖書、咨詢和客戶服務等。培訓年限通常為三年，培訓內容除了傳統知識、廣告和市場經濟思維，還有工作組織、市場營銷、采購組織、圖書出版、書目搜尋等。課程大綱對學員三年學習內容和實踐有明確的規定，學習和實踐的總時長不得少于880小時。第一年主要學習基礎知識、參加合作公司的圖書商貿實踐；第二年深入學習圖書分類設計、策劃，向客戶提供咨詢；第三年則在實踐的基礎上掌握贏取客戶的談判技能。

數字與出版媒介商的主要工作領域是策劃和產品開發、市場營銷、銷售、分銷和產品生產等。他們也接受三年職業教育，主要學習人力資源和社會勞動法、工作組織、溝通與合作、市場分析和目標群體評估、產品銷售和服務、產品廣告、會計和財務、編輯等。

3. 繼續教育

為了應對不斷變化的市場和職業要求，德國版權產業從業人員還要接受包括專家培訓、研討會培訓、國際化交流培訓三種形式的繼續教育。

專家培訓的目標人群是完成了教育培訓且有多年工作經驗的從業人員。法蘭克福工商會、杜塞爾多夫工商會、漢堡商會和科隆工商會是德國比較有名的專家培訓機構。以法蘭克福工商會為例，它每年舉辦一次由四個模塊組成的專家培訓，學習形式分為自行完成的網上學習和在法蘭克福傳媒學校的集中學習。學員可以通過網上學習平臺討論和交流，十分便捷。這個培訓的學習內容是經濟和工商管理、會計、法律和稅收、企業管理、圖書貿易營銷、圖書與傳媒管理和領導與合作等。同時，德國書業協會、法蘭克福傳媒學校、德國圖書貿易中學和德國圖書貿易學院還承辦了研討會培訓，以及時應對行業出現的新問題。此外，德國的國際化交流培訓主要在德、法兩國間展開，已持續了20年。每年3月初到6月底，德國選派20名獎學金獲得者到法國交換培訓，這些獎學金獲得者在出版社、書店或者文學中心工作三個月，親身感受他國文學、出版和圖書版權貿易情況。他們還規定，參加培訓的學員的年齡不得超過29歲，且已完成職業培訓或學業，并有圖書出版行業的工作證明以及良好的法語能力。

4. 活動與實踐

除了各類教育和培訓，活動與實踐也是德國培養版權人才的重要途徑。德國政府通過支持承辦歐洲學術出版會議，德國書業協會利用法蘭克福書展、萊比錫書展等大型圖書博覽會組織活動，為從業人員創造國際交流機會，了解行業最新信息。

例如，德國書業協會在2017年法蘭克福書展上組織了圖書版權行業的職業機會與發展、女性領導力、數字專家引領未來等主題的系列論壇和青年專家日講座；萊比錫書展上由職業培訓部門、萊比錫書展和圖書貿易雜志聯合舉辦“圖書與媒介職業日”活動，圖書版權行業的學徒、大學生、志愿者和年輕專家們可以從中了解行業最新發展動態。“德國圖書日”期間的“圖書版權后備力量資助項目”開始于2009年，目的是為圖書版權領域的后備人員和年輕力量提供研討平臺，為圖書版權行業增添新聲音，解決發展中的問題。

三、德國版權產業人才培養對中國的啟示

德國版權產業人才培養在課程及專業設置、職業培訓以及繼續教育等方面都獨具特色，對我國版權產業人才培養也具有借鑒意義。

第一，拓寬多元化人才培養途徑。德國的版權人才培養是大學教育與職業教育并行，國內教育和國外教育兼備，繼續教育和實踐活動加持。相比之下，我國的版權人才培養途徑則較為單一，目前雖有近300所大學開設文化產業管理等本科專業，卻鮮有針對版權方面的專業。而且對從業人員的職業培訓、后期的繼續教育以及相關實踐活動的參與機會都比較匱乏，應予以重視并加強。

第二，構建以服務產業為導向的人才鏈。德國“雙軌制”職業教育模式使得理論學習與專業實踐相輔相成，校企通力合作，形成了一條以服務產業為導向的人才培養鏈。目前，我國以服務產業為導向的版權人才培養理念和體系尚未形成，在版權人才培養過程中，應促成相關機構與學校合作建立產學研一體化聯合培養平臺，強化學生理論聯系實際的能力，培養學生成為真正的應用型人才。

第三，完善與國際接軌的培養機制。德國通過專業和課程設置、國際大學教育、后期教育中的國際交流以及在大型國際書展中組織活動等途徑培養與國際接軌的創新型、外向型版權人才。我國在完善與國際接軌的培養機制方面也取得了一些進步，但仍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間。例如，在2008年第60屆法蘭克福書展期間，國家版權局與德國有關機構合作，舉辦了“中國版權代理人出版經紀人高級研修班”“如何購買中國版權”“中國出版經紀人圖書策劃人論壇”等系列論壇和專場活動，高級研修班還到德國書商學院、法蘭克福書展公司進行了實地考察，交流和學習了歐洲關于出版策劃、制作、版權貿易方面的經驗。

近年來，隨著我國大力推進中國文化走出去，下一步如何多層次、多角度、多領域地“走進去”[8]，成為擺在我們面前的研究課題。在“一帶一路”倡議指引下，開展中外版權人才培養、交流，建立與國際接軌的創新型、外向型、常態化、專業化、職業化的版權人才培養機制，發掘、培養一支優秀的版權人才隊伍勢在必行，這是中外人文文化交流、中外文明互鑒的關鍵所在。

|參考文獻|

[1]Urheberrechtsindustrie in Deutschland[R/OL]. （2013-10-01）[2018-07-15]. http：//www. bpb. de/gesellschaft/medien-und-sport/urheberrecht/169988/urheberrechtsindustrien-in-deutschland.

[2]知識產權國別環境指南：德國 [EB/OL]. [2018-07-15]. http：//www. ipr. gov. cn/hwwq/zn/Europe/Ger/Copyright. html.

[3] Statistisches Bundesamt. Verlagswesen 2015[R/OL]. （2017-12-07）[2018-07-15]. https：//www. destatis. de/DE/Publikationen/Thematisch/DienstleistungenFinanzdienstleistungen/Branchenberichte/Verlagswesen5474116157004. pdf？__blob=publicationFile.

[4] Zentrum fu?r Europa?ische Wirtschaftsforschung （ZEW）. Monitoringbericht Kultur- und Kreativwirtschaft 2017[R]. Berlin： BMWi， 2018： 89.

[5] Der B?rsenverein des Deutschen Buchhandels e. V. [EB/OL]. [2018-07-15]. https：//www. boersenverein. de/de/portal/Boersenverein/158389.

[6] Preisbindung[EB/OL]. [2018-07-15]. https：//www. boersenverein. de/de/portal/Preisbindung/158315.

[7] 法蘭克福書展，中國“主賓國”[EB/OL]. （2009-09-12）[2018-07-15]. http：//www. china. com. cn/culture/zhuanti/61Frankford/2009-09/12/content_18514315. htm

[8]張洪波. 如何從走出去到走進去[N]. 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2015-0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