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兵衛(wèi)與葫蘆》：父權、夫權、君權交織下的命運悲劇

王新燃

摘 要：《清兵衛(wèi)與葫蘆》講述了清兵衛(wèi)在父親和教員的干涉下不得不放棄收藏、把玩葫蘆的愛好。那么，除了他們，是否還有其他人是造成這出悲劇的“幫兇”呢？另外，志賀直哉可以說是現(xiàn)代日本文學界從自我經驗中取材最多的作家，既然如此，這出悲劇所折射出的意義又是否和他本人的經歷有關呢？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本文力圖從父權——夫權——君權體系出發(fā)，探究悲劇產生的深層原因，以期更好地回答這些問題。

關鍵詞：悲劇；父權；夫權；君權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26--01

中國的儒家經典自五世紀起傳入日本，但儒家的倫理綱常真正滲入日本社會是在鐮倉幕府時期。“鐮倉幕府的根本法典《貞永式目》制定的宗旨就是吸收儒家的‘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這一倫理教化的根本”[1]，從而有力鞏固了日本的父權——夫權——君權體系。本文試圖從這一體系出發(fā)，探究《清兵衛(wèi)與葫蘆》這篇文章中，造成清兵衛(wèi)命運悲劇的深層原因。

一、父權的絕對權威

日本父權制下，父親對子女有教令權和懲戒權，“縱然父親如何無理，作為子女，不能對父親表示不滿和反抗，此天下大法也”（《伊勢貞丈家訓》）。文中的清兵衛(wèi)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遇到了一個令他“心跳”的葫蘆，可是因為上課把玩，被教員“看見”、“沒收”，并因此家訪，父親知道后，“揍”他、“罵”他，并“一個一個砸碎”了他所有的葫蘆。父親不理解孩子的童心童趣，不鼓勵孩子的個人愛好，作為家庭的掌權者，作為一位木匠，他更希望兒子能夠切切實實地繼承他的手藝，而不是整天擺弄那些“沒出息”的東西，所以最終才武斷、強硬地制止了兒子的個人愛好。父權的權威性顯露無遺 ，此為悲劇原因之一。

作者志賀直哉的父親是個思想保守的功利主義者，他不能容忍兒子倡導的理想主義和人道主義思想，因此志賀直哉與父親有長達16年的不和。志賀直哉前期的作品主要圍繞著父與子的對立，而《清兵衛(wèi)與葫蘆》是志賀直哉將自己聽到的一個故事，聯(lián)系自己的經歷完成的作品，暗含了自己對父親的反抗。另外，志賀直哉的父親很喜歡馬琴的作品，所以在文中作者也有意用清兵衛(wèi)對馬琴葫蘆的蔑視來嘲諷父親對文學的無知。

二、夫權下的婦權缺失

即使是在明治維新時，“憲法也禁止日本女性參與政治、經濟、社會等公共領域的活動。而且在財產權、離婚權等公民權利等方面也受到諸多限制，甚至在家庭中，女人的主婦權和做母親的權利也受到侵害”[2]。文中，母親的出場戲份很少。教員來到家里，“對清兵衛(wèi)的母親這樣說，母親嚇得只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不敢出聲”，教員走后，“清兵衛(wèi)的母親卻哭了起來，嘮嘮叨叨發(fā)了許多沒意味的怨”。母親并沒有對教員解釋或是表明自己以后一定會管好孩子，也沒有嚴厲呵斥清兵衛(wèi)，而只是“哭”和“怨”。之后，父親打清兵衛(wèi)，作為母親也并未勸阻。可見，母親軟弱，完全依附于父親，“不需要有主見和智慧，不需要話語權和存在感”[3]。同中國一樣，日本社會也是從“丈夫指手畫腳，妻子言聽計從”，這樣“一個典型的‘男人世界”發(fā)展過來的[4]。夫權遮蔽下，婦權的缺失，此為悲劇原因之二。

志賀直哉在其作品《暗夜行路》中有這樣一句話：女人的事情是生育，男人才是工作，這才是人類的生活。可見，在志賀直哉的眼中，女性的地位也是很低的，所以在《清兵衛(wèi)與葫蘆》中，他把母親的形象定位于此。

三、武士道對君權的鞏固

武士道作為封建幕府時代政治的產物，是以不惜命的覺悟為根本，為君主盡可能地發(fā)揮自己的能力，“重視的是君臣戒律，‘君不君（君暴虐無道）也不可‘臣不臣（臣不盡臣道），盡忠是絕對的價值”[5]。一直以來，在這種精神的宣揚下，君權的地位是相當鞏固的。文中的教員不僅僅是不理解孩子、不懂得與孩子溝通的教育者，也是君權的絕對推崇者。清兵衛(wèi)在修身課，這門發(fā)揚武士道精神的課上玩葫蘆，對教員來說是不尊重“武士道”的，所以才會“更加生氣”，也因此形成了該小說的高潮部分。武士道精神對君權的鞏固構成了悲劇的第三重原因。

志賀直哉的父系和母系，都是武士世家，志賀直哉明顯地含有武士的血緣。但志賀直哉在此卻暗含了對武士道精神的嘲諷，又是為什么呢？筆者認為這種嘲諷源于兩個方面。一方面，在志賀直哉就讀學習院初等科時，發(fā)生了所謂“相馬事件”。在這一事件中，其祖父受到誣告與牽連，由此也促成了他對國家權威的懷疑。另一方面，武士道作為傳統(tǒng)封建制度的精神規(guī)范，卻在日益法西斯化的國家軍隊中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成為帝國主義侵略擴張的工具。志賀直哉作為白樺派中主要的成員，其在道德與倫理上保持高度的潔癖，富有人道主義的色彩。因此，志賀直哉嘲諷武士道精神也就不足為怪了。

小說結尾表明父親仍無法理解清兵衛(wèi)的新愛好，使我們不得不擔心，他的新愛好又能堅持多久？雖然清兵衛(wèi)放棄了葫蘆，換取了表面的和平，轉而喜歡上了繪畫，但我們能夠預想到，悲劇并沒有結束，在父權、夫權和君權的三重壓制下，又會進行新一輪的上演。同時，這出悲劇不是清兵衛(wèi)一個人的悲劇，也不是作者一個人的悲劇，而是當時在父權、夫權、君權壓制下的大多數(shù)人的悲劇。

參考文獻：

[1]李卓.日本的父權家長制與孝的文明[J]，日本研究，1995，4.

[2]水田宗子，陳暉譯.日本女性的自我表現(xiàn)與文化[J]，“中日女性學比較研討會”論文選登，第3頁。

[3]岳倩.從《女大學》看日本近世女性的理想像 [J]，文學教育（中），2011，2.

[4]張澤.日本，“父親氏族”在解體[J]，南風窗，1993，11.

[5]解曉東.日本政治文化傳統(tǒng)的特征及其與天皇制的關系論析[J].渤海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