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梼杌
非洲大陸幅員遼闊,國家眾多,資源豐富,市場廣闊,商機無限。近年來,隨著非洲政治形勢日漸穩定,經濟建設穩步發展,投資環境不斷改善,投資政策相對優惠,這里正在成為世界上新的投資熱點,國際上許多持樂觀態度的跨國集團將非洲稱為“世界上最后的投資邊疆”。
“中國企業到非洲開展業務,機遇與風險并存。目前,大多數非洲國家正處于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過程中,經濟政策、投資政策、市場法規等有待完善。”中豪(北京)律師事務所律師章朝暉表示,到非洲開拓市場,既要有靈活的經營頭腦,又要有防范風險的意識。
“一帶一路”倡議為中非合作發展帶來了新機遇。隨著“中非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系”的升級和“十大合作計劃”的實施,中國對非投資步入最佳時期。
“中國對非投資,建筑業、采礦業、制造業高居投資存量的前列,這些行業的環境影響性與資源依賴性使中國企業在投資非洲時面臨著潛在的環境法律風險。”湘潭大學非洲法律與社會研究中心研究員張小虎表示,在中非產能合作向更深、更廣領域邁進的過程中,應當了解非洲環境法律的特殊性及其風險的緊迫性,加強環境法律風險的防控意識。
早在2004年,商務部便發布了《關于境外投資開辦企業核準事項的規定》,要求中國企業境外投資時不得與東道國(地區)的法律法規或風俗相違背,采取事前預防的手段。2006年,國務院發布《關于鼓勵和規范我國企業對外投資合作的意見》。2008年,商務部等聯合發布《關于進一步規范我國企業對外投資合作的通知》和《關于加強中央企業境外投資管理有關事項的通知》,明確提出中國企業海外投資時需履行保護東道國環境的社會責任。2013年,商務部與環保部聯合發布《對外投資合作環境保護指南》,這是中國首個專門規范企業海外投資的環境保護問題的文件。2017年12月,發改委會同五部門發布《民營企業境外投資經營行為規范》,要求民營企業在境外投資活動中注重資源環境保護,倡導提高資源節約、環境保護意識,遵守東道國環保法規,履行環保責任和相關法律義務。
“殖民掠奪對非洲的貧窮與環境惡化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影響,自獨立以來,非洲國家不斷吸收西方環境保護立法經驗,其環境保護法律日趨嚴格。”張小虎介紹,目前,已有26個非洲國家將環境權作為公民基本權利寫入憲法,成為非洲環境保護立法的首要特色。貝寧、多哥等國通過抽象性的法律規則,以宣示性的憲法條款明確賦予公民擁有健康的環境權;安哥拉、尼日爾等國通過權利義務相復合的強制性條款設計,賦予公民環境權利,設置國家環保義務,明確國家履行義務的具體措施。
當前,非洲多國已將公民環境權的保護提升至人權高度。從《非洲人權和民族權憲章》,到埃塞俄比亞等國的憲法,對公民環境權的保護已成為第三代人權概念的新拓展。張小虎舉例道,南非建立了人權委員會,相關國家機構必須逐年向其提供公民基本權利實施情況的佐證報告,公民環境權的保障便是之一。
“非洲各國對環境違法行為的處罰較為嚴厲,環境保護法律的可操作性正在增強。”張小虎稱,非洲各國環境立法層次分明、銜接順暢、內容具體、便于執行。
針對環境法律風險,張小虎建議,應構建多樣化的防控機制。首先,中國政府應持續發布政策性文件,以國內法的形式提醒企業履行對非洲的環保義務。其次,中國企業須及時開展環境影響評價和環境修復。
“按照相關法律程序,企業需要在項目建設開始前甚至是項目投標時,提前開展環境影響評價;向非洲國家的環境主管部門申請環境保護授權,申請并獲得不同類別的環境許可;還需注意項目結束后的環境修復義務,了解廢棄物處理和閉坑的要求,有效治理并恢復礦區環境,并且注意對礦工工作環境的保護。”張小虎說。
張小虎認為,中國學界應加強非洲環境法律研究的針對性。讓投資者熟悉非洲的環境法律制度,是防范風險的必要前提。
“非洲已有41個國家和地區加入WTO,將爭端訴諸WTO爭端解決機構也可以成為解決糾紛的有效方式。”張小虎強調,仲裁依然是解決中非法律糾紛的最佳途徑,中國企業應當善于利用解決投資爭端國際中心、中非聯合仲裁中心和南部非洲仲裁基金等機制,基于中非雙邊投資協定的約定,采取第三方仲裁的方式化解環境法律爭端,以減少企業經濟損失,促使爭端順利解決。
“中國企業決定在非洲投資前,應多花些時間熟悉東道國法律,避免不熟悉當地法規導致的負面后果。”章朝暉舉例道,中國企業投資南非首先要了解南非的BEE政策(黑人經濟振興政策),很多企業因為不熟悉或者不重視BEE政策,導致在南非的業務長期無法正常開展。
勞動法律風險是中國企業海外投資,特別是收購并購后遭遇的典型法律風險,主要包括高級雇工缺乏和非法用工的問題。
“在非法用工方面,中國企業歷來是被當地勞工所詬病和投訴的對象。”章朝暉稱,一些中國企業無視當地法律,不與雇工簽訂勞動合同,隨意解雇勞工,工資標準甚至低于所在國規定的最低保障工資,不注重保護員工基本權益,嚴重影響中國企業在當地的形象。
外匯匯出風險也是一種常見的法律風險,中國企業將資本金、利潤等匯回本國時會遭遇外匯管制。章朝暉舉例道,埃塞俄比亞就是采取外匯匯出管制的非洲國家之一,由于埃塞俄比亞外匯極端緊缺,該國政府至今仍實行嚴厲的外匯管制,整個金融業也未對外資開放,這一問題短期內難以得到解決。
“赴非投資還需注意產品質量風險。”章朝暉解釋道,產品質量問題一直是中國企業擴張海外市場的一大障礙。由于在非洲的無序競爭和相比于歐美比較寬松的市場監管,很多中國企業不重視產品質量和企業信譽,中國產品成為廉價質差的代名詞。
此外,供應鏈管理風險也可能帶來經營成本的增加。章朝暉指出,許多非洲國家基礎設施比較落后,企業生產所需的材料以及配套設施嚴重不足,對非投資的中國企業如果對此認識不足,后期在本地采購和國際物流等方面付出高昂成本,將大大提高企業投資成本。
“因此,在項目啟動前,企業要對項目涉及的本地采購需求和分包商進行充分市場調研,對物流安排進行多輪的論證,通過科學合理的供應鏈管理,為公司降低稅負。”章朝暉說。
基于以上風險,中國企業應清晰認識到投資非洲的風險類別,仔細研究應對這些重大風險的措施。章朝暉表示,應建立全面的非洲投資的風險控制體系和風控模型。
“在非洲開展業務之前要實施謹慎的盡職調查,進行全面的項目可行性分析。”章朝暉分析,境外投資與境內投資區別很大,中國企業面對的是極其復雜、陌生的法律環境。如果不能事先了解相關法律、政策和規則,將會置境外投資于極大的不確定中。

項目可行性分析是投資非洲最為核心的一項工作,也是盡職調查結束后商業決策前的必須工作。章朝暉認為,鑒于非洲國家的投資環境很不完善,在這一階段,要將公司設立、項目收益、交易模式、稅收安排、采購物流、本地配套等投資策略進行落地,以保證項目投入的成功回報。
“實施本地化戰略也是防控風險的一種方式。”章朝暉介紹,本地化主要包括勞動用工、物料采購、公共關系、情報信息和企業社會責任等方面的本地化。要做到本地化,一是要借助資深中介機構,掌握最及時準確的投資信息。二是實施人才、采購等方面本土化戰略,增加與當地居民、企業、政府和媒體的互動,實現互利共贏,建立有利于企業發展的公關生態系統。三是通過履行企業責任,在當地樹立良好形象,實現企業在當地的可持續發展。
章朝暉建議,企業還應積極向保險(放心保)機構投保、善用雙邊或多邊投資保護協定。對于境外投資過程中產生的各類法律風險及其他風險,積極向保險機構投保是化解和轉嫁風險的一種常見方法。
“此外,相比投資發達國家,對非投資的中國企業一定要更加重視中國政府的作用。”章朝暉強調,企業應依賴中國政府強大的信息收集能力,獲取充分的東道國信息,為投資決策提供參考;爭取中國政府雙邊和多邊的稅收和融資安排,為投資項目提供足夠的資金支持;利用中國使領館、商會、銀行和保險機構等提供的服務,為投資項目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