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霞
(福建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福建 福州 350000)
故事講述是一門獨特的語言藝術,具有特殊的表達規律。它是一個再認知、再體驗、再創造的過程,以有聲語言和副語言為傳播媒介,直接訴諸于人的聽覺和視覺。雅各布森說過:“人類社會中最社會化、最豐富和最貼切的符號系統是以視覺和聽覺為基礎的。”[1]故事講述展現了視聽結合的綜合傳播優勢,把靜止的畫面變為真實具體的情感,為受眾提供了視覺的真實性和現場感,可使受眾在視覺聽覺的雙重體悟中更直觀、鮮明地感受到文字語言的形象性,充分滿足了受眾的期待視野。
《幼兒園教育指導綱要》提出了發展兒童語言、培養語感、提高口語交際能力的具體要求。如何實現這些目標要求,依賴于教師自身的語言藝術個體風格和語感塑造能力。講故事是學前教育專業口語表達實踐的重要環節,可從語言藝術層面培養學生的有聲語言能力,使學生獲得今后從事幼兒園教育所需要的口語表達基本素養。本文將探討語言的表演性規律和兒童語言藝術教育視域下講故事技能的規范性與藝術性,以期對學前教育專業學生的口語表達實踐提供具有實用性與可操作性的借鑒。
講故事是一門專業性較強的語言藝術,表達主體要跳出書面化的語言,賦予有聲語言主觀的、靈動的情緒色彩,在全局觀和動態觀的表演語境中,進入“講述人”的角色,追求語言的講述感與交流感,展現有聲語言的魅力。
故事講述有其獨特的創作規律,多樣式多層級的聲音源于文本的結構層次,層次間的遞進與變化造就了語言的推進與流動,使用聲主次分明,豐富了語言的聽覺層次。《煎餅帽子》的故事在起、承、轉、合間把主人公邁克觀看媽媽攤煎餅,以及嘗試、失敗、成功的生活場景展現得情趣盎然,講述的層次也清晰可見,避免了用聲上的均衡用力。多數故事的開頭通常都是介紹人物及活動場景,講述者應娓娓道來,在平穩清晰的語流中呈現連續的畫面,如講述《灰灰先生》,應像播放卡通片,用適度夸張的語調塑造一個不講衛生的形象。講述飽含詩意的《我的感覺和你一樣》時,可揣摩兒童的視角和心理,以明朗的聲音詮釋純粹的生命的歡欣。
講述時要注意人物語言與敘述語言的“跳進跳出”,即從敘述語言到人物語言的變化要迅速,人物的感覺、性格特征、語調等要做到“招之即來”,這就是“跳進去”,而人物的語言結束后,要即刻恢復講述者的敘述語言,這就是“跳出來”。不著痕跡的“跳進跳出”能增強講述的畫面感和表演性。
表達主體與受眾的交流是自然的。首先,體現在聲音特質上。講述時要運用自然聲區——中聲區,在聽得見的前提下,盡量松弛不喊叫,因為大力度、大音量易使音色失去彈性和飽和度;使用富有生命溫度和積極色彩的“暖聲”,“愉快的溫暖的發聲是日常播音時基本的聲音色調,它可以使聲音明朗、柔和,當內在感情發生變化時,聲音色彩容易隨之變化”[2],這一富含真情實感的聲音樣態更易進入受眾內心產生共鳴。其次,體現在身份感和對象感上。表達主體既可以是本真的“我”的表現,也可以是虛構的“我”的演繹,講述時要不斷變換角色語言來和受眾間接交流。
故事講述的口語化特征并不意味著不需增強語言的韻律感,抑揚頓挫輕重緩急是表達的自然流露,能使語言呈現規整和富于變化的形態。如講述《跳蚤》,要語氣溫和、語速適中,尤其要把握好重音,以避免平淡寡味。
從前,有個大跳蚤,不知怎么跑到了黃牛的鼻子尖上。它輕輕地抖動了一下后腿,又用前腿擦了擦嘴唇,然后鄭重地宣布:“我確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大的動物了!”
正巧一只小蜜蜂從它身邊飛過,連忙說:“喲,我的小乖乖,你也不看看,你是站在什么地方?”
“嗯?嗯……嗯!從我這個方面來看,這是一座高山吶。”
人越是無知,越是自命不凡。
——《跳蚤》
又如故事《書本里的螞蟻》,講述了一只偶然被夾進書本里的螞蟻成了會走路的字,于是故事書每天都有新的故事。這是一篇畫面感明晰的童話,因而講述要關注視覺感受的層次,在情節的逐層鋪展中設計聲音的強弱高低。同時,為達到詩意化的文字效果,可適宜采用清麗的敘述基調創設美好的藝術效果。
此外,擬聲也是一項常見的講述技巧,通過模擬各種聲響描摹豐富的情景,為整體表達增添趣味性和卡通感。
人物音色造型是故事講述的核心,其創造要義是以清晰的、有彈性的、有透度的、富有美感、個性的能引起視覺與聽覺回味的聲音質感,還原文字的內涵,塑造角色形象,形成有聲語言獨特的聲音氣質。
對形象的理解要準確,其性格特征、外形特征、在作品中的行為以及與其他形象的關系等都要考慮在內。如《猴吃西瓜》里不懂裝懂的猴王、倚老賣老的老猴、教條主義的短尾巴猴、口無遮攔的小猴,可分別將其設計為具有“威嚴感”“蒼老感”“油滑感”“活潑感”的聲音形象。《猜猜我有多愛你》里小兔子的“稚嫩感”和大兔子的“慈愛感”,《烏鴉和豬的諒解》里烏鴉的“沙啞感”和豬的“渾濁感”,由此延伸出通用型角色形象定位,如狐貍的“尖利感”、狗熊的“笨拙感”、青蛙的“跳動感”,正面形象的“沉穩感”、反面形象的“生硬感”,等等。定位角色聲音進行描摹應有邏輯依據,只有如此,才能完美有效傳達個性特征。
當然,在角色的定位上要避免類型化、模式化,應做到形象化、性格化、個性化。
通過語言的聲音塑造出來的具有一定氣質傾向的形象,我們可以把它叫做聲音形象。[3]人的聲音形象是可塑的,把聲音融入角色,聲音就有了可變性、多面性,不同角色的聲音形象就具有了識別度和區分度,這就是“定調”,即是運用聲區、氣息、共鳴、咬字等各種語言技巧為聲音化妝,來滿足不同的形象要求。如講述《漁夫的故事》時為突出魔鬼猙獰的特征,可在喉頭處用力拉扯聲帶突出沙啞感,而漁夫的聲音則可略帶顫抖,以不穩的氣息,突出驚恐感。民間故事《賞鍋》里的包公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物形象,傳達其聲音形象需使胸腔達成共鳴,使后聲區著力,并加大咬字的顆粒感,顯現威嚴感,而對于文中的反面人物,則應極盡創造之能事,以鼻腔共鳴和忽高忽低的語勢游走在正派與反派之間。
有聲語言創作最根本的規律就是個性紛呈,應通過專業、科學的訓練,剖析語言動態變化中的個性特質和內在張力,避免簡單的模仿,以達到人物音色造型的神似。
現如今,在國內的各大語言賽事諸如“夏青杯”“曹燦杯”“孫敬修杯”中,講故事已占據了重要的位置,如何提升其舞臺造型的品質是值得語言教育者深入探討的。筆者認為,講故事藝術舞臺造型的核心是內涵真實感與寫意化,即質與形的統一。
朗誦、演講等語言藝術都有各自的“味兒”,如朗誦激情洋溢,儀式感強,而講故事較之于其他語言藝術則顯得親切平和,自然度高,借助表演講求的真聽、真看、真感覺,所有的聲音表現都必須合情合理不需刻意修飾,舞臺造型分寸也應得當,且富有美感,兼具可聽可視性的傳達效果。
有人說,情感傳播于顏面者為哭為笑等;傳播于各肢體者為舞為蹈等;傳播于喉舌齒唇者為語言。三者是完整連貫的生理、心理反應中的三個方面。表演的真實源自生活的、藝術的真實,是情感自然而然的流露,任何自我陶醉式、固定腔調式的僵化生澀的表達狀態皆不可取。
配音大師孫悅斌關于聲音表現力的著述值得借鑒,認為“表現力,是基于‘人’的,無論什么樣的語言形式,都是在說人的語言、人的話語,是以人工整度為核心的。即使圍繞著人的語言派生而出的所有技巧、所有表達方式、所有情緒化的處理都是對的,一旦語言背離了‘人’,它的一切表現、一切技巧、一切讓人聽上去很漂亮的音符和美妙的聲音,也都是錯的”[4],這里提到的“錯的”實為不規范不可取。
講故事要說人話,要變靜態的文字和思想為動態的立體畫面,變角色為自我,變表演為生活,把聲音、思想與形象相融合,形成富有真實的現場感,越真實越有感染力。如故事《恐龍媽媽藏蛋》,恐龍媽媽太珍愛這枚寶貝蛋了,她左思右想、左藏右藏,情節的趣味性不斷增強。講述主體要借助恐龍媽媽的內心獨白,展現恐龍媽媽在忙忙亂亂的藏蛋中所發生的心理變化,使內在語因顯得豐富而有層次。即講述者要善于利用這些情感變化的支點,用聲音貼合和詮釋角色,讓聲音動起來。
表達主體只有在心理敏銳地把握角色表演,對眼神、手勢、身勢等副語言的刻畫,做到心到、眼到、口到、手到,才能讓受眾看其“形”便能感受到文本的“神”,因為情感的表達=7%的言詞+38%聲音+55%副語言。副語言的寫意化再現可增強語言的動作性和完整性,以及聲音氣質與角色氣質的融合。
眼神的帶入感利于感染受眾,使受眾“忘我”地欣賞作品,不自覺地跟隨表演者進入作品的規定情境中。眼神在講故事中有三個作用:組織聽眾與聽眾交流、交代故事中的人物位置、表達講述者和人物情感。眼神的運用以真實、自然為前提。
手是人的第二張臉,手勢的設計要符合生活邏輯,遵循以下基本原則:不做木頭人、石膏像,不做習慣性手勢;不做無關手勢;手勢不能沒有,也不能過多;不能光說不動,又切忌一字一動一詞一動;切忌舞蹈式、蘭花指、做作地擺姿勢等。
講述者的身勢方位必須符合舞臺表演規律,基本的原則是舞臺的“28方位”,即講述者的眼神手勢、身姿的活動角度不能超出“2方位”與“8方位”之間的區域,如圖1所示。

圖1 舞臺的“28方位”
此外,在服飾、道具、配樂方面,忌喧賓奪主,兒童表演者忌成人化的裝扮。舞臺造型要發揮人的創造力,在由聲音語言和副語言構成的表達共同體中,使副語言有效服務于有聲語言,展現個性與美感形象。
一門藝術形式有了自己的特點也就有了模式,《現代漢語詞典》將“模式”解釋為“某種事物的標準形式或使人可以照著做的標準樣式”。講故事是學前教育專業口語表達實踐的一項基本技能,深入探討“講”“演”交互的講述實踐模式,有助于掌握這一語言表達樣式,提升語言氣質。
當前幼兒教師講述故事通常會陷入以下誤區:用聲少兒化、拿腔拿調,使用朗誦腔、舞臺腔等,可只有建立純真的創作心態,把口語化、形象化、兒童化、個性化引入語言創作實踐,才能達到入耳、入眼乃至入心的審美境界。
語言的意義在于傳情達意,而非炫技,幼兒教師在語言實踐中同時承擔著面向兒童群體展現語言藝術,同時傳播文化引領精神的重任,所以每一位幼兒教師都應該成為兒童故事專家。首先,文本的選擇應能展現真善美傳遞時代的聲音,且有發揮的空間并關照現實的交際環境。其次,注重將語感培養與文學感受及兒童文學作品解讀相結合,形成互動關系,從文學素養及口語藝術的層次上詮釋現今教師的語言養成模式。
學前教育專業的學生需要具有一定的審美素養,要知曉什么是規范的表達,好的標準是什么。幼兒,思維的直觀性、形象性占主導地位,需要用動態感鮮明的有聲語言與他們溝通,所以豐富多變的音色造型顯得尤為重要。一成不變單一的聲音造型會讓人乏味使人思維停滯,而咬文嚼字、故弄玄虛、裝腔作勢的程式化的樣態也無法營造藝術美感氛圍。因此,有聲語言的創作需要我們全身心投入角色,用聲音呈現角色,形象地塑形摹神,為受眾提供一個立體的體驗空間。
學前教育專業學生講故事需要表達主體具備一定的語言外部技巧,突出個性色彩,做到語言內在實質與外在表現方式的統一,視覺形象與聽覺形象的統一,創造出豐富多彩的語言形象,從而達到規范化與藝術性并存的可欣賞性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