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顧也魯

李光地口述 李名洲執筆

優秀電影藝術家顧也魯同志逝世已久，我不知為什么一直非常悲痛！當年與他的一段交往浮現在腦際。

那要追溯到70多年以前，我和顧也魯都在上海“三友實業社”所屬的“生生牧場”當練習生，具體工作是推銷“生生”牛奶。工作很累，但都是年青人不知苦和愁，生話還是很愉快，空閑時，嘻嘻哈哈度日子。凡事沒有想得那么多。

一天，在我們所謂的休息室，闖進一個老頭，五十多歲滿臉胡須，穿戴倒很利索干凈，寬大的臉上還架著一副眼鏡。個兒不高，但很有精神，他一直往里走，誰也阻擋不住。“喂！老先生您找誰？”他頭也不回，只管朝里去。一路走一路咳嗽，“阿呵！阿呵！”小張前去拉他一把：“我們這里不能隨便進去！請留步。”老頭咳嗽兩聲。“我找人！”“你找誰？”“我找誰與你無關！”“哎，你這個人怎么這樣說話？”“我找的就是你，你不就是顧也魯嗎？”在場的人哈哈大笑起來。“老先生，你認錯人啦！”這時候才發現顧也魯不在辦公室。“咿，剛剛還在，人上哪里去了？”“小顧，有一個老先生找你！”“老先生，小顧是你的兒子吧？你們長得很像。”這時候，顧也魯把眼鏡、胡須、帽子拿掉，顯出原形，大家一愣，這才回過神來感到上當了。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難于忘懷。那年他比我大二歲，大約十六，個兒與我齊高。他在生活中一舉一動處處顯露出了演戲的天才和智慧。他陶醉于電影，有關戲劇的書籍，手不離卷，一讀就是一宿。他床頭周圍貼滿電影海報，看著看著，他會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語，或大聲地朗誦起來電影中人物的對話，對話耐人尋味好不生動，招來了一群年青人。受他的感染，大家一起學著電影里的演員又唱又跳……這時候，他往往站在床上，以導演的身份分配各人的角色，要求認真嚴肅，不要嬉皮笑臉。等領班一露面，大家似老鼠見貓一哄而散，逃之夭夭。

他自幼酷愛電影事業，一直夢想當演員。但是他來自蘇州農村，家境貧寒無錢進戲劇學校，為了生存只有投奔“三友實業社”當練習生。他參加共產黨外圍組織話劇組后，常在露天場地演出進步革命話劇，擴大了他的視野，廣交了話劇和電影界的朋友。天道酬勤，由于他天資聰慧，勤奮學習，又活躍在抗日宣傳戰線，年輕的他很快融入到戲劇電影界，后來脫穎而出，居然成為家喻戶曉的著名的電影演員。我一直默默地為他慶賀。七十多年如流水，在眼前一晃而過，但他在藝術領域塑造的栩栩而生的各種形象，將永遠留在人間。

顧也魯，一個普通的練習生，我的同事，我的好友，當年他活潑生動的形象永遠活躍在我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