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孩兒蓮

笑笑

蘇州孩兒蓮的存在是一個傳奇，我來說說它的前世今生。

東山雕花樓花園佛樓前有棵古樹，高8米，胸徑25厘米，樹齡約300年，遠觀似桂，樹葉芬芳如茴香。它的花期在四五月間，花兒玲瓏，花形如倒掛之蓮，花色紅潤如小孩之臉。如此可愛、喜慶又形色誘人之花，卻藏在深閨人不識。以前介紹雕花樓的資料一直稱它肉桂或玉桂，對其無更多的記載。1977年冬，北京林業大學學生顏世和在東山果研所實習，注意到這棵葉有奇特芳香的古樹。1990年5月，再次到雕花樓時，正值古樹開花，他更驚異于此花形色的奇特。1992年，他看到《太湖備考》中關于“孩兒蓮”的記述，終于恍然大悟，確認雕花樓的這棵古樹就是吳地罕見的“孩兒蓮”。

據清代乾隆年間的《太湖備考》記載：“孩兒蓮，木似桂，花似棋子大，色狀與蓮花同。花不香，挼其葉嗅之，辛芬似茴。吳中向無此種，順治間東山翁漢津為云南河西縣令，攜歸，后為席氏所有，珍為奇品。第花不結子，根無萌芽，欲傳其種不可得，好事者以過枝法分之，今有一二十本。而滇來之初樹亦萎矣。此花唯東山有之，他處絕無。”相傳孩兒蓮最早種植在印度寺廟內，后引種到云南河西等地。東山翁漢津，清《洞庭翁氏宗譜》記載：“公名天章，字漢津……云南河西縣知縣，廉惠有聲。其歸也，只攜大理石數片、孩兒蓮一本。晚年漸致窘澀，售其宅于安定氏。”安定，即東山席氏郡名。

翁漢津攜歸東山的孩兒蓮在東山分枝散葉，從此有了一二十棵分身小樹。它們究竟怎樣了呢？1991年版《洞庭東山志》記載東山馬家底花墻門內有一棵孩兒蓮，已枯萎。2002年版《東山鎮志》記載東山雕花樓內有一棵孩兒蓮，樹齡約150年。筆者還了解到東山存在過另外四棵古孩兒蓮。翁巷壽萱堂金宅有一棵，上世紀50年代土改后移走，今年89歲的金家后裔金希曾先生曾指認雕花樓孩兒蓮就是壽萱堂那棵。還有湖沙里、西新街和王家涇各一棵，分別在五六十年代枯萎或不知所蹤。東山現存古孩兒蓮僅雕花樓一棵，農林部門已掛牌保護，被視作“鎮樓之寶”，譽為“江南第一樹”。

有園藝專家考證，云南河西等地的孩兒蓮已在上世紀中葉絕跡，雕花樓孩兒蓮屬國內罕見，甚至是海內孤本。那么，蘇州果真只此一棵古孩兒蓮了嗎？

清道光《吳門表隱》記載：“孩兒蓮，樹大葉濃，花厚色紅，專治血癥。在百獅子橋趙氏宅內，一在洞庭東山。翁漢津分植吳中，只此二株。”“百獅子橋趙氏宅內”那棵孩兒蓮，后移栽至園藝家周瘦鵑紫蘭小筑。這棵古孩兒蓮因根部積水于1999年枯萎，所幸根部萌發兩株新芽。其中一株現已成為高3米的新樹，另一株送給了時任留園園藝師顏世和。顏世和經過13個春秋的潛心研究，用周家所贈小苗和雕花樓孩兒蓮枝條培育成活八九棵幼樹。2013年3月，他將四棵幼樹贈予留園，存活三棵。

有人說南園賓館有1棵高大的孩兒蓮，遂去一探究竟。孩兒蓮很好找，就在南園賓館東門北側小院內。南園賓館孩兒蓮展示牌稱“蘇州僅剩兩棵。除東山雕花樓一棵以外，另一棵樹齡60年的就在南園賓館。”這棵孩兒蓮高約4米，胸徑10厘米左右，樹旁掛著2012年古樹名木保護牌，牌上寫著“莽草，木蘭科八角屬，樹齡60年”。至于它的來歷，已無從考證。這棵孩兒蓮顯然還是“小兒科”，是不能與雕花樓那棵相提并論的。

蘇州市老專家協會蔡校長說常熟新發現一棵古孩兒蓮。筆者馬上拜托同趣好友前去了解具體樹況，因樹在私宅無法進入，未果。后來，師兄查閱了常熟市農林站“古樹名木調查表”，確證此事為實。今年4月下旬，在常熟師兄陪同下，終于看到了這棵古孩兒蓮。古樹位于常熟虞山鎮荷香館，此地原是飯店，現為私人會所，屬方塔管理區。古樹高10米多，胸徑32.5厘米，樹干一米高處分叉為南北兩枝，北側分枝已枯萎，南側分枝正開著花。樹上掛著常熟市2006年“樟科月桂屬月桂，樹齡100年”的保護牌。查常熟市古樹名木名錄表，上面登記為“木蘭科肉被亞屬紅毒茴，樹齡100年”。孩兒蓮為常綠小喬木或灌木，與八角科八角屬的紅茴香、紅毒茴形態相近。蘇州大學對孩兒蓮作過分子生物學研究，結論是與紅茴香親緣關系相近。有專家建議將孩兒蓮定為披針葉茴香的一個品種，顯要特點是不結籽。會所主人張先生稱該樹只見開花未見過結籽，筆者認為該樹也是孩兒蓮。常熟荷香館孩兒蓮比雕花樓那棵高大粗壯，樹齡應該與雕花樓孩兒蓮相近，也在300年左右。這兩棵古樹和周瘦鵑紫蘭小筑原來那棵及東山其他古宅存在過的五棵古孩兒蓮，可能都來自《太湖備考》所記載“以過枝法”培育出的一二十棵，都是翁漢津最初從云南帶回的那棵孩兒蓮之“直系晚輩”。

常熟荷香館孩兒蓮已經枯萎的北側分枝，使我們深感憂慮。師兄當晚就向常熟周市長反映古孩兒蓮現狀。周市長說，這棵古孩兒蓮是常熟的無價之寶，我們會愛護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