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羽
如果要用順風車的共享經濟名頭講故事,那就好好承擔起更多社會責任。
經歷兩次“血的代價”后,滴滴順風車業務終于有條件地畫上休止符。

近日,在滴滴第二封道歉信中,這家融資總額已超過200億美元的小巨頭終于承諾,將對“順風車業務模式重新評估,在安全保護措施沒有獲得用戶認可之前,無限期下線”。
輿論場有人叫好,但也有人擔心,“用戶認可”這個前提條件太過模糊,鑒于前一次慘案發生后,滴滴曾有短暫整改后悄悄重啟的“前科”,滴滴順風車應該就此了結,永久下線。
這一觀點的呼聲頗高,確實有一定道理。不過,滴滴順風車業務永久關停,就能一了百了,萬事大吉了嗎?
滴滴不是順風車鼻祖,2015年,滴滴推出這一業務時,市面上已經存在嘀嗒拼車、51拼車等多家從事順風車運營的平臺。
順風車模式起源于共享經濟概念,作為一項最典型的共享出行應用(沒有之一),它既能解決汽車資源閑置問題,又能踐行環保理念,有望減小交通壓力。
理想狀態下,順風車業務能連接車主和乘客,有中長途出行需求的乘客搭順風車節省車費,司機順路拉一兩個人,不掙錢,但也可以分擔一些油費和停車費。
這一模式和業務也符合行業政策大勢。2016年,各界糾結于專車、快車等網約車管理的利益博弈時,“私人小客車合乘”,也即順風車,是國家主管部門唯一表態鼓勵的業務模式。
即便從如今“千夫所指”滴滴運營的順風車業務本身,也能看出,順風車存在有其必然性,本沒有原罪,算是一個出行“剛需”。
數據顯示,截至2017年末,滴滴順風車注冊車主3000萬人,注冊乘客1.6億人,日均訂單200萬單。順風車上線3年以來,出行次數達到十億多次,平均一年的訂單量超過3000萬。
從今年春運期間滴滴投放的宣傳文案來看,順風車業務甚至還被滴滴連續三年加入春運進程,“把超過3000萬乘客送回家過年”。
當然,除了為數千萬人提供新的出行便利,順風車業務也讓滴滴獲得高速成長,在資本市場上講出了一個關于“共享經濟”“美好出行”的商業故事。
雖然與滴滴快車、專車相比,順風車業務抽成更低,收入占比更低,但它是滴滴平臺上其他業務的導流大入口,價格更低,門檻更低,能夠吸納更多司機和用戶進入滴滴平臺,轉做(坐)專車或快車。
所以,如果單就順風車而言,這種純粹的共享出行模式,應該獲得一定的生存空間。
不過,如果在順風車前面加上滴滴二字,就變味了。
早些年,滴滴歷經網約車大戰、合并快的、收購優步中國,建立起自己的出行帝國,也就是一年間的事。在那段時間,在以專車起家的滴滴內部,順風車尚未得到過多關注。
不過在政策規范化的引導下,“沙師弟”(順風車)開始被迫承擔起“大師兄、二師兄”(快車、專車)的部分職責。
2016年7月,交通運輸部聯合多部委頒布《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管理暫行辦法》,對營運車輛、司機、專車平臺提出了準入規范,給彼時瘋狂的網約車市場戴上了緊箍咒。
緊箍咒一出就意味著,部分不符合規范的司機、車輛會退出市場。如此形勢下,一些企業就開始鉆順風車的空子了。
比如網約車司機準入標準高,需滿足3年以上駕駛經歷、無交通肇事犯罪、危險駕駛犯罪記錄等要求,相比之下,順風車并不屬于道路運輸經營行為,司機只需提交身份證、駕駛證和行駛證信息,通過審核后即可接單。
更要命的是,滴滴順風車還上線社交功能,推出順風車交友活動,貼上現在出事后被廣為質疑的“sexy(性感)”標簽,宣傳海報也充滿誘惑味道。
接下來的故事發展,就是不達標甚至別有用心的快車、專車司機流入順風車平臺,每天一兩單的共享出行變成了全天候的專職運營,順風車變得不再“順風”。
而一旦龐大運力和混雜的體系遭遇平臺監管不力或者有意規避監管,隱藏的炸彈爆炸,類似3個月內出現的兩起刑事案件,幾乎就成了必然。
順路出行絕對是隱形剛需,若所有順風車平臺的業務永久下線,“一棒子打死”,也不符合科技和社會進步的大趨勢。
但如果滴滴要重啟順風車業務,那么正如道歉聲明所言,安全保護措施得獲得用戶認可。
不過具體操作層面,怎么個用戶認可法?誰代表用戶來認可?總得有個明確的標準。
滴滴昔日對手Uber(優步)今年5月在美國上線了一鍵報警功能,乘客選擇“聯系911”選項,就能直接向美國的911報警電話撥號。同時,Uber還會同步將車牌、車輛位置、行駛路徑等關鍵信息發送給911專員,即便乘客不說話警方也能將其定位。
相比之下,滴滴的緊急求助功能操作就繁瑣多了——通過設置,乘客在固定時段乘車時,系統會給緊急聯絡人發送短信。截至目前,滴滴也只有緊急求助的功能,并未上線類似“一鍵報警”的功能。
因此,其他標準不說,一個完善的緊急求助報警功能,肯定是首先要解決的問題。當然,這個得進一步和警方溝通,協調好各方的對接機制與流程。
從更深層次的屬性來說,還有一個可采取的整改方案,不從車費中抽成,徹底將順風車變身一個公益項目。
比起主營的快車、專車業務,順風車業務營收占比本來就不高。若滴滴精進服務、在其他業務上埋頭賺錢,讓順風車業務回歸共享經濟本質,也是降低風險的一個辦法。
比如因為門檻低,司機群體魚龍混雜,是導致乘坐順風車風險不可控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在用戶認可的標準中,滴滴也應該通過控制司機每天接單次數,來遏制專職順風車群體出現。
事實上,之前北京等一些地方早就出臺了這方面的規定,作為承運平臺,既然有規定,那就嚴格認真執行。
而如果要用順風車的共享經濟名頭講故事,那就好好承擔起更多社會責任。若能力與責任感成反比,倒行逆施,就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