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師魂暢想

李曉峰

什么是師魂？師魂在哪里？我深深思索，苦苦尋覓。

我問過孔子，問過童子，也問過自己。

我問孔子，孔子微笑不語，那神情充滿滄桑，令人遐想，透著神秘，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隨著他向歷史的時空飄去。

我看見了遠古時期在中國莽莽蒼蒼的大森林里，一只古猿堅毅地向人類邁出第一步，雖然步履蹣跚，小心翼翼，但那腳步具有令同伴紛紛模仿的魔力；我看見了燧人氏在鉆燧取火時眼眸里閃動著比火光更亮的驚喜；我看見了遍嘗百草的神農氏嘴巴上流淌著比珍珠更晶瑩的鮮草的液汁……在歷史的荒原上總要披荊斬棘，也注定是能者為師。師魂是探索的靈魂，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我看見了發明地動儀的張衡，看見了推算圓周率的祖沖之；我看見了發明活字印刷的畢升，看見了寫出《農政全書》的徐光啟。他們都是智慧的化身，科學的巨子，在歷史的浩渺中，倏忽間，我沒來得及探詢他們的老師是誰，但我堅信，他們的背后——直接也好間接也罷——總該有一個個靈魂的奇跡。因為魯迅說得好：“即使天才，在生下來的時候的第一聲啼哭，也和平常的兒童一樣，絕不就是一首好詩。”比如，在中國歷史上，孫臏、蘇秦和張儀的名字幾乎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可是，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的背后站著一個恬淡隱逸的鬼谷子；李白的詩名震古鑠今，廣播宇內，可是，他身后永遠立著一個“磨杵成針”的老嫗。師魂本來就是智慧的靈魂，而智者也離不開智慧靈魂的啟迪。

啊，師魂，在《論語》里，我懂得了你千古不朽的真諦；在《勸學》里，我聆聽了你啟人心智的哲理；在《師說》里，我聽到了你對“師道不復”，“恥學于師”的嘆息；在《四書集注》里，我看到了你對后代教育的苦心孤詣；在學童誦讀《三字經》、《百家姓》的瑯瑯書聲中，我感受了你“黑頭發，黃皮膚”獨有的韻律；在老先生研讀《千字文》、《千家詩》的燈光里，我體會了你的辛勤，你的真摯……

你隨著鄉學村塾的鐘聲飛翔，你和著“四大書院”的匾額升起；你陪著二月杏花八月桂，你伴著三更燈火五更雞；你是誨人不倦的眼睛，你是百年樹人的意識；你是古樹旁老爺爺那顫顫巍巍的傳說，你是星光下老奶奶那悠長悠長的故事；你是曠野里飄蕩著的古老童謠，你是青草地上總角小童新創的游戲；在文明的禮儀、禮節中，總有你美麗的容顏，在淳樸的民風民俗里總有你瀟灑的步履；你集千古之思，匯萬代之想，你是教化的風，潤智的雨……

我問童子，童子的目光碰著了我的目光，我的心一下子掉到了水晶里，于是我們心與心沒有了秘密，聲音與聲音疊加在一起。

啊，師魂，你是父親厚實的肩膀，坐在上面，溫馨踏實；站在上面，可以把前方的路看得更仔細。你是母親溫柔的手臂，牽著它，入睡前就不怕燈下的暗影；入睡后，才有均勻的呼吸。你是一棵大樹，頭頂藍天，根植大地，雨天，撐一方晴空；晴天，灑滿地涼意。你是一條小溪，流水潺潺，清澈見底，在跌倒的時候，你可以拭去委屈的淚水，洗去惱人的污泥。你是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有了你遙遠的宇宙不再遙遠，在自家的陽臺上就可以如數家珍般地數星空里的故事。你是一臺全頻道的電視機，通過你，可以了解世界上哪兒有風，哪兒有雨，哪有開心的微笑，哪有苦澀的淚滴……

你是柳笛，把歡快的曲調吹到孩子的心里；你是飛絮，不管飛到哪里，心里都憧憬著新綠。你是把童心送上藍天的風箏，讓它接受春風的洗禮；你是使童趣長出翅膀的秋千，讓孩子在飄蕩中做飛天的游戲。在危難時，你赫拉克勒斯般的有力；在課堂上，你阿拉丁神燈般的神奇。你永遠是打雪仗，堆雪人的年齡，更有白雪般晶瑩的心地，你是美麗的童話，也是和童話一起成長的記憶……

我問自己，自己的思緒化作潮水，潮水沖出了胸臆。

啊，師魂，你是用信念守候的講臺，你是用情感澆鑄的粉筆，你是用心血提煉的教案，你是用精神點燃的火炬，你是用愛心編成的花環，你是用美德織就的虹霓。假公濟私的心機，你厭棄；投機鉆營的德行，你不齒；利欲熏心的嘴臉，你鄙視；花天酒地的生活，你遠離。你是平凡無私的紅柳，以自己的韌性頑強地征服著野蠻和愚昧的沙地，只要有一滴水，能夠扎下根須，地面上就有你無悔的身姿；你是古老聞名的銀杏，在時代的春風里，勃發了生機，充滿了活力，臨風而立，你就是一面令人肅然起敬的中國旗。你是沉默厚重的大山，峭拔挺立，誠懇謙虛；你是潮頭迭起的海浪，洶涌澎湃，生生不息。你從遠古走來，向未來走去，在來去之間的時間里，你更應該是一柄盤古的巨斧，你的使命是不停地劈，一斧一個新天地，一斧一個新驚喜，劈它個天清氣爽，劈它個風和日麗，劈出個燦爛輝煌的新教育，讓國人為你喝彩，讓世界為你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