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特斯拉和“新四化”我們該反省些什么？

顏光明

資深媒體人著名汽車記者

“未來的汽車在夢幻紛紛變為現實的今天，實際上已經分辨不出虛實。”

也許正因為此，才吸引人，在不確定因素的刺激中獲得商機，或者說找到利益的驅動力。對于創新者來說，風險始終是激勵成功的荷爾蒙。

特斯拉獲批，落地上海浦東。激起的波瀾已遠不止開放政策的落地，而是炸了鍋的誘惑，這意味著中國成了世界汽車的擂臺。與此同時，遠在德國訪問的李克強總理又在為中德新能源汽車、智能網聯、自動駕駛等一攬子合資合作項目簽署站臺，把“汽車四化”提到了國際化的風口上。

其中，寶馬與長城簽署的合資項目尤為引人關注，被看作是以新能源汽車名義的汽車合資再度掀起浪潮。其新聞性在于這是國內首家民營車企與境外汽車巨頭的合資項目，而且規模不小，背景顯赫，市場可見，定位全球。而特斯拉的“厲害”不只是打破了合資的股比，而是獨資，一步到位，直面中國市場，走在了所有跨國車企的前面，把豪賭轉變為氣勢，將傳說變成了現實。這背后究竟是何原因也就成了媒體追逐的看點。

有人說，寶馬與長城合資已不再堅守“從一而終”的承諾，也不是先前某人說的“井水不犯河水”，而是早就同床異夢，一旦有機會哪個外資車企不想步“南北大眾”“南北豐田”的后塵？最好是妻妾成群，把合作者捏在手心，玩弄于股掌。君不見，大眾、豐田、通用等不都是在中國把此套把戲玩得如魚得水、左右逢源？如果回想一下，今日中國汽車之繁榮，何嘗不是幫著老外數錢，犧牲資源和環境，飲鴆止渴換來的饕餮盛宴。對照日、韓汽車發展歷史就不難看出差異，人家是“出口導向型”產業，而我們則是“引進導向型”產業。合資思維至今為何仍舊依戀，重復引進為何沒有盡頭，同質競爭為何低水平擠兌，同室操戈為何人為造成，人家漁利為何還瞧不起你？這樣的疑問幾乎天天上演，這就不可避免地會出現奧迪見異思遷的“緋聞”成為窩里斗的笑話，難道寶馬不也在步其后塵？

從股比放開到獨資，特斯拉繞開紛爭，搶了頭籌，徹底單干，反而甩開膀子好干事。也許這正是挑戰中國汽車業真本事的時候了，同時也在向站在背后的合資企業的外方下了戰書。這種單挑所引發的競爭格局的改變，都是以中國市場托底為前提，在利用中國資源打一場“汽車的世界大戰”。

面對這樣的態勢以及將要升級的趨勢，作為中國車企又將如何應對？外資車企又將如何抉擇？“年產50萬輛規模”“超級工廠”“上海臨港”，這些關鍵詞對于業界來說，不僅是狂言，還是略帶點鄙視的挑戰，也是技術炫耀和對人才掠奪的強勢介入的開始。以往的經驗告訴我們，“年產50萬輛”不是一句玩笑，也不可能是豪賭。在中國什么都會產生，尤其是上海，正如晚清政論家王韜所預言過的那樣，“上海是插一個木樁子都能長成參天大樹的地方”。回到現實，不正是如此？二十年前，上海通用就是當年投產當年盈利的典型。三十余年前上海大眾在安亭“孤島”上嘗到了領先者的甜頭。如今，他們都成了中國汽車業中的大佬，汽車戰爭中的大贏家。

特斯拉來了。也許不是顛覆和重新洗牌那么簡單，更不是鯰魚般那么草根，而是一場新的思維和技術的攪局者，摧毀的也許不僅僅是汽車舊的盔甲，還有固化的思維和陳腐的商業模式以及過時的汽車理念和消費方式。但也應看到，以特斯拉為代表的高大上借助環保轉型的名義在變革傳統汽車的同時，事實上是在轉移汽車奢華的視線，為汽車奢侈品貼上新的標簽，對汽車進行新的技術包圍，或設置新的“陷阱”（技術噱頭），提高市場準入門檻。另一方面，像以“TOYOTA Concept-愛i”為代表的日系電動車則在謹慎試水，試圖從人文關懷的角度打開未來汽車發展的新視角。

從1985年就開始與汽車行業接觸并從事新聞寫作，曾先后對汽車業界重大事件做過深度報道。長期關注汽車行業的發展變化，并參與一些軟課題的研究。

著有《輪上風流》、《大國汽車》等書。

所以，面對汽車電動化和汽車智能化的洶涌大潮，人們更多關心和看中的還是機會和商業的誘惑。這本身無可厚非，問題是，定位和價值取向值得關注。就特斯拉而言，它的定位是為少數人定制的豪華高端車，提供的是高大上的標簽。因此，能被大多數人所享用看來是奢望，或者說，根本就沒有在考慮范圍之內。而高大上的電動車都在追求續航里程，比拼時速和加速，這對現實的環保治理究竟能起多大作用是很值得懷疑的。而尷尬的是，那些老百姓買得起、用得起的電動車在艱難生存，無人問津。值得思考的是，尤其是我們的精英們，為何只追慕高大上，卻不愿為蒼生解憂？

美國《連線》雜志主編，《失控》作者凱文·凱利說，“我們被各種各樣的技術包圍著。關鍵在于我們應當有所選擇。的確，很多高科技產品都很有用，但是，我們不需要使用所有有用的東西。”當下汽車技術泛濫成災，言必稱智能化，連倒車和駕駛都要智能化，那開車的樂趣還有嗎？其普及的意義又在哪里？

從對汽車的選擇到電動車的選擇，以及對新能源汽車的選擇，我們都面對著物質進步的選擇。“國民幸福總值”提出者卡瑪·烏拉說過，“物質進步不轉化為精神享受就毫無意義”。他認為，現代化畢竟是一個短期目標。人不只是消費者，而應是生活者。如果我們認為經濟發展損害了我們的文化和環境，弱化了人們之間的社群關系，政府就會停止或放棄這種發展，不去做這種交易。我想，中國汽車發展的得與失足以讓我們反省，到了應該做出選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