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樂舞壁畫的展覽解讀及多媒體創作以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為例

唐 浩 唐麗青

Xuhui Art Museum and Dunhuang Academy jointly organize“Harmony of Musicians and Brilliance of Grand Music–Special Exhibition on Dunhuang Music and Dance Murals”.This exhibition gives up the large-scale narration and static presentation of previous Dunhuang-themed Exhibition,focuses on music and dance images in the murals,unremittingly follows a keynote that runs throughout Dunhuang Grottoes Art, and guides all visitors to understand and gain insights into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of ancient Chinese civilization.

徐匯藝術館作為視覺呈現的窗口，地處徐匯區各個音樂地標的中心區域，而敦煌壁畫中的樂舞元素又是延續時間最長、種類最多、圖像最豐富的一個話題。因此，徐匯藝術館與敦煌研究院聯合推出“樂者敦和·大音煌盛——敦煌壁畫樂舞專題展”，并突破以往敦煌展宏大敘事、靜態呈現的方式，以壁畫中的樂舞圖像為切入點，通過一個貫穿敦煌石窟藝術始終的線索，引導觀眾了解和感受中國古代文明的發展過程。同時還結合真人動作捕捉、全息影像、軌道鏡等現代科技，與千百年前的藝術審美發生碰撞，賦予伎樂圖像以新的生命，讓那些經歷了時間之手的靜態圖像動起來，幻化出美輪美奐的樂音和舞蹈，為觀眾打造多感官體驗的觀展氛圍。

榆林23窟中的腰鼓舞女雕塑

展覽對敦煌壁畫中的樂舞圖像進行分類梳理，每一類別按其歷史發展的演變過程一一展開，其中最為精彩的就是經變畫中的禮佛樂舞部分。展覽挑選了中唐時期的杰出代表作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中的樂舞圖像為重點內容，進行了詳細的解讀，并以此圖像為多媒體展項的主要畫面，策劃音樂創作和全息影片的內容結構。

通過壁畫、圖冊、導覽、AR視頻等方式，展覽引導觀眾了解如何觀看壁畫、欣賞壁畫，從而進一步感受壁畫的藝術和歷史價值及其背后蘊含的豐富文化信息。以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為例，展覽對這幅經變畫進行了三個角度的深入解讀——

榆林窟第25窟南壁觀無量壽經變

1、時代背景

安史之亂后，莫高窟的洞窟營建在中唐時期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六十多年間共計建造洞窟四十余個。這是因為被吐蕃王朝占領的敦煌，實際上是由當地世家豪族為吐蕃間接實施統治的，在結束了戰亂之后，不僅統治者需要安撫人心而大力推廣佛教，百姓也樂于通過追隨宗教信仰來建立現世的安穩。這一時期經變畫的形式從初唐、盛唐時期的一壁一幅發展為一壁多幅。這樣一來，經變畫的數量大大增加，經變樂舞也就隨之豐富起來，而且較前代更富創意，形象飽滿、繪制精美，表現出了極高的藝術水準。

2、畫面解讀

第一層——整幅經變畫

觀無量壽經變在唐代頗為流行，其主體部分是根據佛經描述繪制而成的西方凈土圖，它展現了一個盡善盡美、歡樂祥和的極樂世界，這里的亭臺樓閣、七寶蓮池、花樹百鳥和妙音樂舞，無一不是人們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整個畫面采用三角金字塔式構圖，以營造說法的莊嚴氣象。作為畫面的核心部分，無量壽佛說法的場景繪制在畫面中央，頂端樓閣上空繪有直頸琵琶、毛員鼓、篳篥、排簫等不鼓自鳴樂器，左右兩側的建筑前各繪一組迦陵頻伽和仙鶴、孔雀共舞，下端中間則是一組完整的樂舞場景，兩側為聽法的菩薩和天人。整個畫面呈現出明朗歡快的氣氛。

第二層——主要樂舞形象

（1）、腰鼓舞。根據《舊唐書·音樂志》的記載，在《九部樂》、《十部樂》中的《西涼樂》、《高麗樂》、《疏勒樂》、《高昌樂》里，腰鼓都作為伴奏樂器出現，流傳至今的古籍文獻和唐代文物中均未發現腰鼓用作舞具的例子。但敦煌壁畫中的經變畫卻留存了許多腰鼓舞的形象，成為腰鼓舞這一舞蹈形式的珍貴資料。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中的這位舞伎，是敦煌石窟壁畫中最豐滿的舞者。舞伎立于方形舞筵之上，肩掛腰鼓，雙臂橫展，作蓄勢擊鼓狀；下身吸提左腿，仿佛正要騰跳回轉，手臂上的長巾順勢卷出8字綢花，更增強了舞者的動感，整個舞姿矯健激昂。細節處理上，舞伎的手指和腳趾都用力張開，充分傳達出舞蹈瞬間的張力。身體左傾的同時，舞伎還注視著在旁伴舞的迦陵頻伽，把觀者的視線引向左側，彼此呼應，畫面靈動而均衡，意趣盎然。

（2）、迦陵頻伽與仙鶴、孔雀。在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的左右上方，各繪一組迦陵頻伽與仙鶴、共命鳥（原為佛教中寓意擇友的故事形象，在經變畫中為吉祥的精靈之鳥，亦屬迦陵頻伽）與孔雀的樂舞表演。左側迦陵頻伽手持拍板，右側共命鳥手持鳳首彎琴，仙鶴和孔雀均呈張嘴展翅狀，仿佛正在隨著樂曲的節奏發出悅耳的叫聲并振翅起舞。巧妙的是，仙鶴和孔雀都被繪作回首的姿態，與身旁的迦陵頻伽和共命鳥相互對視，極其生動。

第三層——出人意料的細節

有趣的是，在這樣一幅嚴謹而莊重的經變畫中，畫工竟然在右上方的廊道里畫了一只鬼鬼祟祟的老鼠。這個意外的形象，令人不禁生出多種猜測——榆林窟第25窟的經變畫雖然延續盛唐遺風，但深受密宗影響，這只老鼠會不會由密宗當中象征財富的吐寶鼠鼬幻化而來？但觀其姿態，似乎正欲伺機穿堂而過，形象、場景都非常生活化，又會不會是畫工把眾生平等的佛教思想體現在壁畫的角落里，抑或他有意在壁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可惜這將成為永遠的謎題，只能留待后人想象了。

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中的禮佛樂舞

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中右側的共命鳥與孔雀

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中 廊道里的老鼠

模擬洞窟空間內播放的全息影片

3、多感官呈現

展覽邀請上海音樂學院陳強斌教授工作室進行音樂創作，以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中左右樂伎所使用的八件樂器（琵琶、笙、篳篥、塤、豎笛、橫笛、排簫、拍板）為出發點，盡可能在想象中去達到那個理想的梵音世界。有了音樂之后，展覽的多媒體藝術總監左煥琨先生又反復推敲影片腳本，與策劃團隊一起將影片升級為環繞影幕結構，模擬洞窟空間營造沉浸式體驗氛圍。并針對壁畫中的三個經典舞蹈形象做了專門的三維形象創作和舞蹈編排，由舞蹈演員經過長時間排練后，進行動作捕捉，將演員身體各關節的動態信息綁定到舞伎模型上，最終完成音樂、造型、舞蹈的全方位結合。

從時代背景的鋪墊，到具體壁畫形象的深入解讀，再到豐富的感官體驗，這樣的解讀方式避免了一味鋪陳歷史的沉重感，在層層遞進的過程中，將圖像的巨大內涵用娓娓道來的方式逐漸滲透給觀眾，并且借由多種展示手段將感觀層面和知識層面的信息嚴絲合縫地對接起來，貫穿觀展的整個過程。展覽推出以來，受到了各個年齡層觀眾的追捧，許多觀眾留言說這是第一個讓他們知道怎么看壁畫的展覽，甚至有不少觀眾對敦煌壁畫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多次觀展，進而成為敦煌藝術的傳播者。

這樣的形式對于敦煌主題的展覽來說，是一次巨大的挑戰和創新，在今天的碎信息、快讀圖時代，這一嘗試對美術館意義非同尋常。相信在未來的展覽創作中，還會有更多好的創意和解讀方式，讓觀眾在感官體驗的震撼中體悟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魅力和這種傳承對當下的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