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勤
Hua Ji (1869-1939) was a native of Wuxi, Jiangsu. She excelled in poetry, painting and embroidery. During her stay in Shanghai, Hua Ji practised a series of embroidery improvements which excited the southern embroidery industry.

圖1 華圖珊女士畫《山水》,引自《婦女雜志》1918年第1期
華璂,字圖珊 (1869—1939),無錫人,工詩善畫(圖1),精于刺繡。
20世紀初,華璂曾在無錫蕩口“鵝湖女學”教授美術與刺繡。1912年,華璂夫婦移居上海,創辦刺繡傳習所,前后歷時10年。1927年至1936年,華璂又在上海定居近10年;直至1937年避難返蕩口。
華璂在滬期間,實踐一系列刺繡改良,震動江南刺繡界;被譽為“吾國將來刺繡史上惟一之人物也”。
清末民初,顧繡之名,譽滿海內。華璂認為,雖然市肆皆以顧繡為號召,但業繡者少有得顧繡真諦者;世人沿襲繡稿,轉輾勾描,致使繡技“墮落”,露香遺韻,渺不可睹。隨亞洲諸國刺繡崛起,華璂認為,中國的刺繡改良勢在必須。民國二年(1913)起,華璂響應楊夏《刺繡論》,明確提出了自己的刺繡觀。
顧繡的精髓之一,是根據畫理求得繡理。華璂上承顧繡,認為“繡術一道,須于繪事中求知識”,“繡理必須結合畫理”。要重視中國繪畫中的“象真、視差、光線”,切不可侈論氣韻,墨守筆法,而“江欲浮天”,繡虎類犬。
顧繡的精髓之二,是根據時代需求,變傳統刺繡技藝為我所用。華璂認為,時代在變化,業繡者對畫理的認識也應該變化;現代刺繡,不僅要從中國傳統繪事中求知識,還要結合時代需求,放眼世界繪畫之畫理,“乃能日新月異,融會貫通。”針對中國刺繡輸出世界的目標,華璂進一步指出,若要“銷數推廣”,必須“通術全球”;中國刺繡在關注針法、線色的同時,還必須了解西畫的“寫實”原理,以“象真”為重要追求。
顧繡的精髓之三,是不僅形似,更要傳神。華璂認為,繡畫的“象真”,一是通過明暗及透視等關系“尋形形色色”,以“肖”其形;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方面,須“意態逼真”,以“肖”其神。
清道光年間,丁佩《繡譜》即倡導在“求形狀之逼肖”的同時,“冀神韻之兼全”;后繼者華璂,在適時引入現代畫理、繡理的同時,堅守“象真”的形神兼備。此外,華璂與前輩一樣,認為繡畫因材料特殊,“要比繪畫多種道理”。

圖2 華繡《雄雞》,引自邵曉編著《中國刺繡鑒賞寶典》 2011年8月版

圖3 華繡《秋林風景》,引自南京博物院編著:《織繡》,1999年9月版
結合時代,明代顧繡曾學習宋代宮廷繡,融松江派繪畫理論,創造出享譽江南數百年的民間繡畫。
響應時代變化,融合中西,華璂自創以“象真”為特色的“新式”繡畫;以油畫、水彩畫等西洋繪畫或攝影作品為繡稿,繡法采用多變的“列針”和“擻和針”,成品“工速而美觀”,享譽中外。
《雄雞》(亦名《蹲在草垛上的公雞》),是華璂完成于上海創校期間的花鳥題材繡畫。(圖2)《雄雞》以并不復雜的傳統擻和針為主;但繡作以追尋現代畫理為主旨,講究通過透視、明暗等關系處理,實現物象在空間中的象真塑造。
華璂首先依據畫理調度繡法,依次刺繡草墊、稻草、雄雞,以層次分明的陪襯物,突出繡畫空間中被表現對象的上下層疊關系;其次,充分利用擻和針的長處,從雄雞尾部起繡,運用“縮短法”,精準表現雄雞的正面視象,營造出繡畫空間的“平遠”視效。
華璂繡作《雄雞》,以中國傳統繡法,表現出受西洋繪畫影響的三度空間視覺效果,創造出一種中國繡畫的新形式,獲得1915年“太平洋巴拿馬博覽會”金獎。
全域旅游時代背景下,“+旅游”模式能夠充分發揮旅游產業的協調能力,為相關產業的發展提供發展更好的平臺,形成經濟發展的新局面。修水縣應圍繞打造“國家全域旅游示范區”的總體目標,大力推動“+旅游”發展戰略方向,依據其優越的自然環境和社會歷史人文背景,改善當地生態環境,探尋鄉村旅居、水域風光、休閑度假、宗教傳承、文化影響等多元化的旅游發展方向,創建“+旅游”模式,形成全域旅游新局。
《秋林風景》,是華璂完成于定居上海期間的風景題材繡畫。華璂晚年,一定程度受到畫家、雕塑家張辰伯(華璂子)及海上畫風的影響,其繡品更多以西洋畫為稿本,運用多色絞合的繡線,以平列、斜列、交叉排列的多變繡跡,突破傳統刺繡平、勻、細、密的運針引線方法,憑借色彩及明暗關系的處理,將大自然的景色再現于繡畫之中。
《秋林風景》即是這樣的作品;1929年,該繡作參加教育部在上海舉辦的“全國美術展覽會”;華璂以畫家和繡娘兼具的雙重身份,用刺繡表現出油畫的筆觸、色彩感和空間感,令與會者耳目一新。(圖3)
《雄雞》以傳統繡法,表現物象的三度空間感,是繼沈壽人物肖像題材后,中國仿真繡在花鳥題材領域的又一成功實踐;《秋林風景》更加大膽地改良傳統針法與繡法的關系,以江國良《追尋輝煌的錫繡》為代表的文論認為,其對亂針繡的成熟提供了啟迪。
1912年,華璂夫婦摒擋典質,在上海甘肅路永慶坊,創辦“美術刺繡傳習所”,后亦稱為“上海刺繡學校”。(圖4)“美術刺繡傳習所”的辦學宗旨,是幫助女子獨立;維持女子美術,補助生計,推廣營業。傳習所設學習、出品兩部;“學習部”開設刺繡、圖畫,國文、英文、算術、書法,手工、裁縫等課程,培養學生畫、繡能力,出品部則側重刺繡品創制。

圖4 上海刺繡學校全體攝影,引自《香艷雜志》,1914年第12期
華璂“美術刺繡傳習所”堅持辦學凡十年;期間,傳統刺繡與新式刺繡,教學與實踐同時并舉。該傳習所舉辦期間,開放校園,供有志者參觀學習;經常在女性刊物上發表師生刺繡新作;參加各類手工藝展;為江南刺繡傳習所及女校刺繡科的普及提供了辦學經驗,為上海及周邊地區培養了一批繡、畫皆能的現代繡娘。
進入20世紀10年代,江南的現代刺繡職業教育星火燎原。據不完全統計:1910年,錫山繡工會創立刺繡第一傳習所;1911年,丹陽女子職業學校設繡工科;1912年,華璂創辦上海美術刺繡傳習所;1913年和1914年,沈壽、張謇先后創辦(蘇州)同立繡工學校、南通縣立女工傳習所;1918年,唐家偉在上海創立中華女子美術學校,配套中華女子美術公司,在研究刺繡手工的同時,力爭發達女子實業。
華璂《女子刺繡教課書》編纂于其在滬辦學期間;教科書的初版,印行于民國七年十月(1918)之前。據(上海)商務印書館介紹,華璂在1918年版《女子刺繡教課書》中,即以生平經驗,綜合講解新舊兩種繡法。
民國八年(1919),該教科書一度更名,由“華璂率許頻韻”聯合編纂,不僅綜合新舊繡法,“其新繡法中論光線、距離尤為詳盡”。經國民政府教育部審定,該教科書內容豐富、實用,篇章結構由淺入深,甚合教學使用,“準作為女子中學校及女子師范學校手工教科用書”,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發行。
民國二十七年(1938),該教科書經修改,再次更名為“《刺繡術》(職業學校教科書)”發行。至民國三十年(1941),《刺繡術》(職業學校教科書)已印行第三版。
華璂《女子刺繡教課書》、《刺繡術》(職業學校教科書),從內容選擇、框架建構、描敘語言,均定位于中國新舊刺繡方法對普羅大眾的傳播;以概論、法式、舊繡法之分類、新繡法之分類等四部為主要內容。其中,“概論”談分類,器具,上稿,線別,色別,針別;“法式”談用線法,配色法,針法,選稿及造稿;“舊繡法之分類”介紹傳統的纏繡、兩面繡、平繡,高繡及摘綾,拉鎖及打子,戳紗,挑花;“新繡法之分類”介紹風景、動物、植物、人及肖像的刺繡方法。最后附刺繡教授略法。
華璂刺繡教課書,除歸納、總結、傳授適合刺繡學習基礎人群的新舊繡法外,還有機融入作者提出的刺繡理論,其中有關刺繡“象真”、“色光”的研究尤有指導意義。關于“象真”,華璂論道:象真繡,即寫真繡,凡風景、動物、植物、肖像,皆有一定之真相,須求神似,故名。
關于繡畫的“色光”,華璂借助西方色光研究成果,提請習繡者注意不同色彩之間因“映射”,以及繡線反射天光所形成的豐富色光效果;為方便理解,華璂還結合繡法變化,例舉繡線色相、色級與排列方式間因多樣組合,又因觀者視點變化而產生出的獨特絲光效果,為學習者理解現代繡理提供了路徑。
華璂刺繡“色光”論,基礎于作者對西洋光學理論、傳統顧繡繡法的鉆研,還根植于作者新式繡畫的親身實踐。明代顧繡在繡線色光控制方面的卓越實踐,經由華璂的歸納和提升,成為方便大眾理解與傳承的“刺繡術”;并以超過20年的女校教科書方式傳播,對上海及江南刺繡群體的培育產生了潤物無聲的影響。
古代,丁佩有感于“古人未有譜之者”而著《繡譜》(1828);現代,華璂有感于“吾國繡科,向未有專門教科書”而撰《女子刺繡教課書》(1918)。
華璂之后,據孫佩蘭《吳地刺繡文化》記載,沈壽《雪宧繡譜》于1920年出版。另一種與刺繡有關的教科書——潘譫明《編結和刺繡(中學教科書)》于1948年出版。華璂《女子刺繡教課書》及《刺繡術》的編撰,對現代業繡者繼承傳統,對普及中國刺繡,對中國刺繡專著的發展沿革,均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
華璂在上海的20年,是其傳承并改良刺繡艱苦奮斗的20年。華璂在刺繡主張、刺繡實踐,刺繡人才培養、刺繡傳承理論總結等方面的貢獻,直接、間接地對現當代江南寫真類繡畫的中西合璧,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本文為《中國工藝美術全集》上海卷 第三篇,“顧繡”章的基礎研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