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志華
The underglaze multicolored porcelain was originated from Liling City, Hunan. It not only carries forward the millennium-old glory of porcelain manufacturing, but also endows ancient ceramics art with wings to soar up, and becomes a classical legend that never fades away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national industry.

松鶴圖瓶 孫細根 上世紀40~50年代
自漢代著名的“絲綢之路”溝通中外文化交流開始,瓷器作為重要的外銷商品,以其精湛和卓越的工藝征服世界,使得中國“瓷國”的名號享譽世界,在英文單詞中“陶瓷”與“中國”同形同音。中國以“瓷”聞名,湖南醴陵因“瓷”興盛,自古便有“天下名瓷出醴陵”之稱。醴陵秉承著湖湘文化精神,始終不渝地探索著泥與土、水與火的奧秘,追求“煅泥成玉”的夢想,成就“中國陶瓷歷史文化名城”、“中國三大古‘瓷都’”等美譽。釉下五彩瓷發源于醴陵,延續醴陵千年的造瓷榮光,更為古老的陶瓷插上騰飛的翅膀,書寫了中國民族工業發展史上一段永不褪色的經典傳奇。
湖南省醴陵市區旁的溈山古窯,因創燒了舉世聞名的釉下五彩瓷,而成為中國釉下五彩瓷的發源地,其前身可追溯至隋唐時期,是在長沙窯的基礎上發展演變而來的。
在醴陵釉下五彩瓷創燒前,中國傳統的五彩瓷器技術主要是釉上燒造,在康熙年間,工匠開始嘗試燒制五彩瓷器,但當時的燒制方法為釉下燒制后,通過釉上加色來制作五彩瓷器。與此同時,在康熙年間業已出現的釉下燒制瓷器——青花瓷,促使溈山一度達到土瓷生產的鼎盛時期,雍正年間,溈山窯廠百余家,工匠萬余人,成為當時繁盛的“小南京”,至清晚期光緒二十年前后,以溈山為中心,醴陵僅瓷廠就有480余家。
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清政府迫于壓力開放全國市場,湖南本地實業成為市場傾軋的犧牲品,幾近凋敝,醴陵瓷業亦受殃及。1904年,湖南鳳凰人熊希齡與曾參與“公車上書”的醴陵舉人文俊鐸赴日考察瓷業技術,次年前往醴陵實地考察,在湖南官府的大力支持下,立瓷業學堂,設瓷業制造公司,熊希齡親任公司總經理,文俊鐸任學堂監督,公司延請日本技師和景德鎮技術工人,并從日本引進當時最先進的生產工藝和設備,為湖南近代瓷業的發展創造了基礎條件,被視為湖湘“整頓實業之始”。
時至1907-1908年,湖南瓷業學堂在制瓷過程中,成功研制五種耐高溫的釉下顏料——黑、藍、綠、紅、褐。湖南瓷業制造公司的繪畫名師和瓷業學堂陶畫班的學生們不斷提升技藝,運用國畫雙勾汾水填色和“三燒制”法,將自制的釉下色料巧妙融匯,醴陵釉下五彩瓷成功現世,并在“實業興邦”的洋務運動中,極大地振奮了中華民族的自尊心和愛國情緒。據1911年《時報》報道,彼時醴陵瓷器名聲大噪,“風潮所布,舉國若狂,各埠商販之來此販運者絡繹不絕”。1915年,醴陵釉下五彩瓷扁豆雙禽瓶(現珍藏于湖南省陶瓷研究所陳列館)遠渡重洋,與貴州茅臺酒等產品參展在美國舊金山舉行的巴拿馬太平洋萬國博覽會,為中國贏得國際金獎,自此,醴陵釉下五彩瓷名揚四海,被譽為“東方陶瓷藝術的高峰”。
20世紀二十年代末,戰亂頻發,醴陵釉下五彩瓷生產逐步沒落。1930年最早生產釉下五彩瓷的湖南瓷業制造公司倒閉,釉下五彩瓷生產一度停滯,工匠們“老弱轉于溝壑、壯者散之四方”,釉下五彩瓷技藝瀕臨失傳,醴陵瓷業奄奄一息。
新中國成立后,在吳壽祺和林家湖兩位近代中國醴陵釉下五彩瓷標志性人物的帶領下,興起醴陵釉下五彩瓷的技藝改革和振興行動,釉下五彩瓷實現了從“三燒制”到“兩燒制”、由柴窯到煤窯、從手工到機械的歷史性轉變,釉下五彩瓷重現異彩。1964年國慶十五周年,人民大會堂國宴餐具全部使用醴陵54個品種的釉下五彩瓷并沿用至今。
如今,醴陵釉下五彩瓷已成為中國最具代表性的陶瓷珍品,被冠以共和國“國瓷”之稱,2008年,醴陵釉下五彩瓷燒制技藝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嬉戲 蔡志華

神游系列 蔡志華

神游系列 蔡志華

百鳥朝鳳瓶 孫細根 上世紀40-50年代
醴陵釉下五彩瓷的創燒,打破了中國長期釉下單彩瓷的局面,開啟了中國瓷器裝飾發展史的新紀元,集中國傳統文化中詩、書、畫、瓷、玉、金石之大成,蘊含了豐富的藝術美感和極高的欣賞價值。
1.工藝美
醴陵釉下五彩瓷素以“白如玉、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著稱于世。在燒制成型方面打破傳統“多次成型”的方法,以“一次成型”的燒制理念,彰顯其“精致”的要求與追求。坯釉選用高檔原料,保證其泥骨和釉面的最高白度,胚骨經1350-1400攝氏度的高溫燒制,瓷質玻化程度高,釉面溫潤潔白,高溫高白使瓷器整體呈現出溫潤如玉之感,故有“假玉”的美稱。
色釉熔融于胎釉之中,色彩平坦無痕,濃淡過渡自然;花紋透過釉層溢于瓷表,平滑光亮、玲瓏剔透、晶瑩潤澤,潔白似玉、透明如水、釉面若鏡,虛實相生、空靈放逸、靜中有動,有“看得見,摸不著,永不褪色”之神秘感,暗合了道家“萬物色彩滅升華”的審美觀以及佛教靜寂清凈的內心關照。
2.繪畫美
醴陵釉下五彩瓷實現了中國人將中國畫完整表現在瓷器上的夢想。無論是釉下五彩瓷裝飾中運用最為廣泛的勾線汾水,還是新一代工藝美術大師探索積累的薄施淡染,其繪畫技法大量吸收了中國水墨畫的造型原則和技法程式,以最大程度地發掘筆性和料性。許多釉下五彩瓷彩繪創作者本身就具有深厚的國畫功底,例如,釉下五彩瓷誕生之初,第一批從事彩繪創作的領軍人物彭筱琴、張曉耕等都是書畫、金石俱精的大師,他們活躍于景德鎮陶瓷產區,后被聘請至醴陵瓷業進行創作和施教。
釉下五彩瓷作為近現代最著名的工藝美術作品典范,其消費市場和消費主體深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傳統審美情趣的滋養和熏陶反過來又影響著產品市場,進而影響到產品的生產過程。例如,20世紀初,受到海派風格的影響,釉下五彩瓷的裝飾風格把詩書畫一體的文人畫傳統與民間美術傳統相結合,又從古代金石藝術中汲取精華,選取民間喜聞樂見的題材,將明清以來的大寫意水墨畫技藝與強烈的色彩完美呈現于瓷器上,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的“大清宣統二年湖南瓷業公司”款釉下五彩鏤空菊花套瓶就展示了這種雅俗共賞的造瓷新技藝。
3.釉色美
釉下五彩瓷的釉層、釉下顏料、坯體在高溫下的相互粘合,釉層包裹下帶來的視覺和觸覺感受,在瓷器表面上所折射出的水潤感與通透感構成了醴陵釉下五彩瓷的釉色美。色彩繽紛,濃而不俗,淡而有神,變化豐富,是醴陵釉下五彩瓷獨有的釉色效果。釉下彩料由歷史上的五種發展到七個色系、二十五個原色,并可調配成百余種不同色相的復色彩料,從釉下五彩發展到釉下多彩,幾乎涵蓋了所有色系,突破了釉下青花和釉里紅等單色釉下彩繪技法在色彩使用上的局限,而且每種顏色還因為制作工藝和原料的不同具有差異,經窯變后產生的色澤變化更為自由豐富,既可以絢爛富麗、清雅明快,又可以古樸沉著、和諧溫柔。這為裝飾圖案選擇的多樣性提供了基礎,不僅滿足人們日常生活的需要,更能適應華麗裝飾的標準,無所不包、老少咸宜。而且,覆蓋于釉下五彩瓷的釉層能抵抗自然酸堿的侵蝕,耐磨損,日常使用時也無鉛鎘析出,可謂是“綠色”瓷器。

秋收 蔡志華
1、嬉戲
以水墨蝦的形式,將水中蝦的悠游嬉戲繪于五彩瓷坯體之上,白瓷處晶瑩潤澤,具有飽滿的水分感,以蝦映水,達到了“此處無水勝有水”的妙境。且成群打鬧、你追我趕的蝦姿態各異,靈動活潑,栩栩如生,神韻充盈。用淡墨擲筆,繪成軀體,浸潤之色,更顯蝦體晶瑩剔透之感,以濃墨豎點為睛,橫寫為腦,落墨成金,筆筆傳神;以細筆寫須、爪、大螯,剛柔并濟、凝練傳神,從整體上將蝦之質感表現得淋漓盡致,其從容遨游和生動活潑躍然于瓷面之上,一幅“青蝦曾似細商量,結隊成群出小塘”的畫面呼之欲出。
2、秋收
層林盡染、桂花飄香,在白璧無瑕的細頸瓷瓶上,呈現出一派秋風送爽、天朗氣清的怡人氣息。在一片片黃澄澄的景象里,在一畝畝瓜果飄香的果園中,可以看到一粒粒金黃的枇杷洋溢出十月豐收的喜慶,兩只承載著金秋氣息的五彩小鳥,于翱翔的過程中將碩果累累、時和年豐的喜悅之情向遠方傳遞,在潔凈無暇的瓷面上,勾勒出一幅“云淡天高,風清日麗,滿樹碩果侵秋”的喜人景象。整個瓷器作品既表現出單色的深淺,也繪制出色彩斑斕的紋樣,或瑰麗,或淡雅,色彩艷麗而又大氣端莊,畫面生動自然。
3、神游系列
游魚創作于茶壺和瓷瓶上,瓷身晶瑩透明,恰似一方凈水,喜慶成群的金鯽暢游瓷面,宛若浮游水中,一魚繞蘋梗,一魚唾花須,一魚唼花影……魚兒泡泡圓圓的眼睛神采奕奕,它們擺動著魚鰭、魚尾,與同伴們嬉戲玩鬧;它們親吻著水面,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仿佛想看看陸地上的世界;它們在聽蜻蜓講故事,與舞伴們踏著輕快的舞步翩翩起舞,彷如舞衣般的尾巴搖擺著,像一簇簇開在水中的火苗,讓人不禁聯想到“池水開青萍,魚馴呼可出”的景象。瓷器作品色彩濃而不俗,淡而有神,濃淡過渡自然,清麗秀色,且造型優美,干凈簡練,極具禪意,令人觀之忘倦。
隨著時代的進步和瓷器藝術的發展,醴陵釉下五彩瓷的創作在表現技法、裝飾技藝等方面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同時也面臨著傳承與更替、創新和融合的挑戰,必須在汲取傳統文化智慧的基礎上,吸收其他藝術中的精華,秉承“惟楚有才,于斯為盛”的湖湘精神和振興民族工業的“初心”,更新藝術理念,運用新的技藝,不斷革新,持續發展,與時俱進,讓釉下五彩瓷更加異彩紛呈,讓五彩瓷畫夢照亮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