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收到意外禮物

阿瑩

包間里所有人聽到這個愛情童話，眼淚都不禁涌出來，每個人腦海里都浮現出夕陽里一對老人的形象。 他倆的名字如雷貫耳，一位叫周巍峙（音樂家，《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曲譜作者，曾任文化部代部長、中國文聯主席），一位叫王昆（歌劇表演藝術家，代表作品有《白毛女》《秋收起義》等）。 那個童話般的故事應該發生在2014年，是王昆89歲生日那天。許多親朋好友撂下手邊的雜務，趕到北京東二環邊上的一棟小樓里，給這位在中國歌劇界聲名卓著的老師獻上一束鮮花。一架留聲機放著喜兒扎頭繩的唱段，老師倚在花叢里，面對著一個插滿彩色蠟燭的蛋糕，盡管有人不斷提醒，她卻始終不愿去擦亮火柴，只是舒心地笑著，那么滿足，那么甜美。其實，人的一生就應該這樣度過，當她回首往事的時候，能有朋友們送來鮮花做伴，那是比任何贊美都有意義的。 這時，有位姑娘忽然上前笑瞇瞇地問道：“您猜猜周老師今天會給您送什么生日禮物？”王昆一聽，微微怔住了。她的老伴也已經98歲高齡，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兩人相濡以沫走過71個春秋，可以說是從延安的寶塔山下走到天安門前的。他們這一生好像總是談工作，從來沒有想過在生日這天有點什么表示，今天這個老頭子難道動了心思？ 見姑娘捧出一個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的錦緞盒子，眾人驚呼起來，看來這個禮物還蠻貴重呢。待盒子剝到最后打開來，里邊竟是一條亮燦燦的金項鏈，吊墜還是一只引頸的鳳凰，一屋人頓時鼓起掌來。王昆瞪大眼睛左看右看，幾乎不相信這會是老伴送來的生日禮物。知夫莫如妻呀，夫妻七十多年，她知曉丈夫最看不慣穿金戴銀，至今家里也沒有什么像樣的首飾。為演出需要，她脖頸上戴過一條簡陋的項鏈，細細如絲幾乎看不見。 那姑娘急忙解釋，項鏈真是周老師送的。那還是上個月的一天下午，他把姑娘叫到病房神秘地托付，一定要給王昆送一條項鏈，以表達他們的感情。姑娘跑了兩家珠寶行，選了五條項鏈拍照拿給周老師看。可周老師不滿意，反復叮囑，不要管價錢，要買條好看的，要能反映王老師的性格愛好。姑娘又穿街走巷跑了多家珠寶行，拍了幾十條項鏈照片。周老師翻來覆去地挑選，終于選中一款金項鏈和一只鳳凰吊墜。姑娘問周老師，為什么前些年過生日那么簡單，今年要送金項鏈。周巍峙告訴她，王老師知道他討厭珠光寶氣，這輩子怕惹他煩，沒戴過一條像樣的項鏈，如今一大把年紀，想想也挺愧疚的，今年生日就送條金項鏈表達愛情的珍貴。“知道嗎，選這鳳凰吊墜，一則我屬龍，龍鳳相伴，吉祥安康；二則古有鳳鳴九天之說，鳳是掌管音律的女神，是不是送給她很合適啊。”短短幾句話，讓姑娘激動得拍手叫好。 一屋人聽罷這話，一個個眼里也都淚光瑩瑩。王老師淡然一笑，說：“今天真是巧了，我那條舊鏈子昨天不知怎么就斷了，今天正好把老周這條戴上。”

似乎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左右愛情呢。 于是一屋人匆匆趕往醫院，周老師知道大家要來，早早就坐在輪椅上等著，見到王昆還故意夸張地張開雙臂。王老師笑瞇瞇地上去抱住風雨七十載的夫君，他們擁抱了好久，好像病房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后來周巍峙接過項鏈，顫巍巍地戴到王昆的脖頸上，歪著腦袋逗趣道：“真挺漂亮啊。”有人拿過一面鏡子讓王老師欣賞，喜得她手捂項鏈竟像個姑娘似的笑了。一屋人鼓起掌來，不僅是贊美項鏈精美，更是為王昆和周巍峙暮年真摯的愛情喝彩。 這時有人對王老師說，給我們透露一點你們的愛情保鮮術吧。王昆不假思索指著周巍峙說：“你們該去問問老周。” 然而，幾個月以后，周老師沒言聲就駕鶴西去；又過了兩個月，王老師竟然戴著那只金鳳凰，也沒言聲就追隨而去。

（摘自《餃子啊餃子》作家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