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輝(副教授)
保險作為人類社會最古老的行業之一,素有“社會穩定器”和“經濟助推器”之稱,完善的市場經濟制度必須有一個發達的保險市場做后盾。總體來看,我國保險費收入增長迅速,目前已成為世界上第二大保費收入國。然而,面對互聯網技術的快速發展和宏觀環境的不確定性,保險業又是大金融體系下相對薄弱和易受沖擊的行業。我國保險業面臨大而不強的尷尬局面,保險深度和保險密度與發達市場經濟體的差距較大。另外,受保險品種單一、保單及營銷成本較高、銀保銷售渠道受限、服務質量較差和信息不對稱等因素的制約,傳統保險營銷模式增長乏力,保險市場“長尾”問題比較突出。
“長尾”(The Long Tail)概念由Chris Anderson[1]提出,原本被用來描述互聯網公司的商業盈利模式,即可以將處于邊緣地區的客戶通過互聯網技術聚集起來。保險市場也存在著嚴重的“長尾”難題,一些細分的行業和特殊人群的保險需求,往往因為營銷成本巨大而被傳統的保險行業所忽略,從而成為“長尾”。史先超[2]、曾宇平[3]、黃英君[4]、沙原和楊波[5]等認為保險市場存在較長的尾部,并提出了有益的解決辦法,但受當時技術條件的限制,保險“長尾”改善效果并不顯著。近年來以互聯網科技為載體的保險科技(InsurTech)在全球范圍內異軍突起,為保險業的創新和發展提供了新的契機,并將傳統保險業帶入全新的競爭領域。因此,剖析我國保險業“長尾”現狀及形成機制,研究保險科技為什么能改善保險“長尾”以及如何改善,顯得緊迫而必要?;谶@一思路,本文對保險科技如何挑戰傳統保險運營模式進行研究,重點從保險市場信息不對稱的角度探討保險市場“長尾”的形成機制,并提出保險科技改善保險市場“長尾”的思路、策略。
Chris Anderson[1]在分析雅虎、谷歌、亞馬遜和奈飛(Netflix)等公司的盈利模式時發現,原本大家認為處于尾部的、賺不到利潤的利基(niche)產品或服務,由于它們數量龐大,通過互聯網技術集結為一體之后,卻能產生比處于頭部的熱門產品更多的利潤(如圖1所示)。

圖1 “長尾”現象與利基產品
Chris Anderson[6]認為大規模的利基產品一直都存在,很多產品如書籍、唱片、VCD等均具備利基的特征,只不過長期以來一直被人們所忽視。隨著以互聯網為平臺的交易的介入,搜索、尋找成本迅速降低,消費者更容易找到自己喜愛的利基產品,利基產品也更容易找到對應的消費者。此時,利基產品突然上升成為一種不可忽視的文化和經濟力量。
需要指出的是,Chris Anderson[6]在其著作《The Long Tail:Why the Future of Business Is Selling Less of More》中,發現并研究了“長尾”現象,但他從來沒有提過“長尾”理論這一說法。事實上,僅就其目前研究的深度與科學性而言,“長尾”尚不足以被稱為理論。國內學者將其翻譯成“長尾理論”,并逐漸成為一種習慣性稱呼,其實是不夠嚴謹的。
“長尾”并不是一個全新的概念。實際上,“長尾”的概念來源于統計學中的帕累托分布(Pareto),“長尾”曲線是帕累托分布曲線在形式上的簡化[7]。根據帕累托分布,在某行業市場上少數有影響力的大品牌產品占據大部分市場份額,眾多小品牌產品僅占據小部分市場份額,而且市場中的產品或者服務只有少部分消費者購買,而大多數消費者會選擇不購買,從而形成一個較長的尾部。
顯然,Chris Anderson[1]在研究互聯網公司盈利模式時,主要從產品的帕累托分布特征這一層面進行延伸,即大規模的利基產品構成“長尾”。本文認為,研究保險市場“長尾”還應該將帕累托分布的另一個層面,即消費者因素也考慮進來。保險市場由于缺乏大多數消費者的參與,從而形成較長的尾部。后文將從保險深度和保險密度這兩個方面對“長尾”現象進行具體分析。
與帕累托分布經常聯系在一起的是“二八定律”[8],即傳統盈利模式下,20%的大品牌產品和20%的重點客戶為公司提供了80%的利潤,而其余80%的產品和80%的客戶僅僅提供了20%的利潤。因此,在傳統盈利模式下,追求可獲得較大盈利的20%的大品牌產品和重點客戶成為眾多商家的不二選擇。
具體到保險行業,在“二八定律”的指導下,傳統險種(或重要客戶)占全部險種數量(或傳統投保群體)的20%,能給保險公司帶來80%的利潤(圖1中的頭部);不被重視的“長尾”占市場總量的80%,但僅能為保險公司帶來20%的收入(圖1中的尾部)。因為“長尾”市場利潤不多且成本較高,所以傳統保險機構沒有開發邊緣險種(或邊緣客戶)的積極性,從而產生“長尾”現象。
我國經濟的快速發展給保險業的發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撐,尤其是2001年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并做出對保險業實行“高水平、寬領域、分階段開放”的承諾之后,我國保險業迎來了飛速發展時期。2016年我國保險業總資產規模超過15萬億元,近十年的復合增長率達到24%,遠高于我國同期GDP的增長率。我國繼成為世界GDP大國后,已經步入保險大國行列。從表1可以看出,2006年我國原保險保費收入為5641.44億元,2016年飆升至30959.10億元,位居全球第二。

表1 我國原保險保費收入情況
在保費收入總量發生變化的同時,整個險種結構也發生了變化。由表1可知,總體而言,2006~2016年財產保險的收入占保費總收入的比重略有上升,意外險的比重略有下降,壽險的比重下降比較明顯,從2006年的63.68%降至2016年的56.34%,健康險的比重幾乎增加了一倍,從2006年的6.68%上升至2016年的13.06%。這反映了隨著人民生活水平和收入的不斷提高,越來越多的居民開始重視健康問題,也表明健康險市場存在著巨大的發展空間。
銀行業、證券業和保險業向來被認為是金融業的“三駕馬車”。截至2016年,我國銀行業資產總額為232.25萬億元,同2015年相比增長了15.8%;證券公司資產總額(不含客戶資產)為4.37萬億元,同比減少了0.68%;保險業資產總額為15.12萬億元,同比增長了22.3%。保險業總資產盡管遠小于銀行業總資產,但近幾年始終保持在20%以上的增長速度,高于銀行業15%的平均增速。隨著保險科技時代的來臨,未來保險業在總資產和保費收入上仍有望保持較高的增速。
保險大國并不意味著保險強國。2014年8月發布的《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保險服務業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新國十條”)明確提出,2020年我國保險深度要達到5%,保險密度要達到3500元/人。但從圖2可以看出,我國保險市場保險密度和保險深度仍然偏低,如2016年的保險深度和密度分別為4.16%和2239元/人。2004~2016年的十三年里,保險深度僅增加了0.77個百分點,要實現2020年保險深度達到5%的目標,則需要在2017~2020年四年內增加0.84 個百分點,顯然任務比較艱巨。

圖2 我國保險深度和保險密度
另外,同國際水平相比,我國保險密度和保險深度仍有較大差距。表2的數據顯示,2015年全球保險深度的平均水平為6.23%,發達市場為8.12%,我國只有3.59%,與發達市場相差一倍以上。保險密度上的差距也非常明顯,2015年全球平均水平、發達市場和我國的保險密度分別為621.2美元/人、3439.6美元/人和280.7美元/人,這種大而不強的特征說明我國保險業發展相對滯后。

表2 2015年保險深度和保險密度海外比較
造成我國保險密度和保險深度偏低的重要原因在于,傳統保險營銷模式難以解決保險市場的“長尾”問題。從已有文獻來看,史先超[2]、曾宇平[3]、沙原和楊波[5]等先后就我國家庭財產保險進行分析,認為保險范圍過窄、保費率較低等原因導致保險公司不愿意發展家庭財產保險,從而形成較長的尾部。黃英君[4]認為家庭財產保險的主要問題在于分散型業務持續低迷,有很大的空間未被開發利用。張勇[10]對農村小額保險市場進行了研究,也認為保險市場存在不同程度的“長尾”。多數文獻提出,應該從加大保險產品創新力度、拓寬銷售渠道、增加消費者對保險產品的認知度和忠誠度等層面著手解決保險市場“長尾”問題,但囿于當時信息技術條件的限制,這些對策在實際操作中的效果并不顯著。而保險科技的到來則為解決保險市場“長尾”問題提供了契機。
保險市場的特征是存在著大量的信息不對稱,其中絕大多數產生于投保人和保險機構關于投保事件的不確定信息。保險的價格實際上是對保險機構承受風險的定價,但保險機構通常并不能直接了解投保人的真實信息,因此,常在保險交易中處于不利地位[11]。而由于投保人更了解自己的風險狀況,并總是試圖隱瞞或弱化自己的風險狀況,結果造成保險市場中存在著大量信息傳遞無序和失控現象,并且這種噪聲源隨著“長尾”的延伸而放大。
如圖3所示,頭部區域信息相對透明,其質量范圍或滿意度分布較集中。隨著熱門保險產品向非熱門保險產品的轉移,信息的失真度越來越高,保險產品的質量或滿意度波動幅度越來越大。在“長尾”區域的末端,可能存在著優質的保險產品,也可能存在著質量極差的保險產品。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把圖3橫軸上的保險產品換成投保群體,也可以用來解釋投保群體的信息對稱情況,“長尾”的末端可能存在著非常優質的潛在投保人,也可能存在著風險極大的潛在投保人。

圖3 保險市場的信息不對稱分布
委托代理模型常被用來分析信息不對稱下的隱藏類型模型和隱藏行動模型,這兩個模型分別對應著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行為。隱藏類型模型一般指高風險類型群體通常會隱藏自己的風險類型,并總是試圖以低風險類型的價格購買保險合同[12]。
1.單一風險類型特征下的市場均衡。截至2016年年底,我國共有各類保險機構203家,為便于說明問題,將模型放在競爭市場中進行分析,并做必要的假設和簡化。假設投保人擁有初始收入W0,投保人偏好彼此獨立且屬于風險厭惡型,投保人的效用函數滿足U'(W)>0,U''(W)<0。個體預期在未來可能會遭受的損失為l,損失發生的概率為π。如果發生損失,保險公司會向投保人賠償x,保險溢價為p。又假定投保后未發生損失時投保人的財富為W1,遭受損失后的財富為W2,則有:

當市場達到公平均衡時,保險溢價滿足等式p=πx。由式(2)可以得出:

比較式(1)和式(3)可知,面對或然權利的公平均衡市場,投保人會盡可能讓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都享有同等水平的財富,即W1=W2;對于保險公司來說,其將為投保人提供全額保險,即x=l。
根據投保人的期望效用函數U(W)=(1-π)U(W1)+ πU(W2),其邊際替代率為 MRS=。故當保險市場達到均衡時,,這意味著邊際替代率將只由投保人的風險類型決定[12]。
2.兩種風險特征類型下的逆向選擇。假設市場中存在兩種類型的個體:①高風險類型的個體,其遭受損失的概率是πH;②低風險類型的個體,其遭受損失的概率是πL。其中πH>πL。

圖4 不完全信息下的逆向選擇
在完全信息市場中,兩種風險類型的投保人都希望向確定性線移動,其中低風險類型投保人在點F處實現了效用最大化,高風險類型投保人則會選擇點G。但如果是在不完全信息市場中,高風險類型投保人將會隱藏自己的風險信息,不再選擇G點,而是向財富值更高的F點移動(圖4中虛線箭頭所指方向)。此時,保險公司向外賣出的每一單位保險都將是賠錢的,因此保險公司只好提高保險價格。隨著保險價格的不斷增加,逆向選擇問題越來越明顯。高價格會迫使低風險類型的潛在投保人退出,最終導致保險市場充斥著高風險類型的投保群體。
為了避免逆向選擇的發生,保險機構將對投保人進行風險甄別,進而實施不同風險定價的投保方案。如圖5所示,保險機構將考慮為高風險類型投保人提供全額保險,其均衡點為G;為低風險類型投保人提供部分保險,其均衡點為J,盡管部分保險對低風險類型投保人不是很公平,但卻能將高風險類型投保人有效隔離。當然,均衡分離成功的關鍵在于保險機構擁有足夠的信息,從而能準確掌握和區分投保人的潛在風險。但現實是投保人風險狀況各有不同,甚至千差萬別,對傳統保險機構來說,這種實時性、動態化、高頻率的甄別手段往往因為技術條件的限制而導致實施難度過大、成本過高,最終不得不選擇放棄部分“長尾”市場。

圖5 不完全信息下解決逆向選擇的分離均衡
道德風險模型又稱為隱藏行動模型,意指投保人一旦購買保險后,就會立刻減少阻止損失發生的努力。保留上文對逆向選擇設定的一系列前提條件,再假設投保人可以采取預防措施e來降低損失發生的概率,e可理解為投保人的直接成本支出或某種機會成本。假定投保人的努力程度是連續的,從圖6可知,增加努力程度e就可以降低風險事故發生的概率,但這種邊際努力效用是遞減的,所以π(e)是遞減和凸性的函數,即π'(e)<0,π''(e)>0,并且π'(0)=-∞[13]。
同樣地,對潛在投保人的財富狀況進行分析:

如果保險公司為投保人提供全額保險,即x=l,市場均衡時有:


圖6 增加預防措施可降低損失發生概率
由式(6)可知,如果保險公司沒有足夠的能力對投保人的預防行為進行跟蹤和監督,全額保險下投保人會采取盡可能低的預防措施水平,直至e=0為止,這意味著保險機構將面臨最大程度的道德風險。因此,保險公司化解道德風險的常用方法是向投保人提供部分而非全額保險?,F實中,一方面保險賠付額不能太高,否則投保人沒有采取預防行為的積極性;另一方面保險賠付額不能太低,否則又會打擊投保人購買保險的意愿,從而導致部分潛在投保人退出保險市場而形成“長尾”。
一般認為,保險科技只是金融科技系統中的一個組成部分,但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后,金融機構迫切需要回避風險,降低成本,因此與互聯網相關的高新技術逐漸被引入金融行業[14]。同時,一些風投公司發現,基于金融科技的很多創新成果可以直接應用在保險科技上。于是,保險科技很快從金融科技的框架中脫穎而出。
由于產生時間短,學術界和實業界對保險科技并沒有形成統一的認識。例如,許閑[15]認為保險科技是指綜合運用人工智能、區塊鏈、大數據、物聯網等創新科技,通過改良保險生態,借此提升保險行業相關生態主體的價值?!吨袊kU科技發展白皮書(2017)》認為,保險科技是以包括區塊鏈、人工智能、大數據等科技為核心,圍繞保險的方方面面,通過創建新的平臺、運用新的技術服務保險消費者。國外的投資百科網站(INVESTOPEDIA)則指出,保險科技是保險(insurance)和科技(technology)的高度融合,指運用技術創新從現行保險業模式中擠出儲蓄和效率。保險科技攫取的是傳統大型保險公司沒有動力去開發的那部分市場或客戶,并通過諸如觀察消費者行為等手段,運用大數據分析,為投保者量身定制保險合約和社會保險等。
綜上,本文認為保險科技是科技與保險的高度融合,其核心是科技。凡是以數據和技術為核心驅動力,能為保險行業提供服務并使其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的,都可以稱之為保險科技。保險科技公司的主體是傳統保險公司、保險中介公司、初創企業、科技公司和其他行業巨頭的綜合。筆者曾經專門討論過金融科技與互聯網金融的關系[16],基于同樣的邏輯,本文認為保險科技是在互聯網保險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前期國內外基于互聯網保險的研究文獻及政策法規也仍然適用于保險科技。本文對保險科技的研究,更多地強調互聯網科技創新對傳統保險業所帶來的沖擊及影響。
在保險科技背景下,保險公司提供的保險產品及服務模式將會發生重大轉變[17]。針對這一變化,埃森哲(Accenture)保險技術展望報告(2017)指出,75%的保險公司高管相信,未來3年人工智能將改變保險業,未來5~10年保險業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只有積極應用高新科技的保險公司才有可能成為保險行業未來的領導者[18]。這種變化可以用圖7來表示。

圖7 保險科技帶來保險業運營模式的變革
圖7 的左半部分為傳統保險公司的運營模式,保險公司為顧客提供財產險、壽險、意外險、健康險等產品和服務,顧客直接和保險公司及保險中介打交道,不直接接觸后臺技術及信息,顧客之間沒有溝通或溝通較少。圖7的右半部分為在保險科技背景下保險業運營模式發生的變化。一是,技術及信息將由后臺步入前臺,顧客通過高科技公司提供的技術及互聯網信息平臺,直接參與相關保險產品的消費、體驗、分享及評價。二是,保險機構和顧客、顧客和顧客之間信息的獲得更加全面、便捷和透明。三是,傳統保險業多是通過保險代理來銷售產品,而現在保險科技則推動保險公司真正直接地面對用戶,保險科技公司將推出更多碎片化、場景化、定制化產品,如數據安全險、小米盜刷險、手機碎屏險、少兒疫苗險和癌情預報險等創新產品。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馬云在2017年從定制化角度指出了保險科技帶來的顛覆性變革,“保險過去是規?;摹藴驶模@是工業時代的保險;未來是每個人不一樣,每個人在每個時刻每個狀態下都不一樣”。
總體而言,保險科技的出現沖擊了傳統保險業的經營和盈利模式,從而使傳統保險公司營銷的“二八定律”受到了挑戰。在保險科技框架下,邊緣險種(或邊緣客戶)將得到更多關注。雖然單個邊緣客戶對保險產品的需求量并不高,但保險科技機構能夠通過人工智能和大數據分析,將邊緣客戶的消費情況、消費傾向等碎片化數據進行收集、整理和分析,最終形成可觀的“長尾”經濟效益,使其市場需求迅速增加。此時,傳統險種(或傳統投保群體)為保險機構帶來的收入仍然占比較高,但由于高新技術應用于傳統保險業,信息不對稱情況得以改善,投保成本降低[19],“長尾”為保險科技機構帶來的收入占比則大幅上升。因此,以邊緣險種(或邊緣投保群體)為代表的“長尾”市場資源豐富,可被看作未來保險業的“藍海市場”。
由前文分析可知,在完全信息的情況下,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將得到最大程度的消除。在信息嚴重不對稱的情況下,由于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相當一部分潛在投保人或保險產品會被“擠出”保險市場,從而形成比較長的尾部。保險科技通過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人工智能等互聯網創新技術,可以提高對“長尾”市場的信息甄別能力,在極大程度上促進了信息時效性和透明度的提升[20]。
如果用信號—噪聲比來表示市場中有用信息與無用信息的相對比例,如圖8所示,隨著“長尾”向后延伸,信號—噪聲比不斷下降,市場對信息過濾能力的要求則越來越高。以投保群體為例,保險公司對頭部區域人員信息掌握較好,但對于尾部的潛在投保人員,因為無用信息或是噪聲太多,信息過濾和甄別成本過高,一般會選擇放棄這部分市場。在保險科技背景下,保險機構可以在短時間內迅速預測出投保人的動態違約概率,并據此產生相應的風險定價,從而極大程度地降低了信息不對稱程度。

圖8 保險市場的信息過濾
以當前比較熱門的“車聯網”為例,一些汽車廠商開始在新車內安置傳感器,并通過協議允許保險公司過濾駕駛員的駕駛時間、地點以及駕駛行為等必要的習慣信息。保險公司根據這些信息為車險(UBI)定價,并致力于實現一人一價。TrueMotion就是美國一家經營比較成功的汽車保險公司,該公司通過大數據技術評估駕駛員的專注度,對每次駕駛行為進行評級,并對駕駛員需要改進的環節進行反饋,對具有良好駕駛習慣的駕駛員給予較多的車險定價折扣。據稱引入大數據等互聯網創新技術后,該公司75%的用戶減少了不良駕駛行為。
1.延伸“長尾”策略。保險科技的核心是通過利用互聯網技術減少信息不對稱,開發新產品,激發大量“長尾”端潛在投保者的交易意愿,實施差異化營銷,最大程度地擴大用戶規模,提升交易頻率。如圖9所示,保險公司、新創公司和高科技公司不斷創新合適的運營模式,針對保險市場的變化和消費群體需求的差異化,加強相應的市場調研和險種研發,設計出更具個性化的新產品,如一些特殊風險以及新型風險產品,推動保險科技市場“長尾”的延伸,最大程度地滿足社會群體的保險訴求。
螞蟻金服是保險科技促進個性化新產品推出的典型案例。2015年底螞蟻金服在整合原淘寶、支付寶等多個電商平臺保險業務的基礎上,致力于打造綜合、開放的互聯網保險事業群,目前主要銷售平臺保險和場景保險兩大類產品。平臺保險主要是指傳統意義上的車險、意外傷害險、健康險,螞蟻金服通過搭建互聯網平臺,為傳統保險公司提供第三方網上銷售渠道。場景保險指緊密結合電商交易、支付賬戶、在線旅游等消費者的具體生活場景而開發出來的新保險品種,目前已經成為保險科技的主流。如表3所示,天貓正品保證險、天貓品質保證險、衣服褪色險、生鮮腐爛險等即為螞蟻金服針對消費者設定的新型場景保險。此類保險因為價格低、實用性強、品種多,一經推出就廣受歡迎,銷量增長迅速。

圖9 延伸“長尾”策略

表3 螞蟻金服場景保險主要類別
2.加厚“長尾”策略。保險科技機構還要重視高新技術在保險營銷中的推廣和應用,在改善保險服務產品質量的同時降低客戶的交易成本。例如保險科技機構通過綜合運用人工智能技術、大數據和區塊鏈等創新技術分析潛在客戶的日常工作、生活信息,減少潛在客戶的搜索成本,為差異性客戶推出不同的定價方案甚至一人一價。據預測,互聯網將幫助整個保險價值鏈降低60%以上的成本,通過互聯網向客戶出售保單或提供服務要比傳統營銷方式節省58%~71%的費用。如圖10所示,通過降低成本來增加潛在投保群體的交易數量和頻率,其結果是使保險科技市場銷售曲線的“長尾”變厚。

圖10 加厚“長尾”策略
如2016年“雙十一”螞蟻金服保險平臺累計售出由12家保險公司提供的場景險高達6億筆保單,平均每分鐘售出41萬份保險,刷新了全球保險紀錄。2017年“雙十一”更是創下單日出單8.6億筆保單的世界紀錄,平均每分鐘售出近60萬份保單,投保峰值高達23萬筆/秒[21]。讓人震驚的是這些成交保單的保費價格絕大多數都比較低,甚至很多單筆保費價格不到1元。低成本的碎片化、場景化和定制化的保單以及8.6億筆的總出單量,是我國保險市場存在“長尾”和一旦釋放“長尾”將形成巨大威力的證明。
3.轉動“長尾”策略。改善保險市場“長尾”,保險科技機構還要考慮建立連接保險市場供給與需求的快速和綠色通道。通過對客戶需求的快速響應,推出創新型保險產品,真正從“以產品為導向”向“以客戶需求為導向”轉變,從“我生產什么你買什么”向“你需要什么我提供什么”轉變,最終推動互聯網金融客戶需求曲線向右上方轉動(如圖11所示)。

圖11 轉動“長尾”策略
有數據顯示,年輕人購買互聯網保險的意愿已經達到了20.2%;而線下傳統用戶的增長率僅為4.7%。年輕人作為一個潛在的巨大的“長尾”市場,任何保險科技機構都不應忽略這一群體。一些保險科技機構憑借及時的信息披露、高效率的支付體系和良好的用戶體驗為年輕人所喜愛。可以說,抓住年輕人的需要,也就贏得了大份額的科技保險市場。
保險科技對傳統保險業造成了多方位沖擊,能有效改善保險市場“長尾”狀況,甚至會重構保險行業的新生態,但保險科技快速發展的背后仍需注意以下兩方面的問題:
1.加強對保險科技的監管,促進其規范發展。從全球范圍來看,保險科技在任何一個國家都處于發展初期,或多或少面臨著發展過快、金融監管缺失的問題[22]。保險是金融系統的“三駕馬車”之一,如果保險業發展失控,將對一國金融、經濟和社會產生巨大危害。2015年7月,中國人民銀行等十個部門聯合發布了《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提出“依法監管、適度監管、分類監管、協同監管、創新監管”的原則和“鼓勵創新、防范風險、趨利避害、健康發展”的總體要求,在支持以互聯網為依托的保險業穩步發展的同時,強調了對保險科技的監管。2016年1月,在對互聯網平臺保證保險業務進行全面風險排查的基礎上,針對相關的風險隱患,保監會印發了《關于加強互聯網平臺保證保險業務管理的通知》,重點針對互聯網平臺的選擇、償付能力監管、保險條款設計及費率厘定、風險管控機制、壓力測試和應急預案等提出了明確要求。2016年11月,保監會等十四個部門聯合印發了《互聯網保險風險專項整治工作實施方案》。這一系列緊鑼密鼓的行為,突顯了政府對保險科技的關心和呵護,在規范保險科技行為的同時,促進了保險科技健康、規范發展,保護了保險消費者的合法權益。
2.防范保險科技的“長尾”信息風險。以互聯網科技為核心的保險業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或分散風險,但并不能從根本上杜絕風險的存在和發生。2015年《互聯網保險業務監管暫行辦法》要求保險機構對“加強信息安全管理,確保網絡保險交易數據及信息安全”負直接責任,因管理不力而造成信息泄露或丟失等嚴重事故的保險機構,將受到嚴厲的處罰。以螞蟻金服為例,2017年“雙十一”期間,螞蟻金服在1秒鐘內達到最高調配處理23萬單,平臺自動達成萬人萬面的場景保險定價,顯然對平臺背后的大數據處理能力、風險控制能力和自動理賠能力均提出了極大挑戰。一方面消費者數以萬計的碎片化信息被電商平臺收集、儲存和分析處理,另一方面消費者擔心個人信息泄露的可能性。因此,保護消費者的信息安全不僅是監管的重頭戲,也是保險科技得以良性發展的底線。
此外,保險科技機構需要加強對“長尾”風險的控制與管理,針對處于“長尾”區域的大量信息,開發相應的信用風險甄別、度量和預警循環機制,有效降低供需雙方信息不對稱的程度。當發現客戶的信用狀況出現問題時,保險科技機構應及時發出預警信號,并根據其嚴重程度選擇和實施相應的信用風險控制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