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可逃

徐文

二十年前我在縣里工作，那時縣城里就已經很難找到安靜的地方了，到處在蓋樓，在搞各種基礎設施建設。因為東北只有半年時間可以搞建設，所以，從初春開始，我們白天晚上都要承受那機器的轟鳴聲、建筑工地的各種刺耳的碰撞聲、拉建筑材料的重型汽車的馬達聲、建筑人員的嘈雜聲……

開始失眠，后來習慣。相信我們每個人也都是這樣，在建筑的噪音里慢慢適應。

后來，我到市里工作，開始有意選擇一個相對比較安靜的老的小區居住。沒想到，剛住進去不久，這個小區就開始改造。折騰了一年，小區改造完畢，左鄰右舍又開始裝修。裝修的原因是，大家有錢了，要住豪華的房子。有錢就得折騰，這好像是一種時尚。

有意思的是，我的左鄰右舍房屋裝修完了，第二年，我們單位開始裝修。電鋸聲、電錘聲，各種嘈雜聲充塞了我們的耳膜；油漆味、涂料味，各種膠水味摻雜著粉塵的怪味，侵略著我們的呼吸系統。

其實，那些老式的裝修，都非常結實耐用，大多數是實木裝修。但是，我們有錢了，把老式的裝修拆除，換成了新材料重新裝修。折騰了幾年后，不知道誰又把實木裝修說成是對的、好的，而且，實木裝修價格竟然昂貴到讓人吃驚。現在又提倡和重視復古，不知道那些被拆除的老式實木裝修的損失有沒有人來承擔。

再后來，我到省城工作。由于時間倉促，在繁華的鬧市區住了三年，到了要崩潰的邊緣，就又花了多半輩子的積蓄，在開發區的一個號稱是封閉式的小區里購房住下。

因為是新小區，又是封閉式管理，雖然物業費高得離譜，但還是覺得值得，因為總算找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住。然而，住下來后才發現，如今在城里要找到一塊凈土，真的是太難了。

這個小區旁邊，竟然是一家涂料廠，每天晚上都要排放大量味道刺鼻的氣體。聽說有些居民去有關部門反映，都無果而返。又過了不久，小區物業為了利益，竟然在小區內開了一家游泳館健身房，而且招來大量的外來人員。游泳館健身房的服務生們每晚都要在小區里大聲說笑、喊叫、歌唱，于是，小區竟然成了一個娛樂場。有居民找物業反映，當然也是無果而返。

最近，小區的對面，又把原來十幾層的樓房扒拆了，要建筑百米高度的公寓。不僅把我們小區的陽光遮擋了，而且每天晚上工地都在施工，各種巨響和強烈的燈光，把周圍幾個小區攪得煩躁不安。也有居民上訪，當然也是無果而返。

這幾天，氣溫出奇地高，加上小區里的噪音，以及對面建筑工地徹夜瘋狂作業的噪音，讓我夜里失眠。我相信，在這個嘈雜的世界里，失眠的決不會只有我一個。

有時還想再換個小區，就有朋友說：知足吧！現在哪個小區的開發商不都是為了利益，而把當初入住時對你的承諾變成地下管道里的臭水呢？說到底，你跑到哪里都是一樣。

難道，真的是無處可逃嗎？（責任編輯 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