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得破”與“忍不過”

王永清

《齊東野語》中，有一篇《蜀封溪之猩猩》的故事。四川封溪縣有猩猩，喜歡喝酒，獵人便將美酒陳列在野外誘惑。眾猩猩見了，知道是誘餌，并相互告誡不要上當，結伴唾罵而去。不久后它們去而復返，相互說：“只是嘗試一點吧。”然后開始品嘗酒的味道，接著就忘了之前的警戒開懷暢飲，最后一個個醉倒，全被捉。

猩猩真是可笑，明知酒不是好東西，卻仍往圈套里鉆。其實，不僅猩猩如此，作為萬物之靈長的人類，有些人也不見得比猩猩高明。比如一些貪官只看到眼前的“五光十色”，看不到背后的萬丈深淵，心存僥幸、欲壑難填。最后，免不了落個“爛醉如泥、束手遭擒”的下場。

《警世恒言》里有個故事也很有趣。唐人薛偉偶感風寒，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作一條鯉魚在湖里游玩。幾天后，肚中饑餓，正好一條漁船垂下釣線。薛偉聞到魚餌的香味，便想著去吃，又怕被鉤釣去。怎奈餌香濃烈，欲罷不能，便自我寬慰道：“我是個人身，這小小的鉤鉤咋能輕易把我釣上去？再說，即便被他釣了上去，我是縣官，他是漁戶，他能把我怎樣？”想到此，心里一下得到平衡，便一口咬住魚餌，還不曾吞下，自己就被漁戶拉上了漁船。

作者馮夢龍在文末總結：“眼里識得破，肚里忍不過。”說到底，就是貪婪在作祟。“識得破”并非難事，能否“忍得過”才是關鍵。王陽明說：“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人要戰勝的最大敵人，往往就是自己，因為欲望考驗人的品質和意志。

唐代裴庭裕《東觀奏記》一書記錄了一則令狐绹拒色賄的故事。有個叫畢諴的翰林學士，唐宣宗很欣賞他的文才，答應讓他做宰相級別的高官。盡管皇帝發話了，但畢諴知道，時任宰相的令狐绹并不喜歡他，如果不擺平令狐绹，自己提拔的事還是很難辦。于是，他決定以色賄的手段結好令狐绹。畢諴在北門鎮找了一個美艷的女子，派人給令狐绹送了過去。令狐绹一看，并沒有沉迷，而是告誡自己的兒子說：“畢太原于吾無分，今以是餌吾，將傾吾家族也！”派人將女子送還。畢諴為表誠意，寫血書給令狐绹，懇求其收下，令狐绹始終不為所動。

令狐绹忍得住美色的誘惑，能在滿足私欲和保全名譽、身家之間作出理性抉擇，除了為家族考慮，也是他平日練就的守禮、有恥的具體表現。

很多人遇到誘惑，贏就贏在“堅若磐石”，輸就輸在心無定力。只有時時刻刻嚴于律己，做到行有所止，心有所戒，方能“識得破”，更能“忍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