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遇兒子

孫道榮

放暑假后，兒子就玩起了“失蹤”，除了在餐桌上匆匆看到他一眼，其他時間，他基本上都宅在自己的臥室里。真沒想到，同一個屋檐下，父子見一面，會這么難。

我知道，兒子身在家里，心卻在外面廣闊的世界，內外連接的，就是那根細細的網線。

我決定去網上找回我的兒子。

我申請了一個QQ號。為了“迷惑”兒子，在基本資料一欄，我填寫自己的年齡是14歲，與兒子歲數相當，容易被他接納。搜尋到兒子的QQ號后，我發出加好友的請求。過了一會兒，兒子發過來一個信息：“你是誰啊？”我想了想，模仿年輕人的口氣，對他說：“相逢何必曾相識？哥們兒，交個朋友吧。”也許是“哥們兒”起了作用，兒子將我加為好友。怕引起懷疑，第一次，我沒和他多說話。

每天上班后，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電腦，掛上QQ。兒子的小頭像，亮亮的，這說明，他在線了，他已經起床了，洗過臉了，也許正在啃餅干，吃早飯？不管怎么說，能看見兒子了，雖然那只是虛擬的，但我知道，在虛擬的頭像后，真真實實地坐著一個少年，我的兒子。我的心里有點酸酸地暖著。

偶爾，我會和他聊幾句。

多半是我先說話，問他在做什么。他的回答很簡潔，玩。再問他，玩什么呢？他的回答，有時是聊天，有時是玩游戲，有時干脆是“瞎玩唄”。

一次，無意之中，我從兒子QQ的個人資料上看見，他注冊了一個微博。我在網上有個博客，我的文章都粘貼在博客里，偶爾兒子也會轉過去，興致好的話，還會即興留個言。那是兒子踩過的腳印，讓我激動不已。微博是什么東西？我好奇地打開。

原來就是一個微型博客。

最近的更新，就在十幾分鐘前，只有一句話：“老爸剛剛又打電話催我吃早飯，郁悶。”沒錯，怕他餓肚子，我確實剛剛給他打過電話，沒想到，我的好心，竟然讓他反感。

我一頁頁點開，就像偷看兒子的日記——

“臺風來了，恐怖。”“晚飯好難吃。”“她去外婆家了，上不了網了。”“想出去，可是，上哪兒去呢？”“媽媽出差三天了，有一點點想她。”……

每篇都很短，它就像兒子在網上打開的一扇窗戶，我無意間闖了進來。透過這扇小窗，我能夠清晰地看見他的喜怒哀樂，他的心境和情緒。而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么近地了解我的兒子了。

有天黃昏，因為家中停電了，我拉著兒子出去散步。父子倆一路無語。這樣沉默地轉了一圈，兒子忽然停下腳步，詭異地看著我，問：“老爸，那個14歲的人是你吧？”我驚詫無語。兒子又說：“其實你跟我說第一句話，我就猜出來是你了。哪個14歲的孩子會那么老氣橫秋地打招呼啊？”

既然被識破了，我問兒子，為什么沒刪掉我，或者將我踢入黑名單？兒子撓撓腦袋：“那是因為，打開電腦，我就能看見你，我覺得安全啊！”

我的手搭在兒子肩上，兒子已和我差不多高了，但肩膀還很瘦削。我拍拍他的肩膀說：“謝謝！”

（摘自《小品文選刊》2014年第13期，稍有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