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的滑翔機

沈嘉祿

九月下旬又去臺北。走在街上，感覺與前幾次一樣，年輕人是臺北的笑臉，也是臺北的風采。那天正好是中元節，臺北市民極其重視這個日子，大稻埕的商會在迪化街上搭了很長的涼棚，他們一早祭拜神靈與祖宗，然后認捐善款“幫助弱勢”，接下來銅鑼一響開吃流水席，周邊的民眾都可以來。

黃昏時分，我們在臺北朋友的引導下一頭扎進南京西路上的一家啤酒吧，這家開在街角一幢巴洛克風格老房子里的啤酒吧叫“米凱樂”，據說這個品牌是從丹麥來的，落戶臺北后不僅很快享譽全島，在上海也有了不少粉絲。一進門，我就喜歡上了那種微微泛出桔黃色的溫馨氣氛，大黑板上畫了幾個卡通人物，還有一連串逗趣的啤酒名稱：“米凱樂慢跑社”“永樂棕色愛爾”“非橙勿擾”“吉普賽游人”等，款款手工精釀，撩撥客人心弦。柜臺后面齊齊一排二十幾個長柄啤酒龍頭是他家的威儀，服務小姐先詢問我的口味偏好，看我拿捏不定，便斟了幾種請我嘗試，赤橙黃白黑，口感上則分作偏酸偏苦偏甜等。我選了一種“你好，我是柏林人”后只管上樓，兩三分鐘后服務小姐就端來我面前。斟在葡萄酒杯里，一杯價格相當于人民幣三四十元，不便宜噢！

臺北朋友給我上課：精釀啤酒與一般被大陸人稱作“馬尿”的普通啤酒是不同的概念，它有特殊的消費群體，他們試圖通過飲用精釀啤酒來確認自己小眾的身份，有些雅皮客還會用一種自虐的方式來挑選很苦或很酸的品種，以此追求一種與眾不同的滿足感。

我慢慢呷著杯中的液體，發現進店來喝一杯的啤酒客多為單身男子，也有少量美眉，這也許就是臺北的浪漫風景。下樓后，臺北朋友將店主葉奕辰介紹給我，哦，一個英俊小帥哥！小帥哥說上海的精釀啤酒吧也開得風生水起，有可能的話也想去上海開一家。我馬上建議他去北外灘、董家渡金融城和西岸濱江這三個極有發展空間的熱地先行考察一下。

第二天，我們在民權東路一條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名為“牛奶滑翔機”的咖啡館，它開在居民樓的一個拐角上，庭院里有些花草，還有一輛作為裝飾品的自行車靠在墻邊。這家咖啡館由六個小伙子于2015年合伙創辦，他們一開始都出于興趣研習拉花，并參加過多次高級別國際拉花比賽，摘金奪銀，春風得意。后來大家聊到一塊，醞釀一個小夢想，湊了點錢讓“牛奶滑翔機”飛上藍天，為的是讓更多的咖啡客分享他們的手藝。

合伙人之一的小林告訴我：近些年來在臺北，小規模的咖啡館如雨后春筍，蓬勃發展，少說也有一百多家，但在星巴克的強勢擠壓下，要立穩腳跟，就必須一招鮮，吃遍天。“拉花是我們的強勢，但不僅僅是外觀的花哨，我們通過拉花來改善咖啡的口感，細膩、密致、滑潤、厚實，都是資深咖啡客愛上我們的理由。”

小林向我坦言：開在居民小區里，畢竟比不上沿街商鋪有流水般的過路客，所以生意不算很好。雖然有打飛的來的忠實粉絲，但平時要靠老客人照顧生意，就這樣，每天賣出50杯也算不錯啦，靠這些收入要支付70平方米店鋪的租金是不夠的，那么開課程培訓就成了另一塊收入來源。“我們每天晚上8點關門，余下的時間就交給星巴克了。”另一位帥哥說。

臺北的咖啡文化在星克巴之外的空間里得到了茁壯發展。小林說：“不能讓星巴克敗壞臺北人的口味，我們以個性化、藝術化的咖啡來滿足人們對品質生活的追求，希望更多的人在下班后，到這里來喝一杯，作為回歸家庭生活的一個完美過渡。還有一點令我們欣慰，許多老年人對我們這里的環境與出品都是相當認可的。”

“牛奶滑翔機”里除了六個小帥哥，還有一只英短黃貓，架子十足，閱人無數，從容淡定，陌生人輕易不能接近。她為咖啡館吸粉多多，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