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記憶叫溫暖

吳婧怡

秋天里，忙里偷閑回了趟老家。

我靠著厚實矮小的土墻，坐在一把斑駁的木頭長椅上望向田野，那一波波金黃的稻浪閃動著，起伏著，滿載著陽光。多少年了，這畫面依舊帶著暖暖的質樸感……

小侄子熱乎乎的小手伸到我的臉上，調皮地摸一下，又歡嚷著跑遠。我注視著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童年……

在我像他那么大時，也喜歡在田野里撒歡兒，我總是順著稻浪間那條窄窄的、黑褐色的泥道奔跑，來到稻田深處，置身于一片茫茫稻海中。秋日的天空蔚藍深遠，稻葉與衣服摩擦，發出“嚓嚓”的聲音。有時候我會找一塊空地躺下，稻田里的光線像水霧一樣籠罩在我的周身，時光似乎停滯了，我似乎也要被陽光曬化了，昏昏欲睡。

每一個晴朗的黃昏，鄉村那遼闊的天空都會鋪展出一片橙黃、粉紫的綺麗，煞是好看，我從來都沒有看夠過。有時候是坐在某處閑看；有時候正和伙伴們玩著就被天空的宏大場景所吸引，停下游戲站著抬頭看；有時候是一個人靜靜地躺在田間盯著天空發呆——在那絢麗的云霞背后，會有神仙的宮殿吧……

黃昏的時候，遠處的村莊籠上一層薄薄的霧氣，村頭升起一縷裊裊的炊煙，那是晚飯時間到了的信號。我一躍而起，急急忙忙地穿過金色的稻海，向家奔去……

地鍋里，火苗燒得旺旺的，地鍋前，姐姐正背著手，小嘴一張一合，童音清脆地背著：“好雨知時節……”我趕緊湊上去，有板有眼地接上：“當春乃發生。”奶奶樂呵呵地揮舞著大鍋鏟子，露出僅剩的幾顆牙齒，笑著夸獎我倆：“好，好，都是好孩子！”香氣縈繞中，我吞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在我的記憶里，瑯瑯的背書聲和著鍋鏟翻炒聲是最美的旋律。

秋天的田野是我最喜歡的。我喜歡一手抱著柴草，一手抓著地瓜，看著哥哥在田里刨出一個土坑，然后，把地瓜擺到坑邊，開始點火。慢慢地，地瓜皮變成了黑褐色……我想象著那誘人的香味兒，想象著那金黃綿軟的地瓜肉，那燙人的甜膩味兒似乎還殘留在嘴里，上下齒嚼動，香氣四溢?；鹧?、笑臉、狗吠、彩霞、孩童的歌聲，一切都暖暖的，永不褪色……

“姑姑！”小侄子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他拉著我的手，小臉兒紅撲撲的，“吃飯啦。”

我走進屋里，奶奶正忙著將飯菜擺放到桌子上，那熱騰騰的香氣，仍與當年無異。溫暖的記憶很清晰，又與此刻的情景融合在一起，多么讓人歡喜！

我望望奶奶，又摸摸小侄子圓乎乎的腦袋，心里像蜜一樣甜。

有一種記憶叫溫暖，而所有的溫暖，都在延續……

簡 評

本文的亮點有二：其一，選材精當，能突出表現秋天的鄉村獨特的魅力。金黃的稻浪、黑褐色的泥道、絢麗的天空、薄薄的霧氣、裊裊的炊煙，都是鄉村特有的景象。其二，細節描寫生動細膩。在作者的筆下，奶奶的炒菜聲和姐妹倆的背書聲相伴，兄妹烤地瓜的過程歷歷在目，這些情景片段共同構成了作者溫暖的記憶。

（付 認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