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啟動快速發展的薪酬引擎

文／本刊記者 孫 夢

在河北省保定市下轄的24個縣（市、區）當中，唐縣的醫療衛生水平首屈一指。近年來，這個國家級貧困縣不僅在所有縣中保持轉診率最低，還吸引著鄰縣、甚至鄰市的患者前來就醫。作為唐縣醫療機構“領頭羊”，唐縣人民醫院正在全力打造“保定西部區域醫療中心”，“掌舵人”吳立國在總結醫院發展從低迷到騰飛的“秘訣”時，主要歸因于分配和薪酬制度改革。

分配調整讓醫院舊貌換新顏

1999年，內科醫生、唐縣中醫院原院長吳立國到任唐縣人民醫院時，這家醫院正瀕臨倒閉?！奥毠に枷霚o散、看病找不到醫生、打針找不到護士；病未看先掏紅包，手術游擊隊遍地走；虧損600萬元，并且拖欠職工3個月的工資?！碧瓶h人民醫院行政辦公室資料這樣描述當時的情況。

如今，這家醫院已經“舊貌換新顏”：病區由1999年的4個增加到2017年的22個；設備由30臺增加到300多臺。轉診率由過去的35%降低到6.07%；藥占比由45%降低到25.07%。醫院共有36個臨床科室，其中市級臨床重點?？?個、重點學科10個。在去年6月4日召開的全國深化醫改經驗推廣會上，唐縣人民醫院醫改做法被遴選為“全國35項深化醫改重大典型經驗之一。”

“影響醫院整體運行效果的機制主要有3個，即用人、分配和補償。其中最核心的，我認為是分配機制?！眳橇f。他還向記者展示了兩組數據：2017年，該院總體業務收入為2.4億元，其中人員支出5700多萬元。醫院員工總數866人，其中臨床醫生214人，所占工資總額比例為50.36%。員工人均年收入為7.1萬元，比2016年上漲12.9%；醫生人均年收入13.9萬元，同比增長7.1%，收入最高的醫生年收入為28.2萬元，在當地是非常可觀的收入。

對于改革后的薪酬水平，唐縣人民醫院五官科主任張德才說：“受人尊敬的高收入，確實極大地調動了大家的工作積極性，醫院發展一天比一天好。”

“指揮棒”引導醫生看大病

唐縣人民醫院的薪酬改革之路分為兩步：第一步邁出于2002年，醫院規定藥品收入與科室、個人收入“脫鉤”，警戒醫生不要去碰藥品相關提成、返點等“油鍋里的錢”，旨在鏟除以藥補醫宿疾。改革立竿見影，自2003年開始，醫院藥占比長期控制在30%左右。

由此，改革的第二步——分配機制開始浮出水面。作為國家第二批縣級公立醫院改革試點，醫院的薪酬分配改革著眼于調動醫務人員積極性，實施綜合量化績效考核，以崗位、職稱、服務數量、服務質量、效果和群眾滿意度等為主要參數，制定醫生、護士、醫技功能科室、行政后勤四等若干級多檔次量化考核指標，醫生、護士、醫技人員的收入分別是行政后勤人員的4倍、2倍、1.5倍，初步構建了符合醫療行業特點的薪酬制度。

在實際操作中，唐縣人民醫院實施績效獎勵向臨床一線、關鍵崗位、業務骨干和有突出貢獻的人員傾斜。比如，為了提升醫療服務能力，該院于2016年推行大病專病兩個考核機制，引導醫生騰出時間潛心研究大病、專病，住院病種中疑難大病比例由原來的不足30%提高到73%以上。該院醫務科科長侯冰潔告訴記者，“如果某項大病患者總是轉院，我們就把這個病種列為大病考核范圍，逐漸形成了醫生有積極性研究大病、患者減少支出、醫保降低報銷額度的三方受益局面?！?/p>

五官科白內障超聲乳化折疊人工晶體植入技術就是醫院提出要精益化發展的50個專病病種之一。通過外出培訓、邀請專家帶教等方式，目前該院已經獨立開展2400多例這一手術?！盎颊咴谖覀冞@做這臺手術，只要4150元，到保定要7000元，到北京則需要1萬元～1.2萬元。” 張德才告訴記者。

張德才表示，“為鼓勵醫生做大手術、難手術，醫院根據手術難度分級不同，每例手術額外給醫生增加40元、80元、160元不等的手術費用。同一個科室，‘大病病種’做得多和做得少的醫生之間，在績效上能夠相差數千元?，F在大家都搶著學習、練習，爭取多開展大病手術。”

隨著醫院醫療服務能力的提高，唐縣這個距離石家莊、北京分別只有2個小時、3個小時車程的華北公路網中心縣，在2013年，新農合患者縣域內就診率就突破了90%。

落實“兩個允許”尚需配套文件

據記者了解，唐縣人民醫院剛開始提高醫務人員薪酬時，在唐縣事業單位系統里曾引起不小的震動。有人抱怨，“一名縣職能部門負責人的年收入不過四五萬元，難道醫院一名普通醫生對唐縣的貢獻更大嗎？”

這樣的質疑和挑戰，源于公立醫院作為政府投資、興辦的醫療機構，醫務人員的薪酬一直被置于國家事業單位的薪酬體系中。因此，制定、完善符合醫療行業特點的薪酬制度，切實提高醫務人員的收入水平，雖然是醫療機構調動人員積極性的“大招”，但更是改革中最難啃的“硬骨頭”。

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上提出：“允許醫療衛生機構突破現行事業單位工資調控水平。單獨制定體現行業特點的醫療衛生機構績效工資總量核定辦法；允許醫療服務收入扣除成本并按規定提取各項基金后主要用于人員獎勵，獎勵費用不計入核定的績效工資總量?！彪S后，“兩個允許”成為各地制定政策的有力遵循。河北省委、省政府在當年出臺的《關于進一步深化公立醫院綜合改革的指導意見》中就明確，“公立醫院根據考核結果，在保障醫院運轉和事業發展的前提下，自主申報績效工資總量”，院長給員工“多發工資”，似乎有了政策依據。

“然而，具體怎么發，到目前為止也沒有配套文件。這也是許多醫院選擇暫不執行這一政策的原因。”一位不愿具名的人說。

對于唐縣人民醫院薪酬改革做法能否加以推廣，南開大學衛生經濟與醫療保障研究中心主任朱銘來認為，醫院進行績效考核和薪酬改革，不單純是收入的問題，更重要的是要明確服務導向和對醫院發展內生動力的調動。若想把好經驗好做法推廣開來，就要突破目前人事管理體制的瓶頸和限制，要做到這點就必須有相應的頂層設計，以及宏觀政策的進一步銜接和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