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登上那輛危險的金錢快車嗎？

陳曉

P2P“爆雷”了。

從2018年6月起，中國P2P行業的一些知名平臺發生了展期兌付現象，甚至有的平臺高管失聯。涉及資金從數億到上百億不等。平臺投資人紛紛報案。

第一次聽到P2P這個名詞，是大約兩三年前。每次觸及這個話題，總感覺到一種曖昧不明的氣氛。政府的態度是謹慎的，報刊和網絡上時常可以看到警示P2P風險，以及政府要著力查處這種金融產品違規的新聞。但民間對它又是另一副面孔。好幾位身邊朋友都略帶神秘地展示過她們在這類產品上的幾百萬投資，展示的內容大同小異：這是一個回報率超乎尋常的產品，雖然高回報必然有高風險，可她們選擇的都是熟悉的人操盤，因此風險是可控的。

這讓人想起了民間借貸。在P2P風靡之前，民間資金的流通方式主要是通過民間借貸。這是一種更私人化、更分散，也更普遍的民間金融模式，尤其在民營企業和民間資金同樣豐厚的江浙地區流行。那里有一個細密廣泛的民間資金借貸網絡，成萬上億的個人財富通過這個網絡，以高利率作為動力而流動著。

這個資金網絡也可以比擬為一輛高速的金錢快車，借貸利率的高低決定了速度的快慢。速度越快，產生的利潤就越高，但“撞車”的風險就越大。所有身在這輛金錢快車上的人，都要保證手里資金的高速運轉。一旦低于了借貸率規定的速度，資金鏈就會斷掉，“撞車”就會發生。

但在沒有法定利率邊界的地下金融市場中，金錢流動的速度之快是難以想象的——超高利率的借貸行為產生的利息，是現實世界正常的經濟行為無法企及的。也就是說，一輛“超速”太多的金錢快車是注定要發生危險的。絕大多數人能看明白其中的危險，但絕大多數人不會因此而限制自己的行為。因為金錢快車出事前，每秒都在產生高額的利潤。在看起來唾手可得的巨額財富前，每個人都心懷僥幸——自己可以在出事前安全下車。

民間借貸已經爆發過多次危機，不少個人因此血本無歸。而P2P看起來要安全一些，它是介于銀行信貸和民間信貸之間的一種產品，它有中間平臺來連接借貸雙方，而這些中間平臺大多看起來都是有些社會名聲的，也有專業人員在做產品的開發和管理。但在對金錢生利的貪婪下，一些P2P平臺選擇的操盤原則與純粹的民間借貸并沒有多少差別，因此結果也沒多少差別。這次一些知名P2P平臺在“爆雷”之列，甚至在這個平臺工作的員工、項目經理也有投資其中，而之前沒有覺察到任何險情。

8月4日至12日，網貸平臺的監管機構在9天內連續發布3份重要文件，顯示了黨中央、國務院對互聯網金融和網貸的監管決心。但對那些已然血本無歸的個體投資人來說，他們能從這次的P2P“爆雷”中得到什么呢？是投資時尋求利潤的節制？是面對超高回報率時的警惕？牛津大學社會人類學教授項飆說：“敢于不占有資源，在不占有的前提下還能享受生活，精神昂揚地過好每一天，也許會是這個時代最大的革命。”但當面對一種宣稱超高利潤率的金融產品時，你敢于不占有嗎？你愿意不占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