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揚傳統 改革創新 打造發行新業態

柳斌杰

在全黨全國隆重迎接改革開放40周年的關鍵時刻，中國書刊發行業協會、中國新華書店協會和山東出版集團共同舉辦這次“中國改革開放40年圖書發行業致敬盛典”，總結改革開放成就，傳播出版改革經驗，推動出版發行業進一步深化改革不停步，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和政治意義。這次大會表彰了影響力人物、影響力品牌、影響力書城，全面展示了中國出版發行業在改革開放40年中取得的巨大成績，也展示了出版發行戰線改革者的風采。

中國出版發行業、書店業是我國出版業離市場最近、離讀者最近的環節，一直居于市場前沿，所以在我們新聞出版改革中一馬當先，在改革開放的實踐中和出版業的科學發展中做出了重大貢獻。而在這一進程中，新華書店、發行行業涌現出了一批堅持改革、勇于創新、推動發展、敢于擔當的優秀人物。向改革開放40年來發行戰線的功勛人物致敬，就是讓我們記住他們做出的重要貢獻，總結改革開放的成功經驗，發揚他們的精神和品格，推動發行業在新時代更有新作為，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和現實意義。看到受到致敬的新老同志，格外親切，你們中的每一位都有一些生動的故事和奮斗的業績。作為經歷過40年新聞出版改革開放實踐的老同志，我衷心感謝你們為改革開放所作的貢獻，為中國新聞出版業發展做出的貢獻，我向你們表示崇高的敬意。我相信，中國新聞出版業同仁們不會忘了你們！中國新聞出版改革開放史也少不了你們！

發揚新華書店的革命傳統

書店在我們中國是一件大事。西方文化傳播靠的是教堂，天天讀、天天唱、天天念。那么中國的文化傳承靠什么？自古以來就是靠書。中國是世界上出版業形成最早的國家，而出版和發行是相伴而行的重要環節。早在西漢時期，我們已經有了“書肆”，進行當時生產的竹簡、書寫書等出版物的交換，官方和民間都獲得了不少先秦諸子的著作，因此有了私家藏書。經過秦始皇焚書后，西漢仍能從民間征集到這些書加以整理出版。這個史實就證明，先秦竹書流行很廣，為傳播先秦文化發揮了重要作用。從此之后書肆、書攤、書坊、書店就一直呈發展之勢。清朝政府1906年廢止報禁后，現代出版業興起。到了民國時期，西學東漸之勢日盛，大力提倡新學、科學，創辦了大批的圖書、報刊出版社，圖書、報刊發行和現代書店就發展起來了。很多的事實說明，我們中國人是靠書一代一代傳承文化的。

中國革命的出版業早已從孫中山先生開始，他曾不斷辦報辦刊出書，甚至上街賣報賣書、宣傳革命。到陳獨秀、李大釗、毛澤東等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早期都是把辦報辦刊、傳播真理、喚起民眾作為第一等大事。中國共產黨從一開始就把出版發行作為革命大業加以重視，黨的一大最重要的決定就是決定辦社、辦刊、辦報，并推動出版發行馬列著作和《向導》《紅星》等報刊。在艱苦的戰爭年代和“長征”那樣的特殊環境下，印刷發行報刊、布告、傳單、宣傳品都是最重要的戰斗任務，因為它是打敗敵人的重要武器。

正因為其重要，黨中央一到延安站住腳，就于1937年4月成立了中央出版發行委員會和新華書店，毛主席兩次題寫店名，在全國布局出版發行工作。重慶發行集團創作了新華書店之歌，曲名就叫“我的老家在延安”，表達了新華人不忘初心、不斷奮斗的決心。今天，新華書店已經成為舉世聞名的紅色品牌，新華書店也遍布全球，擁有2萬多家門店、100多家書城（包括新華書店控股的書城）和22萬個各類實體書店。和網店相比，新華書店數量不占優勢，但新華書店承擔了發行市場主渠道和主力軍的重任，服務于黨的宣傳任務、國民教育和全民閱讀，受到了黨和人民的高度信任。

雖然發行市場正在面臨大的變革，但新華書店的紅色品牌要堅守，事業要發展，這是堅定不移的。這是共產黨創造的大品牌，要守護、繼承和發揚新華書店的革命傳統。一是堅定理想信念和堅持正確的政治方向。二是發揚艱苦奮斗的革命傳統。艱苦奮斗的革命傳統不能丟掉。三是堅守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建立書店的目的就是為人民服務。四是高度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覺。五是服務大局、配合中心的政治意識。六是堅持正確出版導向和文化擔當。七是不怕困難創業奮斗的優良作風。八是與時俱進、改革創新的進取精神。

新華書店經過了80年革命建設、改革發展，業態、形態、運營方式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是其革命傳統和基本精神我們要永遠發揚下去，這是我們始終要堅守和發揚光大的。即使我們在改革開放時期，在思想、文化領域也始終要搞清楚什么要堅守、什么要改革，不能把堅守的改革了，也不能把應該改革的堅守了，大格局錯了是發展不起來的。

堅定不移改革創新

發行業、書店業處在市場前沿和改革前沿，是與消費和市場最密切的產業環節，所以是我們改革創新的重要環節。廣大職工在改革開放初期，就解放思想、轉變觀念，率先投入到40年改革開放的洪流中去，民營書業也是從參與市場改革開始的。

早在十一屆三中全會后，發行業就開放了個體書攤書店，一大批民營書業同志走進圖書發行業。隨后就有了書店職工承包經營，城鄉購書點開始發展，完善了基層圖書流通渠道，對解決“書荒”的問題起了一定的作用。1982年我國發行業實行“以新華書店為主體、多種經濟成分、多條流通渠道、多種購銷形式、減少流通環節”的體制改革，實際上進一步放活了圖書流通體系。1988年開始，在“放權承包搞活國有書店，放開批發渠道搞活圖書市場，搞活購銷機制，發展橫向聯合”方面進行了改革，社會資本進入，民營書業發展進入快車道。

20世紀末，在即將加入世貿、開放文化市場的情況下，中央下發了“新聞出版廣播影視業改革的意見”，發行業又一次站到了改革前沿，以構建“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大市場為目標的改革，27家發行集團應運而生。四川文軒就是在這時組建集團、改造資本結構、準備上市的。此后，其他一些國有、民營或混合的發行集團快速發展。

黨的十六大之后，在國有文化經營單位轉企改制的試點中，7家新華發行集團列入試點單位，進行轉企改制到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系統改革，試點圓滿完成了規定任務，有的還實現了股份制改造，在境內外上市;還有兩家“自費自愿”列席試點，也受到了中央領導的肯定，進入了改革的先進行列。2004年農家書屋試點工作開始，試圖解決農村農民讀書難、借書難、看書難的問題。當年修改了《出版物市場管理規定》，取消總批發、降低了社會資本和外資準入門檻，由此開始合資發行公司和原有書店的升級改造、書城開始擴建。2005年農家書屋試點后開始推廣、全民閱讀提上日程，既解決基層閱讀問題，也開辟出版業服務市場。2006年總署聯合中央十個部門倡議開展全民閱讀，建設書香中國。2007年六大出版惠民工程全面啟動，農家書屋進入了建設的高潮，花了小錢辦了影響全世界的大事，幾年間建了62萬多家標準化的農家書屋，把11億冊圖書送到了農民的家門口，發行部門、新華書店承擔了鞏固陣地、推動閱讀、帶動出版發展的重要任務。2006年中央全面推進文化體制改革，到2009年國有書店系統改革已全面完成，民資社會資本、境外資本都參與了發行體制的改革，推動了出版市場的大繁榮，圖書發行業大市場、大流通基本形成，大型物流建設、大型書城建設、大型閱讀空間建設進入新高潮。隨著互聯網在出版發行行業的應用，線上發行、線上書業、線上閱讀開始興起，給傳統發行業帶來了新的發展前景。

傳統發行業的創新迫在眉睫。國有發行業在解決與民營發行業競爭同時，應對以互聯網為代表的新技術挑戰，需要做大量的創新工作。一是進行數字化的改造，打造網絡發行新平臺。使用二維碼技術，擴大營銷信息量，方便讀者檢索。涌現出當當網等網絡圖書發行平臺。二是建設現代物流體系，運用新技術、新手段完善流通體系和提高市場效率，把出版物盡快送到國內外讀者手里。三是使用網絡營銷技術，線上線下、網店合作，打造新的發行業態，提供新的服務。四是根據當代讀者閱讀的特點，開辟多功能閱讀空間。深圳在這方面做了很好的探索，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官員專門到深圳書城參觀體驗并給予高度評價。改善閱讀環境和閱讀服務，創造實體書店閱讀的新優勢。五是推進融合發展，內容與形式的融合、技術與文化的融合、出版產業鏈條的上下融合，以互聯網思維創新發行業，重構數字條件下知識服務的新模式。這些改革從根本上改變了中國發行業的格局。

今年是改革開放40周年，也是一個新的改革年。回顧發行業走過的改革歷程，使我們更加增強了信心，也使我們更加深刻理解習總書記講的改革開放永不停步的重要意義。40年是個新起點，出版發行業要繼續改革創新，謀求更大發展。因為有人民就有閱讀，有閱讀就有出版發行業，不管技術怎么變，文化傳播的本質不會變，功能不會變，知識改變載體、改變形式，但不會改變人們世世代代傳下來的“閱讀”。

改革創新，中央已經有新的部署，發行業的改革主要是以下幾個方面：一是要理順體制，解放生產力。各方面反映，發行體制還沒有理順。大體分析，改革開放以來，發行業與出版業、印刷業、文化建設的關系，已經有很多模式。哪一種最適合我們的特點，這個還要繼續改革探索，要多聽取行業的意見。二是要改革機制，激活創造力。網絡發行、民營發行充滿了活力是因為有新機制。新華書店機制上還比較落后，傳統出版單位按照事業單位管理人才流失嚴重，有才能的人在舊的體制機制里才能發揮不出來。三是要深化融合發展，重構產業鏈。融合發展是中央解決傳統媒體與新媒體兩張皮的戰略決策。延長手臂，只是相加不是相融。主流媒體包括出版業，有資源、有作者。新媒體，有市場、有讀者，但是沒有作者，不知道作者在哪兒。要打開一些政策渠道，放開資本限制，推動實現“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真正融合。四是要技術創新，開拓新領域。要創新運用數字化、互聯網、大數據、智能化技術，打造創新閱讀空間，為讀者提供沉浸式、體驗式、跨時空的閱讀新體驗，提供創新知識服務。五是要面向國際，開拓國際市場。依托“一帶一路”等開展文化交流、跨文明對話。中國做什么、想什么，國際市場并不了解，對中國產生很多誤會誤解，需要文化溝通心靈，爭取人心。

運用新技術打造發行新業態

當前，出版物發行市場已經多元化了，新華書店、中國郵政、出版社發行，這些國有發行服務渠道是一部分;民營出版、民營發行、民營書店是改革開放中培養的重要力量，已經超過半壁江山;網絡出版、網絡發行和數字出版、數字發行，又是新業態的重要部分。這三股力量都是發展新型知識服務的重要依托。從去年的情況看，民營發展快于國有，網絡數字發展快于民營實體，市場競爭激烈，傳統發行業、書店業面臨的挑戰是嚴峻的。

我國當前出版業已經進入印刷出版、電子出版、數字出版、互聯網出版、大數據出版五種業態立體交叉、相互融合、優勢互補、創新發展的新階段。現在講的出版體系重構，就是主要從三個方面打通五種業態，一起發展。一是傳統出版發行市場面臨挑戰。印刷、電子出版發行優勢在遞減，去年電子出版只有幾十億元的收入。數字出版開始以后，閱讀方式在發生變化。讀者轉場閱讀又一次使市場面臨挑戰，互聯網出版更是隨時隨地方便閱讀。但是在內容方面，數讀類出版物雜亂無章，技術、算法決定導向，導致市場上相當多的不健康的東西出現。二是實體書店發展出現困難。中央出臺政策扶持和改革創新，實體書店走出了低谷呈現穩定發展態勢，但根本性問題還沒有解決，實現可持續、高質量發展仍有不少難度。三是出版新業態將改變知識流通和傳統經營模式。傳統出版是把知識做成產品再銷售。互聯網是先服務，服務過程中實現商業目標。知識服務模式的改變，將會顛覆書店產品經營方式。

以上是我們面臨的三大困難，也是發展的三大趨勢。發行服務業要隨著讀者閱讀方式的改變而改變，這是一個基本走向。發行業、書店業必須轉變觀念、創新思維，接受知識流通服務的新理念，打造適應新閱讀的發行服務新業態。因為讀者讀的不一定是印刷成的書，發行業要為新業態做準備，要變成知識流通的服務商，買的是知識，出版社是知識生產的中心，生產知識包、知識點，發行業是推送知識包、知識點。應對當下的變局怎么做？我給大家提五點建議。

一是圍繞實體書店打造新型閱讀空間。實體書店是必須堅守的文化陣地和文化殿堂，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要以實體書店為基礎，以讀者閱讀行為變化為依據，打造多功能新型閱讀空間，為讀者創造高質量的閱讀美好環境，把服務質量放在首位，重新贏得讀者。

二是構建知識服務運營模式。構建協同發展、共享發展的流通產業和知識服務體系，擴展產業鏈條，突出經營特色、培育增值要素，提高經營效益，共享市場效益和公共平臺的成果。共享發展是個現實的途徑，形成一個統一的產業鏈，共享知識服務的成果。把作者、編者、讀者、出版者、發行者聯系在一起，構成一個出版、發行、閱讀、結算的數字閱讀系統，共享經營成果。創新傳播形式、提高流通效益，建立共享的閱讀共同體，是未來知識服務業的關鍵環節。

三是高度重視新技術帶來的市場變化。要充分利用新媒體渠道，跟上讀者轉場閱讀的需要。現在的3D技術、VR、AR、MR等已經打開了新閱讀的天地，智能出版也開始新的實踐，5G技術很快就會投入使用，會推進解決制約智能發展的難題，帶來很大的發展機遇。要積極運用沉浸式閱讀、體驗式閱讀等新閱讀技術，構建新型多功能閱讀空間，為讀者提供歷史場景、文化場景、戰爭場景等閱讀新體驗。我們應當把自己定位為知識流通的服務商，利用技術開拓知識服務、讀者閱讀新領域，為讀者服務。

四是培養適應新閱讀時代的技術人才。建設新型知識服務型的發行體系，需要一大批懂文化、懂技術的復合型人才。體驗式閱讀、沉浸式閱讀、跨時空閱讀，需要相應的人才保障。高等學校新聞傳播領域，也正在積極培養跨學科的復合型傳播人才，也是為了適應這個變化。

五是要盤活資源，大力開拓市場。要珍惜發行業、書店業豐富的文化資源，盤活這些資源，打造精品力作，開拓國內、國際市場。讓更多高技術水平的出版物參與國際市場的競爭，既是擴大市場，也是傳播中國文化。

面對傳媒新技術、市場新情況，出版、發行、流通、書店業可以在這五個方面尋找自己的發展潛力，進一步深化改革、創新發展。新華書店是紅色的文化殿堂和必須堅守的文化陣地，要堅守更要創新，適應今天讀者的需求，趕上時代的發展步伐，在新閱讀、新空間、新業態上下功夫，實現更加美好的發展前景。

（本文系作者在中國改革開放40年圖書發行業致敬盛典上的演講）

作者系第十二屆全國人大教科文衛委員會主任委員、原新聞出版總署署長